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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孩的手被她用绳子反捆在背后,时间很久,手臂都发紫的。”
徐震困惑道:“她为什么要捆她的小孩?”
“我也觉得奇怪。”赵斯淇说话的声音很轻,语速也不快,像在娓娓道来一个故事,“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人贩子拐卖儿童,后来拦下来一问才知道,她是在惩罚自己的孩子,因为他昨天逃课了。”
徐震皱皱鼻子:“这个妈妈的教育方式不对,她怎么能体罚小孩呢,万一小孩的手出问题怎么办?”
高驰点头:“嗯,像我从小到大不知道逃过多少节课,家里的绳子都不够捆的。”
徐震看向他表哥,“我怎么觉得你还挺自豪的……”
赵斯淇脸上又出现了笑容,他笑一笑,会露出几颗小小的洁白的牙齿,“我也觉得这个妈妈的教育方式不对,所以当时我就劝了她,让她赶紧把绳子解下来,不然再晚几分钟,那个小孩的手臂都可能坏死。”
徐震恍神了,没有接话。
原来这个小赵哥不是poker face,他也会笑,也有平易近人的一面,这跟第一次在马路边见面的感觉完全不同。
徐震一直盯着赵斯淇的眼尾和嘴角,许久没回神,直到高驰忽然咳嗽一声,还在桌底下踹他一脚,他才反应过来。
“啊对,小赵哥,你做得对!”徐震向他竖起大拇指。
赵斯淇又对他微笑了一下。
高驰见状,在桌底下收回脚,面无表情地说:“行了不聊了,菜都凉了,赶紧吃吧。”
吃完饭,徐震自告奋勇去刷碗,让两个哥哥去沙发坐着休息。
赵斯淇望着徐震活蹦乱跳的背影,说:“你和你表弟感情真好。”
高驰也看过去,说:“我和他都是独生子女,从小一起长大,关系跟亲兄弟差不多。”
赵斯淇眼神中流露一丝羡慕。
倒也不是羡慕高驰有这么一个表弟,他是羡慕高驰有可以随意打闹和开玩笑的亲人,他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
高驰不动声色地观察他的表情,问:“你没有兄弟姐妹吗?”
赵斯淇收回目光,低头捏了捏手指,说:“我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是我爸再婚后生的。”
高驰拿起电视遥控器,把音量调低了一些,说:“这不挺好的,你没事就跟她们多联络联络呗。”
赵斯淇摇头:“这对我来说太难了。你知道我不擅长人际交往的。”
高驰开玩笑道:“你高中的时候不擅长数学,后来不照样学好了。”
“那不一样。”赵斯淇长吐一口气,“数学有标准答案,社交没有。”
在人际交往中,赵斯淇从来都不是主动的那一方,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两个妹妹增进感情,只知道每个月去赵中伟家里做客时,给她们买一点水果和零食。
他这人又不善言辞,有时候真心实意说出来的话,只有短短几个字,但是落入别人耳朵里就像在敷衍或者客套。
坦白说,赵斯淇能被高驰吸引,能对高驰动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高驰拥有太多他没有的东西了。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一般人唾手可得的情感,对赵斯淇而言需要付出很多努力才能得到。
他不是不想要。
他是不敢,也不懂得如何去要。
第34章
或许是老天感应到了他的想法。当天晚上,赵斯淇接到了赵满满打来的电话。
赵满满今年读高二,是学校摄影社的成员。这个周末,摄影社社长组织大家去山上拍照,活动地点距离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家很近。父亲赵中伟知道以后,让她过去借住两天,省点往返的时间。
给赵斯淇拨电话的时候,赵满满还有一点紧张,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斯淇哥,我这周末要参加一个社团活动,就在你家附近,你方便让我过去住两天吗?”
赵斯淇一直独居,家里没别人,没什么不方便的,他说:“可以。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赵满满笑道:“我明天晚上就来,到了地铁站再给你打电话吧!”
