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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镜容教她做了几道菜。
葭音惊愕地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把小竹笋做的这么好吃!
她想起来,自己之前还逼着镜容吃她做的饭来着。
真是难为他了。
葭音就这般,一脸娇羞地跟在镜容后面,边喊夫君,边晃悠了一整天。
直到夕阳西下。
镜容忽然让她在房间里等着,自己跑出门,去了郑四家一趟。
回来时,天色彻底暗下来,他带着星辰月色,一同走入这间不甚宽敞的房间。
房屋不甚宽敞,却也能遮风挡雨,更是容纳了他们二人整整两个月的回忆。
明日就要走了,两个人有诸多不舍。
今夜尚未过。
他们二人,还是夫妻。
那件金灿灿的袈裟,被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床头。
“夫君。”
她今日穿了件娇艳的裙衫,外披着从林家带来的,雪白的大氅。
风雪欲来,屋外月色微沉了些。小姑娘用氅衣将自己裹得厚厚实实,露出一小截如牛乳般莹白的脖颈来。
葭音走上前,坐在镜容腿上。
他的目色微动,却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
只垂下眼,看着怀中的少女,听她用又细又软的嗓音,柔声唤着:夫君。
她眼尾处有一颗小痣。
让她那双清澈的眸子,带了几分妩媚的味道。
葭音伸了伸手,过来抱住他结实的腰身。
她知道镜容不会推开自己,她渴望着拥抱他,对方同样渴望着与她相拥。
心跳与呼吸声碰撞,镜容声音微低,问她:
“叫了一天了,还没有叫够?”
“我叫不够。”
少女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抚摸上他好看的眉眼。
“夫君,我可以亲你吗?”
镜容闭着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葭音摸着他的脸,开始亲他。
起初是眼睛,然后是鼻梁,嘴唇。这一回,他的嘴唇很烫,她刚一碰到,对方忽然一动,将她的唇瓣咬住。
她一愣,脑海里回想起那句,“今日我不做和尚”。
镜容不做和尚的时候,也很乖。
他轻轻啮咬着她的唇,却没有更深一步的动作。他的爱,是发乎情谊,却又恰到好处地止乎礼。男子闭着眼睛,听见小姑娘闷闷哼了一声,还以为她疼了,便一松口。
她的呼吸,落在镜容唇齿间。
“夫君,你动情的样子……也是这般矜持啊……”
明明已经受不住她了,明明那朵待放的花苞就要绽放出明媚的春色。
他还是阖着眼睛,只余浓密纤长的睫羽,轻轻颤抖着。
她从未见过镜容放。荡的模样。
镜容一直都是乖顺的,温柔的,像一只温顺无害的小鹿。他安静地承受着铺天盖地的欲望汹涌而来,承受着她的唇齿、她喷薄的爱意,终于,他的呼吸紊乱了些。
葭音窝在他怀里,摸着他的喉结,一声声,唤他,夫君。
罪恶感涌上心头,忏悔之余,内心深处竟浮动出几分叛逆的兴奋。
她吻过他的唇角,吻过他光洁的下巴,吻过他结实的喉结。
镜容将她拥住。
他的怀抱很宽大,葭音猝不及防地跌进去,感觉像是跌入了一片浓密的、纤柔的云。对方抱住她,也低下头来亲她。
“阿音,”他低哑着声音,“我给你准备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睛,看见镜容结实到发烫的喉结上,印着她唇上的口脂。
雪白肌肤上一点红渍,他微垂着眼,好看得不成样子。
镜容取出一对红烛。
这是方才,他从郑四家取的。
红烛一对,被他放在堂上,葭音立马明白过来他的用意。
明月,清风,红烛。
一对把对方深爱到骨子里的爱人。
不止红烛,葭音惊讶地发现,镜容竟然还给她写了婚书。
鲜艳的红纸摊开,墨字飘逸,一字一句,皆是相思。
“合卺逢冬月,结发为夫妻。今无三书六礼之仪,愧夫人之仪色容姿。仰观玉树兰芝,画堂如昼,酌酴醾酿,钗光簟影。锦攒花簇,鸾鸣喜气。惟愿同心同德,琴瑟两和,来日请三多,具四美,聚亲朋五六,宴宾客七八,望九生九世,十全十美,鸳鸯福禄,丝萝春秋。”
他温声,一字一字,认真地念着。
“嘉礼初成,良缘遂缔。伏愿娘子福寿绵长,喜乐安康。”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念罢; 镜容将婚书一合。
