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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大萧如果有异心,又怎么会派听闻最受宠的太女过来,随便打发个使者不就行了么。
楚昀心里没多想,可耐不住朝臣们防备心重,此次大宴之上,她们势必要为难一下大萧来使,试一试她们是否有不臣之心。
这些朝堂之事,三岁的楚子栎丝毫不懂,他所好奇的是大萧送来的宝贝。
使者觐见,除太女萧染之外,行的都是大楚臣子的礼仪。短暂的客套话结束后,萧染便让人将宝贝拿了上来。
这宝贝萧染来之前亲自过目,是颗成人拳头大小的紫色珍珠。古人以紫色为吉,这么大颗的珍珠本就少见,更别提是紫色的了,有人说这是东宫龙珠。
萧染虽贵为太女,可在东宫过的却是如履薄冰处处小心,毕竟身后全是觊觎太女之位的皇女。
萧国对大楚有野心,这事萧染作为太女最是清楚不过,因此出使大楚就变的格外危险,一步走错便有可能会被扣下当做质子。
一个做过质子的太女,将来哪怕命大再回到大萧,那也是身上带着污点的人,别指望再做回太女。
萧染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如此抗拒出使大楚。
可偏偏几位皇姐联手奏到皇上面前,说萧染作为太女,由她出使最能消除大楚的怀疑,给萧国备军再争取几年光阴。
萧染推脱不掉,只能在路上处处小心,防止有人在宝贝上动手脚。
东西放在一个深红色刻着暗纹的檀木锦盒里,里面铺垫着金色巾帕,用金色来衬托紫色珍珠的光辉。
萧国随从双手捧着锦盒站在大殿中央,楚昀身边的殿中省领命下来,亲手开启宝盒。
看着殿中省手搭在宝盒上的那一刻,萧染心头有股不详预感。在殿中省正欲打开宝盒之时,她突然伸手一把将半开的盖子又压了回去。
众人都在等着看宝物,大殿安静无比,因此这“啪”的一声,显得格外突兀。
“这……这是什么意思?”殿中省被吓了一跳,心有余悸,还好他手抽的快,不然指定夹到手指头。
萧染还没开口,身后就有同行的使者出列说道:“宝盒里的宝物是颗成人拳头大小的紫色珍珠,我们殿下想来是想先给众人介绍一下这珍珠是怎样获得的。”
萧染闻言侧头看向这个使者,这人表面是在替她解围,实际上却是堵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都已经说了里面是珍珠,这时候若是她换成旁的东西,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那使者嘴角带笑眼睑低垂着看地,像是没感觉到萧染的注视一样。
此刻萧染才明白,这些人,铁了心的是想把她留在大楚了。这锦盒里的东西,怕是早就被人换过了。
楚昀腿上的十一皇子扭来扭去要看珍珠,她便安抚了下皇子,笑着说道:“那么大的紫色珍珠,的确难得,朕这皇儿都好奇的紧,不如先看看再介绍。”
萧染没有办法,只能退让。
殿中省打开锦盒前还瞪了萧染一眼,轻哼一声将盒盖打开。
深红色的锦盒没错,里面铺着的金色巾帕也没错,错的是本来拳头大小的紫色珍珠,竟然变成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王八。
那王八在盒子里趴着,见着光后,立马害怕的将伸展的头跟四肢缩了回去。
整个大殿瞬间寂静无比,不少大臣都抽了一口气。
这!这是拿大楚比成缩头王八?
只有十一皇子咯咯笑了,小手指着那只王八,奶声奶气的说,“是活的。”
贵君已经换了衣服回来,闻言立马将儿子从皇帝怀里接过去,抬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乱说话。
楚子栎眼疾手快的拿了几块对胃口的糕点搁在巾帕里,嘴里小声朝福伯嘀咕着,“咱们吃饱就回去,我觉得后背毛毛的,像是有蚂蚁在爬,你回去替我捉捉。”
福伯立马低声应了句,“好。”
主仆两人还没退下,大殿之上就已经有人拍着面前的案几站起来发问了,“试问萧国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紫色珍珠呢?”
使者佯装惶恐的跪下,“这,这……我们也不知道啊,里面装的本该是珍珠,怎么变成……王八了呢?”
她不把这两个字说出来还好,这一说出来,便引的楚昀动怒。
保和殿最不缺的就是察言观色之人,瞥见楚昀嘴角下垂,便立马指责萧染,“萧国这是对我大楚不恭!可是有不臣之心?”
