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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和青雉伸手接过。
“怎么会嫌弃。”七星说,施礼道谢。
几个孩童在后神情不舍问:“七星姐姐还会回来吗?”
七星说:“当然会,我只是暂时去城里住,凶手背后主谋尚未抓到,我住在这里不安全。”
孩童们顿时高兴了,继续问:“那阿牛会回来吗?”
阿牛是他们对木牛的昵称,对于村童来说,这真是难以忘怀的玩具。
七星笑了:“我给你们再做一个。”
孩童们欢呼雀跃。
“去去去,一边玩去。”王大婶喊道,“阿七小姐要去做工,不要耽搁她。”
孩童们笑着跑开了。
七星对王大婶一笑:“没事,得闲了就做。”
王大婶神情感叹:“你跟你外祖父一样,都是善心人,对孩子们格外好。”
“阿七小姐,你放心进城去。”其他的村人说,“你外祖父和母亲的坟墓我们会照看,这里的房子也会看好,绝不会让人再给烧一次。”
七星道谢,说:“外祖父能有你们为邻,生前死后都不孤苦。”
在村人们的相送下,七星和青雉牵着驴,拉着满满一车向城内去了。
没有揭露与陆家有仇,案子算是不了了之,但七星接受了玲珑坊提供住所的好意,搬到城里住。
“地方是小了些。”董娘子说,引着七星和青雉进门。
“但方便。”杂货店老板娘在旁热情地说,“距离绣坊不远,就算是晚上熬夜也能走回来。”
董娘子瞪了她一眼:“哪里要七星小姐熬夜,先前是住在城外,来回走浪费时间,现在住在城里,白天的时间就够用了,哪里需要熬夜。”
说罢笑吟吟端详握着七星的手。
“咱们可不熬夜啊,绣娘的眼可不能熬坏了。”
她可不是那种短视的人,养着这个绣娘细水长流赚大钱呢。
杂货店老板娘笑了,又忙指着四周:“最要紧的是安全,四周的邻居都是住了许多年的,我都认得,都是老实本分。”
“行了,别夸了,你的房子我们租了,不会反悔的。”董娘子嗔怪说。
杂货店老板娘一笑:“没事没事,这个不合适,我再找一个嘛。”
董娘子哎哟一声:“知道你家房子多。”
七星笑着道谢:“这个就很合适了。”
杂货店老板娘笑意更浓:“合适就好合适就好。”
董娘子笑着推她:“安心了吧,快进去帮忙收拾。”
主仆两人行李简单,待瘦驴牵进后院棚子,鸡鸭摆进笼舍,就算收拾好了。
“好了,以后就在这里安心住着。”董娘子抚掌说,“如今官府清明,那些杀人放火的凶徒怎么也要收敛。”
杀人还好,放火的凶徒嘛,青雉略有些不自在低下头。
七星点点头:“是,在官府眼下,必然安全。”
城内的夜比城外山下的夜要热闹许多。
虽然没有白日熙熙攘攘,但街边小店亮着灯,更夫,巡差,晚归的人都会过来吃喝歇息,有着别样的热闹。
摆摊的老汉将鹌鹑肉丁炸一炸,再从蒸笼里拿出一碟千层糕,热热腾腾又有滋有味。
“姐儿拿好了,小心烫。”店家老汉儿说着,将包好的吃食递过来。
青雉接过,又指着案板上的腌菜:“把这个也给我一些吧。”
这都是不要钱的佐餐小料,店家老汉儿笑着说声好,给她包了一碟,问:“你是吴掌柜家的新租客?我看只有你们两个女孩儿。”
常年摆摊的老汉对这条街的人似乎都认识,也很注意新面孔。
青雉点点头:“我们刚搬来的。”
店家老汉笑呵呵说:“这里好,你们两个女孩儿也不用怕,老汉儿我夜里一直在,帮你们警醒着,那些杀人放火凶徒都不敢靠近的。”
青雉笑着道谢,又多拿出一个钱放在灶台上:“多谢阿伯。”
店家老汉忙要把钱还回去:“怎能要钱?”