葭音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他修长纤白的手指捏住婚书的两角,郑重而虔诚地将其呈了上来。
他的目光柔和宁静; 眼底噙着清浅的笑意。那一字字自他笔下、自他口齿中; 如一条温柔的小溪,徐徐漫至她心坎上。
她愣愣看着纸上——镜容谨立婚书一封。
对方把婚书塞在她手里,见她还发着愣; 忍不住笑,“小娘子收好了; 镜容这辈子,只写这一次。”
有暖流顺着指尖,缓缓逸上来。
葭音搬出之前未喝完的酒。
拜堂,合卺,结发。
今日; 她要样样不落地与镜容完成。
一双人跪在地上,寒冬腊月; 屋内无蒲团; 地面冰凉得刺骨; 二人却浑然不觉。她与镜容一般; 跪得端正; 朝着堂上遥遥一拜。
先是拜天地。
紧接着,是拜高堂。
他们转过身,对着余三娘的墓地; 福身。
夫妻对拜——
她未蒙大红盖头; 也并无凤冠霞帔,挽着慵懒的发髻; 戴着最简单朴素的白玉簪。
没有珠光宝气; 没有满室映红。
唯有一双爱人; 赤诚、热烈的,怦怦跳动的心。
镜容也转过身,与她对视。
风雪呼啸而来,雪粒子宛若碎玉,砰砰敲打在窗牖上。葭音呼吸顿住,望入男人一双眼底。
今夜,镜容是她的夫君。
她是镜容的妻。
互相对拜的那一刻,葭音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她伏在地上,忍不住哭泣。哭声很低很低,双肩细微地抖动。
隐约之中,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镜容攥着葭音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少女的身形轻盈柔软,一下就从地上捞起来。她趴在镜容怀里,将脸埋入对方的胸膛。
“怎么又哭了?”
镜容似乎有些无奈。
果真,女孩子都是用水做的。
她的眼泪好像跟不要银子似的,纵使镜容有一副铁石心肠,也要化作绕指柔。
葭音攥着对方胸前的衣裳。
她的泪将镜容的衣襟打湿了,一张小脸蹭着他,像只被人丢弃了的小猫。
“怎么哭了,不开心吗?”
葭音摇摇头,“不是,镜容,我是喜极而泣。”
她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欢喜过了。
她伸出手,抱住镜容的腰。对方身子微微一顿,还是乖巧地任由葭音抱着。
只听她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让人又生了几分保护欲。
“镜容,这两个月过得好快呀,我感觉,好似昨日才来到泉村,才认识郑四媳妇、才认识珍珍。”
对方也抱稳了她,应道:
“嗯,是很快。”
快得,似是一场美好绮丽的梦。
“其实在来泉村之前,子宴就劝过我,此行凶多吉少。我来到泉村之后,看着村里的情景,看着病入膏肓的老人、孩子们……”
正说着,她的声音稍稍一滞,忽尔扬起脸。
“我还以为,我会走不出泉村。”
说这话时,葭音的话语里没有任何的害怕与胆怯,反而温缓道:
“镜容,我之前想过,这辈子不能与你同寝,在此处同眠也算不上遗憾。”
昏黄的灯火之下,她忽然拔下簪子,用锋利的簪尾,划掉自己的一缕发。
一绺青丝落在少女掌心,镜容似乎已经预料到她要做什么,一双眼静静地凝视着她。
葭音从他的腿上跳下来。
轻车熟路地走到桌案前,取出一根绣花针,将镜容的袈裟取过来。
她捻了一根青丝,鸦青色的秀发,散发着隐隐清香。
拜过堂,接下来就是结发,然后再是合卺。
她要将自己的一缕青丝,用针绣入他袈裟的心口之处。
镜容没有拦着她。
月色与灯火一同落下来,笼在少女单薄的衣肩之上。她的眉眼认真,手指紧紧攥着那根绣花针。
一笔一笔,每一针,皆是浓浓的相思意。
雪粒子敲打在窗户上。
半晌,葭音终于将那一根发绣进佛子的衣袍。
她的绣工向来是极好的。
如今她的针。头更是又细又密,将那一根青丝完完全全地藏入袈裟之中,旁人根本看不出分毫异样。
“我将我的一缕发,缝进这件袈裟的心口处,这样也算是结发。至于合卺,我想了想,你不能饮酒,今日我就网开一面,免去你喝这合卺酒。”
话音刚一落。
镜容忽然伸出手,将桌上的酒坛子打开。
“镜容——”
葭音吃了一惊。
她亲眼看着,向来滴酒不沾、将规矩刻进骨子里的镜容法师,竟兀自倒了满满两杯酒。
他微垂着眼睫,将其中一杯递过来。
“镜容,你?”
