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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香囊,镜容居然贴身佩戴了三年。
闻言,阿香也愣了。她眼底有受伤的神色,似乎还不死心:
“那个香囊,与其他香囊有什么区别嘛……”
镜容看了葭音一眼。
他眼底有微微晃荡的月光,轻柔地似乎能掬出水来。
“那是贫僧心爱之人所绣,独一无二。”
香囊独一无二。
心爱之人,亦是独一份的。
阿香知晓她又被圣僧拒绝了。
泪水在她眼底里打旋儿,少女咬着发白的下唇看了镜容片刻,终于抓着千辛万苦绣好的香囊,抹着泪伤心地跑远了。
全程,葭音在一旁,无声地看着。
镜容抿了抿唇,走过来。
风有些大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衫,对方忽然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凉,镜容的掌心却很热。
一下子将她的小手尽数包裹。
“怎么又没有喝药?”
“最近太忙,忘了嘛。”
葭音撒着娇,完全没将阿香放在心上。见她没有不开心,镜容也放下心来。
他知晓小姑娘的心思,唯恐她会生气、会吃醋。
镜容忍不住把她的手又攥紧了,转瞬,就听到她疑惑道:
“若你真是皇室的人,你的生父又怎会准许你流落在外?”
他的身上,流动的可是皇族的血。
“二娘同我说,那男子不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
原来如此。
“那你打算怎么办,若你真是大魏皇室,你可会……”
葭音的声音一顿。
她扬起下巴,凝望着身前之人。镜容知晓她想问什么,若他真是皇室的人,他会不会告知天下自己的身份,他会不会重新入皇族,他会不会……还俗?
镜容垂下眼睫。
他也不知晓未来应当怎么做,只是眼前——
“阿音,我不想入皇室。”
荣华富贵,功爵地位。
于他而言,皆是虚空。
葭音捏紧了他的手指头。
“好,那就不入皇室。”
……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余三娘的墓。地。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雪,雪势并不大,薄薄的一层积雪被日光一照,就化开成了一片水渍。
她陪着镜容,在余三娘的墓地前站了许久。
等到第二场雪轻飘飘地落下来。
忽然,身后传来颤颤巍巍一声:
“镜容法师……?”
是余奶奶。
她被余大郎和余三娘扶着,三人面上皆是诧异。
得到了镜容的同意,葭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与余家人说了一遍。
只是悄悄掩去了镜容的皇室身份。
果不其然,对方与刚知道这件事的葭音一眼,满脸震惊。
过了半晌,余奶奶眼里溢出热泪来。
他们被带到余家,大郎与二娘热情地做了满桌子丰盛的饭菜。
其间,葭音能感觉出来,他们想与镜容亲近。
却又碍于镜容的身份,不敢上前。
毕竟他的性子清冷,素日里都是一副难以接近的形象。
他们不敢同镜容说话,倒是与葭音迅速地热络起来,一个劲儿地给葭音夹菜,倒弄得她十分不好意思。
好像她才是余三娘的亲生孩子。
她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看了镜容一眼。
余奶奶忽然把手里的镯子摘下,套在她手腕上。
葭音吓了一大跳,连忙摆手:
“余奶奶,这个我不能要的,这是三娘留给您的东西,我万万收不得。”
对方的力道却很大,一双手死死地抓住她,说什么也要把手镯给她套上。
好像……认定了她是外孙媳妇似的。
余奶奶说,这是三娘留下来的,原本是准备传给孩子,当嫁妆。
如今她看了葭音,心中欢喜,隐隐觉得,这只镯子就应该戴在她的手上。
他们在余家坐了快一整天。
慢慢地,镜容也与他们熟络起来。
夕阳西下,二人终于告别。
屋内几人皆是依依不舍,站在房门口,目送了他们好远。
回屋路上,葭音将镯子摘下来,递给镜容。
“这是你家的东西,还是你收着为好。”
对方步子微滞,看着正散发着莹绿色光泽的手镯,没有接。
“镜容?”