赵斯淇住的地方不算繁华地段。晚上九点,路边只有寥寥几个行人,靠近地铁站,还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躺在地上。
夜色如浓墨般稠郁,偶尔一两道雪白的车灯闪过。
赵满满走出地铁站,看到又脏又黑的流浪汉,她有些害怕,不过一抬头,看见出口处有个人在等她,心里又踏实了下来。
“斯淇哥。”她挥一挥手,露出一个笑容,“这两天就麻烦你啦。”
“不用客气。”赵斯淇伸手帮她拉行李箱。
赵满满的行李不多,一个箱子,一个相机包,再一副脚架,没了。
到家之后,赵斯淇把她带进客卧。客卧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整洁干净,连床上的被套床单都是新的。
赵斯淇放下行李,对赵满满说了句“稍等”。
赵满满乖乖站在原地,边等边打量房间里的陈设,当目光扫过床头柜时,她眼睛不禁睁大了。
她这个哥哥还挺细心的,知道山上蚊虫多,居然给她准备了驱蚊液和花露水。
“满满,”这时赵斯淇在门外叫她,“我忘了给你准备一次性牙刷,我现在到楼下便利店给你买一个吧。”
他半蹲在洗手间地上,把柜子里的东西都翻了一遍,确实没有找到新牙刷。
“没事没事,”赵满满马上走出来说,“不用买,我自己带了牙刷。”
赵斯淇起身,将柜子合上,“好,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赵满满说:“嗯,你也是。”
“对了,我跟你说一下,”赵斯淇又叫住她,“接下来两天我都是晚班,只有早上才在家。晚上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冰箱或者橱柜里找点吃的,速冻饺子、泡面、零食都有。鞋柜上有一些零钞,你想叫外卖也行。”
赵满满点一点头。两人互道晚安,关上房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一种很熟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浮上赵满满的心头,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赵斯淇的场景。
八岁那年,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父亲赵中伟领了一个陌生的男孩回家,对赵圆圆和赵满满说:
“圆圆、满满,爸爸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斯淇哥哥。从今天开始,他跟我们是一家人,你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姐妹俩懵懂地点头,对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哥哥,她们充满了好奇。
那段时间,赵满满经常故意经过赵斯淇的房间,想看看这个哥哥在干嘛。
但是她发现对方不是在埋头学习,就是在闭目背书。他总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只有吃饭时间才出来。
别人家的哥哥都会给弟弟妹妹买零食和玩具,还会带弟弟妹妹出去玩,就她的哥哥冷冰冰的,理都不理她。
可是时间久了,赵满满又发现这个哥哥并非外表看起来的那般冷漠。
有一次,她被一道奥数题难倒了,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做,她跑去问姐姐和爸爸,他们也不会,最后是爸爸对她说:“去问问你斯淇哥呗。”
于是小学三年级的赵满满,拿着一本印着“举一反三”四个金黄大字的奥数书,忐忑地敲响了赵斯淇的房门。
如果没记错,这是他们兄妹二人第一次单独相处。
那天晚上,赵斯淇接过赵满满手中的书,面无表情、却又非常耐心地为她讲解了这道题。
赵满满听懂之后,看向赵斯淇的眼神多了一丝崇拜。
“斯淇哥哥,你好聪明!”她冒着一双星星眼,雀跃道,“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都来问你吗?”