萧染今年不过才十二岁,遇到这种事情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是过分冷静。
萧染往前一步,拱手行礼,扬声说道:“这盒子里本来的确是珍珠,我在进宫之前还特意确认过,就怕礼物有个闪失会闹个不愉快,从而被有心之人离间我们两国的关系。”
她见楚昀皱眉,便故意把问题往这方面引导,一口咬定是有人想要离间两国之间的关系,说礼物是被人调换了。从而请求楚昀给自己一个机会查清此事,将自己使者团里的那个偷换礼物的贼人找出来,给大楚一个交代,还萧国一个清白。
朝上有臣子不同意,认为这是萧染的诡辩之言,正欲说话,却被左相用眼神压了下去。
左相李里站出来,朝楚昀行礼说道:“陛下,老臣觉得萧国太女说的有理,咱们可不能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见众臣瞪眼睛,李里才不紧不慢的把剩下的话说完,“为了防止贼人出了宫便溜走,依老臣之见,萧国太女连同使者团还是住在宫内方便些,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方便开口。”
这就是变相软禁了。
李里表面顺着萧染的解释往下说,其实是对萧染的说辞连半个字都不信。
她这一番话,既留住了萧国跟大楚表面友好的颜面,又把萧染这个太女留在了宫里,实在是高。
楚子栎觉得有趣,一时间忘了走了。
十二岁的小狐狸萧染,一头栽在四十二岁的老狐狸李里手里头了。
第4章 欠的债
萧染被楚昀软禁了起来,同行的使者团跟她住在一个宫殿里。
同眉头紧皱的萧染相比,她们倒是好吃好喝的住着,偶尔还聚在一起打牌斗趣,还真就等着大楚皇帝或者她们的太女萧染把那偷换珍珠的贼人找出来。
使者团们之所以有恃无恐,依仗的不过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罢了。
这么住了一天之后,萧染觉得不能再等了。珍珠变王八的事儿定是几位皇姐设计好的,如果自己在宫里这么坐以待毙,等使者们把她被大楚软禁的消息传回大萧,几位皇姐定会以此为借口对大楚宣战。
理由萧染都替她们想好了,无非是“大萧虽弱,却也并非能够任由人随意践踏尊严,大楚扣我太女,实在是欺人太甚!”
听听,多理直气壮冠冕堂皇。
到时候自己这个太女,可真就名副其实的成了质子了。
宫外暗中护送她的侍卫还在等她,萧染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从这宫里出去,然后早日回到萧国。
可如今怎么出去,却是个问题了。
再说楚子栎这边,昨天宫宴结束后,他便拿着糕点回了琴嫣殿,脱掉鞋盘腿坐在软榻上,将今天晚上的事绘声绘色的学给君后听。
君后微微笑着,手里摸出三个被磨的光滑的铜板,松手往面前的短腿案几上一放,看着卦象若有所思。
怕一卦不准,他又卜了一卦。
君后若南因自小体弱多病,被送去观里养着才得以平安长大。他本无意嫁入宫里,奈何先皇听取一方士之言,执意替皇上娶他为后。
方士云:琴瑟和鸣,天下太平。
先皇在世时,楚昀不敢违抗母命,对若南礼待有加,可先皇去世后,楚昀索性放飞自我,立马将心爱之人提为贵君。
若不是有左相李里同先帝诸臣在前朝规劝着,楚昀都想把若南再送回观里,将贵君请进琴嫣殿里住着。
也正是碍于先皇的叮嘱,楚昀每月十五不得不歇在坤宁宫里与若南同房,这才生了楚子栎。
然而儿子的出生并不能让这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感情变好,反而因为没生出女儿,还惹得楚昀不高兴,以此为借口,干脆连每月十五也不来了。
若南一连卜了三次,都是同样的卦象。他终于放弃似的搁下铜板,嘴角微微发白,苦笑着看向儿子,“咱们大楚,气数怕是要尽了。”
楚子栎吓的糕点掉在衣裙上,眼睛睁的浑圆,沾满糕饼碎屑的嘴巴微微张着。
若南见儿子被自己吓到了,笑着伸出葱白纤细的手指,温柔的替他擦掉嘴上的碎屑,安抚着说道:“莫怕,有爹爹呢。”
父母爱子女必为之计深远。
第二天夜里,萧染居住的宫殿死人了,使团中的头头被刺死在床上,血流了一床,被褥床单都被濡湿。
看守宫殿的侍卫瞬间过来,正欲调人加强看管捉拿凶手时,却发现萧染居住的宫殿走水了!