他淡淡颔首。
有风吹过,吹鼓了他宽大的袖袍,镜容温声道:“这是余奶奶送你的,日后就是你的东西了,你收下罢。”
这镯子配她,好看。
少女手腕纤细凝白,如上好的玉脂,莹绿色的镯子戴在上面,更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镯子极为衬她,她也将镯子养得极好。
镜容声音温缓,眼底有着温柔的光晕,不等葭音反应,他又缓步往前走。
她不由得一怔。
镜容怎么跟余奶奶一样,把她……当作余家的媳妇儿了么。
少女面上一红,刚小碎步追上去,忽然看见有人从村头跑过来。
那人正在寻着二人,见了他们,赶忙招了招手,喘着粗气儿道:
“镜容圣僧、林夫人,可总算找到你们了。皇上派人来了,说是来接你们出村儿……”
他喘着气,胸口处还起伏不平。闻言,葭音一愣,转过头与镜容对视。
对方也微微蹙了蹙眉。
怎么这么快……就有人来接他们了?
走到村头去,果不其然,那里围了些身穿黑色盔甲的士兵。他们一眼就认出了镜容,恭敬地一拜。
“镜容圣僧。”
为首的一人道,“皇上听闻了圣僧与林夫人的功劳,特派属下前来,保护二位安慰。过几日后,便会有专门的人来,接应圣僧与夫人出村。”
有些村民围了上来。
闻言,皆是依依不舍。
“过几日,二位恩人还可以在村里待上几日呀?”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珍珍牵着那头小羊,走上前。
“观音姐姐,镜容法师,你们是要离开我们了吗?”
“你们千万不要忘了珍珍和小羊呀……”
……
上头派人来,说三日后,会有人专门接他们出村。
这三日,二人门前围满了泉村的村民。不光是大人,小孩子也都跑过来了,抓着葭音的袖子,不肯放手。
他们奉上了最丰盛的筵席。
郑四媳妇儿围坐在葭音身侧,原本聒噪的妇人,却是好半天没说出来一句话,只看着椅子上的少女,忽然一垂泪。她舍不得镜容法师,更舍不得林夫人。
第50章
泉村的人舍不得葭音和镜容。
对于葭音来说; 她更舍不得在此处与镜容相处的时光。
没有成见,没有身份尊卑; 没有那些世俗的条条框框。
这两个月如同一场梦; 而如今,皇上派人来了。
她的梦也该醒了。
直到入夜,房门口才渐渐清静下来。
村民们送来的东西; 满满摆了一大桌子。葭音移开目光,望向正坐在桌子边的佛子。
一袭袈裟披在身上; 他微垂着眼,浓密的睫羽掩住眼底的神思。
从心底里泛上一道淡淡的苦涩感。
葭音凝视着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
“镜容,后天就要离开泉村了,我们明日……做一日夫妻; 好不好?”
镜容抬眼望她,微愣。
只见着少女脸颊微微泛红。
她的一双眼却是美艳而明亮; 闪着倔强的光。
星星月色落下来; 与昏明摇晃的灯火一起; 映入葭音的眼眸深处。
她身处于严寒的冬天; 可眼底却有对春日的向往。
“我想与你一起; 像平凡夫妻那般,过上平淡但安稳的日子,没有皇室的纷争; 也没有世俗的约束。你不是梵安寺的佛子; 我也不是林家的二夫人。”
葭音畅想着,“我有时会想; 若我们是世上最平凡的一对该有多好。镜容; 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泉村了; 也许出去之后……我们又要像之前那样。”
说着说着,她的心愈发沉重。
他们挣脱不开命运的束缚,在这繁华的牢笼中,苟延残喘着每一分爱意。
“我想和你做一日的夫妻,哪怕就一日。”
葭音大胆地望向身前之人。
哪怕就一日,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镜容没有说话。
对方静静地看着她,如水如绸的月色漫到佛子袈裟之上。他坐在一袭月色里,亦是坐在那光芒璀璨的圣光之中。
听了葭音的话,他眼中眸色随月光轻轻摇晃。
夜风拂过月影、树枝、衣袍,镜容眉心稍动,眼底升起复杂的神色。
他微蹙着眉头,凝望着她,眼底似乎有心疼之色。
葭音未发觉对方眸光的异样,只见着他未答应,声音不由得一低。
失落道:
“圣僧,是我奢望了。”
话音刚落。
忽尔一尾淡淡的檀香,对方抓起她的手腕,定定道:
“好。”
那就好好地,做这一日夫妻。
……
镜容起得很早。
晨光刚透过窗牖,葭音翻了一个身,就嗅到了一道诱人的饭香。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镜容?”
