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葭音隐约觉得,镜容应该是生气了的。
毕竟他因为心善,前脚刚从皇帝手底下救下她,后脚就莫名被人亲了一口。
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他在葭音心里,是一块纯洁无暇的玉,是散发着皎皎清辉的明月。美好,纯净,又遥不可及,让人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焉。
然而那一夜,她亵渎了他。
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碰到他的唇,只觉得唇角贴上一方软软的一物。她震惊坏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镜容的神色与情绪,便匆匆忙忙逃出了万青殿。
镜容一言不发,看着她。
葭音小心翼翼地奉上香囊,“对不起,这是给您赔罪的……”
她心想,对方应该是喜欢莲花的。
可直到她胳膊举得酸痛,镜容仍未接过她绣了三天两夜的香囊,这让她心底里一阵慌。
忍不住道:
“镜容,你是不是讨厌我了,觉得我是那种……唔,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子。其实我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那日是怎么了,我、我只对你一个人这样过。”
想跟着他,想粘着他,想与他亲近。
“我真的,只对你一个人这样……”
小姑娘紧紧攥着香囊一角,一鼓作气,直接将那物塞到对方怀里。
扬起一张清丽的小脸儿,望向他。
“镜容,我就是喜欢你。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喜欢粘着你喜欢烦着你。那天你离我太近太近了,我就没有忍住……你说怎么办吧,若是你实在生气,你、你就亲回来好了!”
说完,葭音脖子一梗,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之人,大有英勇就义之势。
她亲都亲过了,难道还怕表露心迹吗?
如此想着,她定定地望向那人。
镜容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等话,明显愣了愣。回过神来,他迎上少女双目——她的眸光大胆而炽热,像是一道灼灼的烈火,将万丈冰岩尽数融化。
佛子垂下眼眸,无声地看着她。
她扬着一张清秀的脸。
柳叶眉弯弯,眼尾稍稍往上勾着,眼底藏着些许情怯。
却还是这般,大胆而裸。露。
她不怕。
不怕面对自己的心意,甚至不怕遭到对方的拒绝,像一株倔强的、盛开在冬日的腊梅,顽强而绚烂。
佛子眸光稍稍一动。
垂下的眼睫遮挡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笼在袖中的手指蜷了蜷。又有雨水从廊檐滴下,坠入一片平静的湖面。
清澈见底的湖心,泛起一阵灵水微澜。
镜容眼中,有着淡淡的无奈。
真有些……拿她没办法。
见他没有排斥自己,小姑娘的眼睛一亮。她笑嘻嘻地迎上前,扯了扯佛子的袖子。
“不生气了嘛?”
镜容没有理她。
“你现在不生气,那以后可就不准再生气了喔,镜容法师。”
佛子抽了抽袖子,转身。
葭音“哎哟”了一声,佯装被他绊倒,捂着脚踝蹲下来。
果不其然,对方的步子顿了顿,折返过来。
他垂下眼,面色清清冷冷,可葭音隐约觉得,如今的镜容与往日不太一样。
他虽然紧抿着薄唇,面上也装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可他的眸光却不冷。
喏,果然还是担心她的嘛。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仰起脸,“镜容,你绊到我了。”
佛子低下身形。
“伤到哪里了?”
“脚踝……”
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一阵风。
倏尔拂至人心坎上。
葭音揉着脚踝,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狗。
镜容似乎有些无奈,一伸手,想要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可以走吗?”
她咬着下唇,摇摇头。
“我走不了,脚好疼。要抱。”
对方的手顿了顿。
葭音小心翼翼地看着,镜容似乎犹豫了阵,片刻,无奈地俯下身。
她一下子扑进对方怀里。
他的怀里很香,很暖,和煦的檀香登时将她包裹住。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窝在佛子怀里,伸出手将他的脖子环住。镜容别开脸去,没有看她。
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葭音又拿脸蹭了蹭他的胸膛。
镜容忍不住道:“这里人多,施主莫这般。”
“那是不是人少我就可以抱着你了?”