他是佛子,佛子不可饮酒,自出生起,他从来都没碰过一滴酒。
镜容道:“答应过你,今日不做和尚。”
今日是他们二人“成婚”。
也许他不能完整地出现在对方的生命中,不能完完整整地,看着她渡过每一天。
但今日——
“拜堂,结发,合卺,我要与阿音完完整整地走这一遭。”
说完,便与她交臂,互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镜容从来没喝过酒,也不会喝酒。
第一口就被辛辣的酒水呛到。
一杯下肚,他的耳根子红了,眼中依稀有着浑浊的酒气,却又强撑着在转瞬之间,恢复成清平之色。
葭音握着酒杯,朝他笑:
“夫君,你真好玩。”
镜容也看着她,勾唇笑笑。
她走上前,把镜容手上的杯子拿走,摸了摸他发烫的脸颊。
先前,发簪已被她取下。
葭音一袭青丝如瀑,与皎皎月色交杂在一起。女子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佛子,手掌摩挲过他的脸,对方轻轻阖眼。
“醉了么?”
“有些。”
见他如此诚实,葭音“噗嗤”一声笑了。她捏了捏镜容的耳垂,又将手搭在对方脖子上。
他的身体僵硬得不成样子。
他向来都受不住葭音这般,也又偏偏不说出口,只兀自安静地受着,默默忍受住心底的悸动。
少女袖口处清香传来,她身后,是一袭及地的长裙,与窗外的皎皎清辉。
葭音垂下眼睛,凝望着身前之人。
凝望着身前,这一轮明月。
“我原以为,我们会死在这里。”
“我现在想,我们出去后,一定要好好地活着。无论是你,还是我,无论是梵安寺的高僧,或是林家的二夫人。镜容,我们都要好好地活着,为了自己,也为了彼此,平静地迎接每一场悲喜。”
“你说祝我福寿绵长,镜容,我们都要福寿绵长,都要平安吉祥,都要喜乐安康。”
黑夜里,他点头,说好。
……
离开泉村的前一夜,二人几乎是一夜未眠。
她靠在镜容怀里,如瀑般的青丝垂下,迤逦了一整张床。
这一对即将分别的爱人,有着说不完的话。
旭日初升。
他起床,牵着她的手,替她描眉。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有了动静,几乎是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跑过来哭着送二人离开。
在人群之尾,葭音看见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镜心。
二人对视的那一瞬,镜心微微一愣,他不安地抿了抿唇,却看见少女眉目温和,朝着他粲然一笑。
他也忍不住扯了扯唇角,回之一笑。
珍珍边哭,边牵着那头小羊走上来。
别人要给观音姐姐送吃的,送穿的,她也没什么好送的,只把小羊牵过去。
依依不舍道:“观音姐姐,珍珍舍不得你,这是珍珍最宝贵的东西,希望能代替珍珍,陪着观音姐姐。”
葭音差点儿被她给逗笑了。
她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温和道:
“姐姐什么也不要,姐姐要珍珍好好识字、念书,做一名好孩子。”
镜容站在一边,无声地看着二人。
珍珍满脸泪,仰起脸。
“观音姐姐还会回村里,来陪珍珍玩吗?”
“会呀。”
“那观音姐姐,不要忘了珍珍。”
葭音点点头,又摸了摸她的发髻,温柔道:“姐姐不会忘记珍珍,珍珍也不要忘记答应姐姐的喔。”
村民护送着三人走出村。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葭音看见珍珍被郑四媳妇儿牵着,朝他们挥手送别。
小女孩的声音稚嫩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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