他起这么早给她做早饭么?
葭音还坐在床上微怔,对方已将饭菜摆了一桌子,他今日竟没有穿那一身袈裟,只着了一件青灰色的袍子。听见床边动静,镜容含笑望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起这么早?”
话刚一说出口,她反应过来——这是在泉村的最后一天了。
他起得很早,不浪费今日最后的、也是与她同做一日夫妻的时光。
镜容的手很巧,做饭也是一绝。
葭音满足地吃完,对方拉着她,于黄铜镜前坐下来。
他手指修长,取出黛条。
清晨的光影落在佛子面上,他的眸光清澈干净,眼底藏着爱意。
葭音坐在那儿,闭着眼睛,感觉眉毛微痒,对方温热的呼吸时不时落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描完眉,镜容轻唤了一声阿音,示意她睁开眼睛。
少女望着黄铜镜。
镜中,她双眉精致温柔,男子眉目温和,打量道:
“阿音,这回我画的眉,应该比上一次要好些。”
葭音摇了摇头,纠正:
“你要唤我,夫人。”
看着镜中镜容面上的疑色,她一本正经道:“我们今日……是夫妻,所以你要唤我夫人。”
“阿音。”
“夫人。”
“阿音。”
“夫人!”
“阿音。”
“不行,你昨晚答应过我的,既然是做夫妻,那你理应唤我夫人。”
听了她的话,对方认真地想了想,旋即又问道:“那你要唤我什么?”
“当然是唤你夫君呀。”
“什么?”
“夫君!”
镜容忍住笑,轻轻“哎”了一声。
葭音这才意识到被他耍了,耳根子不由得一红,忍不住嗔怪了一声:
“你这和尚,怎么这么不正经,还带戏耍人的。”
镜容也低低地笑,他的笑声闷闷的,格外好听。
“昨天答应你的,今日不做和尚。”
对方绕到她身后,手指捻了一缕她的青丝,接着道:
“今日做阿音的夫君。”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绕了圈她的头发,温声:
“小娘子,要不要夫君梳发?”
“要~”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
像是一块酥酥糯糯的桂花糕。
镜容一个出家人,偏偏还受不了她这般。男子目光又柔和了三分,右手取过木梳,将她的发带轻轻解开。
柔顺的鸦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淡淡的馨香传入鼻息,镜容捏着其中一绺发,一梳梳到尾。
她的头发很柔顺丝滑。
葭音闭着眼,感受着对方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隙。镜容的动作很轻柔,生怕下手重了,会弄疼她。
须臾,镜容生疏地给她盘了个发髻。
不算精致,但也不算丑。
他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难为情。
“第一次盘发,手还很生。若是你觉得丑我就——”
话音未落,葭音就径直打断他:
“不丑。”
少女眉眼含着笑,声音甜丝丝的,“夫君,我觉得很好看,我要一天都盘着这个头发。”
“你再帮我戴根发簪,好不好?”
镜容挑选了根白玉簪,斜斜地插在发髻之上,只见着小姑娘微红着脸,眼中尽是欢喜之色。
只给她盘一次头发,她就高兴成这般。
镜容垂下眼帘,在心中暗暗叹息。
他的阿音,果真是极好哄的。
葭音也在心底里想。
她的镜容,果真是又温柔,又有耐心。
明明这样一个心系天下之人,却也能放低姿态来,认认真真地为她描眉画黛,为她束发盘髻。
为她挑选一根,最适合她今日妆容的白玉簪子。
……
中午,镜容教她做了几道菜。
葭音惊愕地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小竹笋做的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