她眨了眨眼睛。
伶牙俐齿,油嘴滑舌。
镜容在心底里暗道。
葭音又忍不住勾手,把对方勾近了些。
“镜容,你身上好香,为什么镜无身上没有你这么香呀?”
镜心、镜采也没有。
镜容眼睫动了动,“你闻过?”
“没有没有,”她将脸凑到佛子眉眼前,“我只闻过你一个人的,也只亲过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悠悠清风拂面; 将他一袭眼睫吹得颤动。
镜容耳边,回荡着少女娇俏的笑声。
佛子无声垂眸。
心中暗道:真是不知羞耻。
她确实是不知羞。
一双小手勾着对方的脖颈; 有意无意地把他的脸压下来。葭音挑着一双眼; 噙着笑看着他。
盈盈暗香从袖中挥散,像是春天被她藏于袖中。
香气馥郁又清雅,春意浓浓。
她的眼睛很勾人。
分明是那么清澈、纯粹的一双眸子; 眼睑处却有一颗惹人心怜的泪痣。葭音眨着眼睛,眼尾微微向上勾着; 用二姐姐的话说,她真是生了一双要人命的眼睛。
葭音看着镜容。
看着他明明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子却微微泛了红。
她忍不住伸出手,点了点佛子的耳垂。
对方错愕地看过来。
他像一头受了吓的小鹿,眼底带着微惊之色。
葭音忙不迭收回手。
她伸着食指; 指了指镜容的耳朵。
“你的耳朵,好红。我就忍不住; 嗯; 碰了碰……”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眸光柔软。
一句本该冷冰冰的话落在嘴边; 却陡然打了个旋儿; 镜容看着少女纤细的手指,顿了顿。
半晌,低低道:
“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再哪样?”
再这样让他抱; 这样扑进他怀中; 这样摸他的耳垂。
这样……亲他。
镜容别开脸。
他没有再说话,呼吸有些发闷。葭音见状; “噗嗤”一下笑出声。
“镜容; 你真好玩。”
好玩?
哪里好玩?
镜容抱着她; 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她像一只小猫窝在佛子怀里,贪婪地吮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刚准备再伸手,镜容冷不丁甩来一个眼神。
葭音道:“我没有想摸你。”
佛子抿了抿唇,继续抱着她。
“可是你的脸好红。”
闻言,镜容步子一顿。
他刚准备说什么,小姑娘一只手覆上来。葭音眼中带着笑,双眉弯弯。
她的手很冰。
明明是夏日,她的手心、手背皆是寒凉一片。
“你体寒,阴湿气重,夏天手也这么凉。”
他温声:
“我写个方子给你,你对着抓药,养一养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镜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还有些哑。
小姑娘扬起脸。
对方正低垂着面容,她这么一仰头,恰恰与之四目对视。二人又离得极近,葭音不怕,镜容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与她保持着极有礼数的分寸。
她道:“可是我并不识字,你给我写了也无用。不如……我每天找你来拿药,好不好呀?”
葭音朝着他笑,一双眼睛明亮亮的,闪着熠熠的光。
正准备再说什么,宫墙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她愈发缩进镜容的怀里。后者也是一顿,紧接着抱着她躲入一侧的假山。
镜容的身形颀长,假山却矮矮的,让他有些畏手畏脚。
周遭空气一下变得稀薄,葭音跌在他怀里,男子温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身后是崎岖不平的石墙,她抬起眼,直视着对方的双目,呼吸起起伏伏。
二人怔了须臾,镜容的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不过顷刻间,他又回过神,撒开她。
假山之外,那几名小宫人兴致勃勃地谈论着:
“你们都听说了吗,有人告发万青殿的佛子与水瑶宫的伶人私通,事情都捅到皇上那边去了。”
“什么?万青殿的人,那不都是梵安寺的高僧吗?”