青雉已经拎着东西跑开了,扔下一句:“是腌菜的钱,小姐说了,多拿了要给钱。”
店家老汉哎呀哎呀两声笑了,看着女孩儿的身影进了巷子,门板轻响,旋即安静无声。
家里却不是只有青雉和七星两人。
厅堂内魏东家陆掌柜都在。
杂货店老板娘的房子自然是他们选定的。
七星住在这里,一是为了做出受了危害要安全要回避的样子,二来也是方便跟魏东家见面。
这间宅院有暗门方便进出。
青雉进来时,魏东家正在问七星:“就这样放过陆家了?”
在说去绣坊当绣娘的时候,七星还请魏东家打听京城里考太学秀才们的消息,尤其是禹城来的陆异之。
提出这个要求,七星也讲了和陆家的纠葛,外祖父死后托孤,许诺婚约,如今反悔赶出家门。
魏东家听了很生气,也想到这先前宁家,当时他还暗暗讥讽这女孩儿跟宁家二十四郞是因为口角纠纷,是以私利寻仇,原来不止是口角纠纷,根源在陆家。
门里的规矩是不能以私利寻仇,但陆家这般做派已经不是私人恩怨了,背信弃义该罚,更何况还要杀人。
宁家作恶都罚了,陆家当然不能放过。
陆掌柜问:“七星小姐是觉得,陆家是比宁家复杂一些,不太好办?”
陆家是禹城的,隔府如隔山,再者,陆家是商家,跟当地官府关系很和睦,对官府来说,陆家也没有威胁,只有利好。
最重要的是,陆家三公子才学出众,前程似锦。
宁家的事,是借力打力,但陆家这力不好借,也不好打。
说到底还是因为今非昔比,门散人离,做事不易了,魏东家就受不了这憋屈的话,哼了声说:“抄家灭族做不到,给陆家放一把火总可以吧。”
七星笑了,说:“别说放一把火,让陆大老爷悄无声息死了,也不是做不到。”
青雉此时上前,将买来的吃食摆好。
“小姐,你们说话,有事叫我。”她低声说。
七星指了指桌案上:“你拿些肉去吃。”
青雉应声是捡了鹌鹑肉丁用油纸包了退出去,关门时看到屋内对坐的三人
杀人放火啊。
她轻轻咽了口口水,将门关上,就在院子里坐下,一边吃一边警惕四周。
第17章 灯下谈
“杀人,放火,都不是什么难的事。”
“对陆家来说不难,对我们来说,也不难。”
这世上死人和起火太常见了,有人靠着权势地位杀人放火,没有权势家世的人,也能靠着老天来杀人放火。
这就是官家不管,江湖管。
魏东家握着筷子,是啊,多熟悉的事,他都要忘记了,这种轻描淡写的话,也许久没听到了。
他不由看了对面的女孩儿一眼。
七星正握着筷子吃腌菜,一口腌菜,一口蒸饼,吃得认认真真。
这腌菜是魏东家要的,不是因为美味,而是饮食习惯。
“七星小姐吃的惯吗?”魏东家忍不住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用这么严苛,我们这些老家伙这样吃,一是年纪大吃得少了,再者这样吃对身体还真有好处。”
“量腹而食,度身而衣。”七星说,看着夹起的腌菜,桌上的清茶,“短褐之衣,藜藿之羹,以前总看着别人这样。”
看着别人,是小孩的看大人那种吗?魏东家和陆掌柜心想。
很多小孩子都这样,想成为大人,做大人们能做的事,吃大人可以吃的东西,但其实吧,真成了大人,就会发现做大人也没那么好。
七星看他们一笑,说:“现在我能自己做,感觉很好,这些饭菜我也吃得很开心。”
说罢将腌菜和蒸饼送进嘴里,再喝了清茶。
还是真开心,魏东家和陆掌柜不由对视一眼,她能这么喜欢,真是不错。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没必要跟陆家纠缠。”七星接着说,“而且这次陆家也是我引诱他们动手的,是为了握住把柄,让他们安分不要给我惹麻烦。”
说到这里一笑。
“他们知道我有绣技可挣大钱,可威胁他们,所以决不允许我做绣娘。”
魏东家和陆掌柜恍然,原来说要去绣坊当绣娘是为了这个。
要说到不惹麻烦,两人更能理解,他们的身份的确很麻烦。
陆掌柜迟疑一下,问:“七星小姐的家人是都不在了?”