赵斯淇说“好”。过了几秒,他又说:“不过我不会一直住在这里,你有不会的题还是到学校问老师吧。”
“为什么呀,你不住这里还能住哪里呢?”赵满满坐在旁边的单人床上,两只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赵斯淇抿唇不言。
赵满满晃动的脚丫子慢慢停了下来,她和赵斯淇对视几秒,只听对方说:“不管住哪里,我都不会住这里。我迟早要离开的。”
“哦。”赵满满似懂非懂地眨眨眼。她年纪小,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淡漠,仍在积极又热情地说,“那你能留一个电话号码给我吗?我们以后可以打电话呀。”
赵斯淇同意了。他撕了一张便利贴,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赵满满。
一个月后,赵斯淇搬出了赵中伟的家,但是之后他时常接到圆圆或者满满的电话,两个小丫头会抢着手机和他聊天,分享她们在学校里的所见所闻。
赵斯淇不会应承,也不会挂断,他只会偶尔“嗯”一两声,表明自己在听。
有时候姐妹俩碰到了不会做的题,也会打电话来问,赵斯淇往往都会把步骤和答案写在一张纸上,然后拍照传给她们。
长大以后,赵满满才知道,那个时候发彩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第35章
摄影社定在早上八点集合,赵满满怕自己赖床,于是定了一个六点半的闹钟。
第二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叮铃铃的巨响让赵满满猛地从梦中惊醒,她抬手按掉闹钟,发了几分钟的呆才下床洗漱。
卫生间的门是反锁的,赵满满试探性地一推,没能推开,仔细一听,里面似乎有哗啦啦的水流声。
赵满满没想到赵斯淇这么早就起床了,她揉揉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转身回到房间里。
今天天气不错,是阳光明媚的好天。窗户外,一排麻雀停在房檐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赵满满听着屋外的鸟叫和屋里的水声,困意渐渐又涌了上来。
等了一会儿,等得她都快睡着了,水声才终于停止。
赵满满灵魂归位,拿起桌上的牙刷杯,趿着一双拖鞋,慢吞吞地走去卫生间。
门一打开,赵满满惊得后退几步,困意四散而飞。
里面出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男人刚洗完澡,下巴仍滴着水,湿漉漉的额发被全部撩到脑后,显得眉骨特别突出,眼窝特别深邃。
赵满满眼睛都瞪圆了。
“你是谁?”对方先问。
“那个,我是赵满满。”
“……赵满满?”对方面露疑惑。
“是赵斯淇的妹妹。”赵满满补充道。
“哦,原来是妹妹啊。”男人拿起披在肩上的浴巾,随意擦了擦头发。
你呢?你又是谁?
赵满满把这个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心想,一般人问完别人姓甚名谁之后,不就应该介绍一下自己吗?
这时赵斯淇从厨房走了过来,“满满,你起床了?”
他身上穿的是宽松的睡衣,腰间却系着一条收身的围裙。许是刚才在做早饭,为了方便,他把衣袖平整地卷至手肘处,露出了一截纤瘦的小臂。
“起了起了,我半小时前就起了。”赵满满走到赵斯淇旁边,不过目光仍停留在高驰身上,她小声问道,“斯淇哥,他是谁呀?”
“这是我邻居,他家热水器坏了,所以来我这洗澡。”赵斯淇说完又看向高驰,介绍道,“这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叫满满,有事在我这住两天。”
很奇怪,听赵斯淇这么说话,高驰心里是有一些不舒服的。
不知道是因为赵斯淇只说他们是邻居关系,还是因为赵斯淇没有提前告诉他妹妹在家,总之这两个原因加起来,都让高驰有点不爽。
赵斯淇解下腰间的围裙,对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两个人说道:“来吃早饭吧。”
一个转身,他没留意,不小心撞上了卫生间的门把手。突出的金属块重重地抵在腰部淤青的地方,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高驰想都没想,立即扶住他。
赵满满也一脸关心:“斯淇哥,你怎么了?”
赵斯淇揉一揉腰,摇头道:“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高驰没有出声,他松开手,视线定定落在赵斯淇的腰后方,似乎在思考什么。
注视的时间太久,目光太直白,赵斯淇被他盯得很不自然。他转过身,错开高驰的眼睛,刚想转移话题,就听见高驰问他:“上次在医院开的药,你有擦吗?”
赵斯淇不假思索地点头。
高驰说:“今天还没擦吧?”
赵斯淇微微愣了下:“没有。”
高驰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对赵满满说:“妹妹,我带你哥回房间擦药,你先去吃早饭,不用等我们。”
赵斯淇瞳孔一缩,急忙对高驰说:“不用了,我等下自己擦就好。”
高驰歪头看他:“怎么擦?你后面有长眼睛吗?”
赵斯淇一时语塞,他被高驰拉回卧室,只听高驰继续说:“还是你要叫你妹妹帮你擦,人家一个大姑娘,不好直接看你身体吧。”
现在是早上七点,太阳早已升起,卧室非常敞亮。高驰在房间内飞快地看了一圈,问赵斯淇:“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