“可不是,万青殿里都是出了家的和尚,谁知竟干出这等龌龊之事,真是有辱佛家颜面!至于那伶人,听说皇上今日发了好大的火呢!只是心想着皇后娘娘即将临盆,不能见血,便让沈公子将那伶人领了去了。”
“真有这般严重么……”
“你以为呢,那可是梵安寺的高僧啊。听闻二人被发现时,正在后花园里卿卿我我,压根儿没听到他人的脚步声。那佛子的手搭在伶人的腰上,伶人也环着佛子。”
葭音闻言,吓得小脸儿发白,忙不迭撒开镜容的脖子。
又听那头道:“那伶人我见过,虽然长相平平,身材却是窈窕玲珑。那时二人挨得极近,几乎扭在一起……”
葭音又咬着唇,推了推镜容。
后者见状,无声抬眸,一双眼瞧着眼前惶惶不安的少女。
“你莫这样看着我……”
那几名宫人渐行渐远,葭音仍心有戚戚。
对上镜容双目,她觉得对方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便连忙道:
“镜容,我们今天……还有前几日的事,你千万别说漏了嘴啊。要是捅到了沈哥哥那边去……”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逐渐听不清。
葭音没有看见,当她说出那声“沈哥哥”之后,镜容的目光,似乎沉了一沉。
“对了,那伶人似乎叫妙兰。也不知沈公子要怎么处置她,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
是夜,整个水瑶宫无眠。
葭音躲在房间里,听着院内妙兰的哭号声,还有二姐姐的怒斥。
沈星颂把妙兰领回来后,便一言不发地坐在一边。反倒是二姐姐气得不轻,手里拎着一条长长的鞭子,圆目瞪着妙兰。
“你可真是给我们棠梨馆长了脸了,居然还勾。引到梵安寺的人头上!你可知那些都是什么人,是圣上钦点的圣僧!妙兰啊妙兰,平日若是你看上了哪个男人,我定不会拦你。可你、你居然敢与圣僧行苟且之事,还被人这样捅到明面上来——”
她“啪”地扬了扬鞭子,在夜空中抽出一道响亮的声。
葭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鞭子虽未落在妙兰身上,声音却极响。
“哭,你还有脸哭,给我跪下!”
妙兰的哭声很是凄切,一声一声,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恸哭声。一抽一泣的,让人也忍不住动容。
二姐姐的声音却没有丝毫软下去。
在皇宫里,在棠梨馆,出了这样大的事。
葭音偷偷走到窗前,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看。
妙兰只身跪在那里,背影纤小瘦弱,好像寒风一吹,她就要散了。
夜风凌冽,呼啸卷过树叶,落下一地婆娑的影。
沈星颂坐在院内的石凳之上,摸着手指上的扳指,没出声。
葭音知道,馆主这是生气了。
虽然她从未见过沈星颂生气的模样,眼下却还是无端感到害怕。她紧紧盯着妙兰,对方俨然已哭成泪人。听周围人说,妙兰在后园与那佛子行苟且之事时,被他人抓了个正着。
“私通和尚,私通的还是梵安寺的圣僧。你这般,让我们如何自处,让馆主如何自处?!”
听着那尖利的训斥声,葭音居然觉得妙兰有些可怜。
她的脑海中,莫名也浮现出一道颀长的身形。
他一身袈衣,手指扣着佛珠串,眼底隐隐有悲悯之色。
他是梵安寺,最高不可攀的佛子。
若是她与镜容的事被众人知道……
葭音看着妙兰,只见煞白的月光落在那女子的肩膀上,她披散着头发,哭得浑身一颤一颤的。
“这是什么?”
二姐姐眼尖,走上前去。
妙兰惊叫一声,还未来得及护,手上的东西已经被对方夺走。
一串佛珠。
二姐姐脸色一沉,冷笑一声。
“这东西你护的好好的,脸你倒是不要了!”
她又从妙兰怀里翻出一样东西。
葭音的右眼皮突突一跳,一颗心忽然被猛地提起。这一回二姐姐手上拿的,是一样还未绣制完成的香囊,香囊上用粗糙的针线脚勾着,隐约能看出是一朵红莲的模样。
二姐姐气急,直接把那香囊扔到树坑里。
妙兰下意识想要去护,被对方一把拉过来,推倒在地上。
葭音眼睁睁看着,妙兰狼狈地爬起来,想着要护着那香囊,却被二姐姐一脚踩进泥坑里。女子绝望瘫倒在地上,眼里闪着泪光,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啪”地一声,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