宫里顿时乱成一团。
坤宁宫琴嫣殿离萧染住的宫殿不远,君后怕楚子栎受到惊吓,着人去带小皇子来主殿,自己衣着整齐,身披月牙白滚边斗篷站在门口,目光看向起火的地方若有所思。
“君后,人捉到了。”
心腹之人将萧染带来。
若南从听闻死人起就着人守住那所宫殿的各个出口,见有人出来立马将其拿下。萧染防不胜防,这才被当场擒住。
瞧见这位是昨天没见过的贵人,萧染冷静发问,“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若南微微一笑,看着萧染的袖口,不答反问,“殿下在大楚杀了人,纵了火,是想浑水摸鱼去哪儿?”
这位萧国的太女,袖口上还沾着血迹呢。
萧染眼神微冷直直的看着若南,在等他开条件。
若南说道:“我今天可以救你一命,甚至送你出宫,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说着抬手示意身边人松开萧染。
萧染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只是一个太女,关于两国之事,我无法做主。”
“我一个男子,不想去左右两国战事。我想的,不过是我儿子。”若南看着福伯怀里昏昏欲睡的楚子栎,伸手接了过来,低声道:“栎儿,醒醒。”
萧染看向被红色斗篷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团子,对上他刚刚睁开,瞧着有些懵懂的眼睛,这眼睛跟只不谙世事的小鹿似的,清澈见底。
瞧见面前站着的人是谁,楚子栎瞬间清醒过来,瞪圆眼睛,吐字清晰,脱口而出,“王八!”
萧染脸有些黑。
楚子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立马跟只小乌龟似的,一低头缩在父亲的颈窝里。
“我今日救殿下一命,是想为我儿日后讨个人情。”若南看着萧染说道:“将来若是再见之时,殿下可否记着今夜之事,留他一命,好生照顾?”
楚子栎闻言不安的看向若南,萧染则是看向楚子栎。小团子被养的好,肤色雪白带着健康的粉色,如今逆着光侧脸对着她,都能看到他那
半边脸上细小的绒毛。
“好。”萧染拱手抱拳,郑重保证,“若是他日在生死边缘能够遇见,我定用尽全力保他一命。”
若南松了一口气,当着萧染的面,将自己用了多年的三枚铜板串了红线挂在楚子栎脖子上。
他已经窥探天机,身上又无龙气傍身,怕是不会长久。
若南如今得到萧染这句话也就放心了,着心腹给她换了身内侍的衣服,第二日便让她跟着采买的内侍出门去了,毕竟两国战事一触即发,迟则怕会生变。
出了宫门的萧染如同鱼儿进了江河,跟着侍卫一起回到萧国。
而若南因为执意派人出去采买,被楚昀疑心,从而更加冷落,连带着若南去世后,都没被葬进皇陵,因为这事,左相李里气的请病三个月不肯上朝。
君后去世后,八岁的楚子栎伤心过度,头磕在棺木上,醒来后便已经神智倒退有些痴傻,连带着脸色越来越蜡黄,没了平日的可人模样。
楚昀瞧见楚子栎就想起如今边疆战事的节节败退,心里有气,分宫殿时,给楚子栎分到偏僻破旧的雪韵宫里,眼不见心不烦。
每年冬天雪韵宫里的碳火都不足,刚开始楚子栎每天夜里都被冻醒,每回险些活不下去的时候,耳边都是爹爹临终时轻柔的声音,“活下去。”
萧染见床上的楚子栎缩成一团,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些什么,便撩起衣摆坐在床沿边,附耳去听。
楚子栎口齿不清,根本听不清一个字。
“可能是高烧引起梦魇了。”安太医侯在一旁轻声提醒了一句。
这位是太医院里资格最老医术最好的太医了。
萧染这才坐直身子,目光重新审视楚子栎,想从他身上找出曾经那个雪白团子的一丝痕迹,可惜现在躺在眼前的是个黄头,还是快放发霉的那种。
青衣也甚是怀疑,瞧见萧染皱眉,这才压低声音问道:“陛下是否认错人了?”
两年前因为楚子栎眼睛很像那个孩子,萧染便饶了他一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