虽然已经打听过七星小姐是个孤女,但出身来历都不知道,先前问过师承,女孩儿也没说什么。
七星这一次没有回避话题,嗯了声:“都不在了。”
魏东家握着筷子,下意识地问:“是因为那件事过世的吗?”
那件事……也看向七星。
七星说:“有人死在当场,有人因为这件事离散而亡,所以,都是。”
原本以为是世间常见的年少失亲,竟然一家子都是因为那件事死了。
魏东家看着自己的腿,抬手捶了下,他老朽一个,腿断了就断了,这孩子一家,壮年正好,青春年少,唉。
“你们一家人都是墨门的人?”陆掌柜忍不住细问,“你们是哪一堂?”
能教出这样的女儿,父母肯定技艺高超,身份必然也很高吧。
魏东家也忍不住问:“你可知道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为陛下炼神器,怎么突然就成了谋害了太子,难道真是他们说的,掌门被晋王驱使谋反叛逆?”
七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我们家不都是墨者。”她摇摇头,又看着魏东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魏东家神情颓然。
陆掌柜则低声呵斥他:“她那时候才几岁,还是个孩子,知道什么。”
魏东家自然也知道,这七星太小了,估计她的父母也是跟他一样,突然听到消息,糊里糊涂地赶过去,糊里糊涂地死了,糊里糊涂地回来,糊里糊涂地看着家门离散。
“掌门有令,赴汤蹈火。”陆掌柜沉声说,“难道你有什么不满?”
魏东家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瞪着陆掌柜:“你少污蔑我,我哪有什么不满,我只是——”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明白。”
不明白,所以不甘心,所以满腹牢骚,言语刻薄。
陆掌柜看了眼魏东家的腿,他自然也知道这些年魏东家骂骂咧咧不是因为废了双腿。
他叹口气。
那边七星认真地将属于自己那份的腌菜肉丁吃完,似乎这才察觉他们的情绪。
“不要急啊。”她说,“把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搞明白就好了。”
当初的事搞明白?魏东家和陆掌柜看着她。
“我那时候……,又停顿下,似乎不知道怎么描述,“还小,身体也不好,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她看着两人。
“掌门没有谋逆。”
“掌门全心全意真心实意要为陛下献神器。”
太好了!
果然如此!
他们就知道!
陆掌柜和魏东家几乎同时站起来,神情激动。
但下一刻看到女孩儿的脸。
这女孩儿一向很平静,或者换句话说,面无表情,就算是笑,也看起来很平静。
但不管神情再平静,也是个尚有几分稚气的十五六岁女孩儿!
这是怎么了?魏东家和陆掌柜瞬时回过神,这种话其实也没什么稀奇啊,这话其他人说过,他们自己也常常跟说,现在这是激动什么!
就好像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七星说,“掌门是圣学弟子,怎么会行大逆不道之事?”
陆掌柜忙说:“是,我们知道是真的。”说到这里长叹一声,“但世人不信,朝廷定罪,是真的也成了假的,假的也成了真的,我们能奈何。”
“所以要让离散的家人重新凝聚在一起。”七星轻声说,“我们齐心协力来洗脱罪名。”
洗脱罪名暂时不论,魏东家顿了顿手里的筷子:“七星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掌门当年命令离散……
“那是为了保家中子弟不要枉死。”七星说,看了眼魏东家的腿,“比如魏东家虽然损失双腿,万幸保住了性命。”
魏东家当时的确是要赴死的。
听到消息,他怎能袖手旁观。
他冲到晋地了,看到奔逃的民众,看到聚来的兵马铁蹄踏踏,刀剑森森,他毫无迟疑,拔出刀剑要冲过去,就在这时候,掌门令传来,令所有子弟离散退去。
他不想退,但也不能违背掌门令,犹豫难决间看到奔逃的民众要丧生在兵马铁蹄下,他握着刀上前救护,混战中跌下马,断了腿,那些得到他救护的民众没有抛弃他,将他拖带着逃走。
就这样,他断了腿,留着命,失魂落魄归来。
魏东家将茶一饮而尽,耳边那女孩儿的声音接着传来。
“……散,但很多家人的性命保住了,人在,家门还在。”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