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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愣愣地看着自己双手,这就是天水诀的威力吗?即便他再弱,只看半篇也有所助益……
此刻,他开始理解为何会有那么多人为了天水诀来到这里,可是这绝不是血魔宗屠城的理由。想到血魔宗的残暴之举,阮秋冷静下来,他不能,也永远不会这么做。
天水诀再好,他已有师尊为他请来的太阴御水决,也有家传的半篇残卷,他必须要忘掉。
阮秋下定决心,打起精神来,坚决不再想那半篇天水诀,他刻意让自己去想为了保住天水诀死在这座大殿里的那些孩子,想想明州城成为鬼城的过程,想想那位阮夫人。
想想师尊和孩子……
天水诀的诱惑,也没那么大。
阮秋眸中涌上几分柔和,眸光一转,落到身边的殷无尘脸上,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天亮了。
几人默算着时间,也都掐着天亮的点陆续睁开眼。
殷无尘撤去灵力,一抬眼就对上阮秋含笑的一双秋水眸,不由怔了下,温柔地笑了笑。
“怎么了,累了吗?”
阮秋摇头,他不仅不累,还很精神,夜里动用过灵力后也没有被反噬,他将这归功于殷无尘在金光咒上叠加的那一道符,拉着殷无尘的手,偷偷带着他的手摸向肚子。
“师尊,我感觉孩子好像动了。”
殷无尘觉得他可爱极了,也不忍心泼他冷水,告诉他孩子至少要三个多月后才会胎动,便也跟着他摸了摸平坦的小肚子,哄道:“真的吗?我们的孩子一定很有活力。”
阮秋立时被哄得极开心,“嗯!”
不过阴无常跟躲到远处的聂无欢几人相继起身,鬼奴儿也瘪着嘴被阴无常叫了起来,阮秋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同他师尊亲密,耳尖泛红,慢慢松开殷无尘的手。
殷无尘从不认为他跟那些人是一路的,看阮秋松手,他又牵上阮秋,往暗道的入口走去。
“时候到了,我们走吧。”
即便他们已经提前进了鬼城,今日,也该是十五了。
阮秋点了点头,神色一正,想到鬼母特地让沈灼寒送到十方城的血杀令,也不敢放松。
而看见他们二人要走,聂无欢几人也都跟了上来。
殷无尘没有理会他们,牵着阮秋走上暗道入口的台阶,看见台阶上的光时,他有过一瞬停顿,放出几缕神识,仍旧牵着阮秋上去。
阮秋看着殷无尘的神情变化,总感觉外面一定出了什么事,便握紧了玉剑,直到走上最后一个台阶,他看到门前透过窗纸的光。
阮秋愣住,“那是……”
“天亮了。”
殷无尘重复了这句话,带着阮秋走到门前,将两扇紧闭的房门打开的瞬间,光泄进佛堂——
天边是春日里初升的太阳,久违的日光洒在几人身上,叫他们俱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门外不见尸傀,不见风暴。
八十多年了,鬼城终于拨开浓浓阴霾,重见天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九十五章 鬼母真容,双圣联手。
笼罩在鬼城上空多年的阴霾还剩下薄薄一层残云; 在初阳映照下,竟有几分暮色的壮美。
几人走出旧宅,站在日光之下,身影被无限拉长。
天光下; 仍清楚保留着当年血魔宗屠城侵袭与岁月痕迹的旧明州城无处遁形; 连城楼也塌陷了一角; 随处可见早已经风化成白骨的尸骸躺在遍地瓦砾的残垣断壁间。
街上的废墟堪称乱葬岗,阮秋心中不忍,半阖下秋水眸; 颇为感慨地叹息一声,“二月十五,风暴会停,鬼母说的竟是真的。”
殷无尘道:“前世我来时,鬼城风暴没有停下过。”
“也许重活一世的你我就是让风暴停下的变数吧。”
阮秋心情沉重; 却是苦中作乐; 转过脸望向殷无尘; 将他的手握得很紧,舍不得放开。
殷无尘望向他含笑的秋水眸,清冷眼底涌上温柔之色; “是啊,你我皆变数,世事无常; 你我做出了与前世不一样的选择; 未来也会随之改变; 但我们这一世是好的。”
至少; 他们这一世解开了许多误会; 在一起了。
聂无欢凝望这座死寂的旧城须臾; 摘下面具上前来,神色复杂地看向殷无尘和阮秋,“风暴已停下,看来我们不需要你们带路了,那我们就此分别吧,殷无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你好自为之。还有……”他叮嘱阮秋道:“小瞎子,保护好自己。”
他是在表明他的立场,他是绝对不会帮殷无尘的。
殷无尘这一次没有反驳他的话,依旧以沉默应对。
阮秋心知不可强求,鬼母毕竟是聂无欢生母,而殷无尘是他自小视为仇敌的人,无需多想,聂无欢必会选择鬼母。但面对聂无欢的好意关心,他还是认真地道了下。
“多谢。”
聂无欢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重新戴上面具,转身带着聂白走向鬼城深处,不知为何,他劲瘦的黑衣背影比殷无尘二人还要凝重。
目送他们走远,阮秋忍不住暗叹一声,垂眸敛去眼底的无奈,余光瞥见什么,又匆忙抬起头往回看去,却见他们身后的聂家旁支旧宅门前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阴无常不见了!”
殷无尘道:“走了。”
阮秋想问他何时走的,可看见殷无尘平静的神色,他的疑惑也都无所谓了。鬼城最大的危险风暴已解除,阴无常爷孙的去向不重要了,而他们,也有他们该去的地方。
殷无尘一点也不急,他牵着阮秋往城中走去,温声道:“阴无常这一路似乎都无意与我们为敌,也无意阻拦我们,如今已到了鬼母跟我们约定的时间,他走了也就走了,与其同这样一个不明目的的人浪费时间,我们还是将心思放在鬼母身上吧。”
阮秋点了点头,颇有些忧心地问殷无尘,“师尊的剑道已经圆满,对上鬼母,可有胜算?”
殷无尘轻笑道:“鬼母固然强,但其实也有在她的地盘上的压制在,我不能说有十全把握,若她真的愿意与我一战,而不是用鬼庙的各种手段阻挠我,我有五成把握。”
只有五五开?阮秋怔了怔,拉住殷无尘说:“那师尊昨夜看过那后半篇天水诀,不知道在应对鬼母时能不能再添上几分胜算?”
看着阮秋眸中满是期待,殷无尘摇头轻笑,“我这五成把握,已经是在看过天水诀之后。”
阮秋微蹙起眉头。
殷无尘用指腹轻轻揉着他的眉心,笑道:“不必如此担心,有聂无欢在,你不会有事的。”
阮秋怔住,“因为这样,你才没有阻止聂无欢进城?”
只是为了……
让聂无欢护住他?
阮秋眼圈倏然泛红,他满心焦虑,用力抓住殷无尘的手腕,“可是师尊,聂无欢毕竟是鬼母的儿子,他一定会站在鬼母那一边,若是他与鬼母联手对付你,你怎么办?”
“聂无欢是我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惧,但若他也在,小秋,他不会伤害你,还会反过来保护你,那我就可以放心与鬼母一战了。”
殷无尘清俊出尘的容颜上仍是温柔的笑容,他今日在阮秋面前一直是笑着的。外界传言他是冷面无情的剑圣,他在阮秋面前时,却像是将一辈子的温柔都单独给了他。
阮秋攥紧他的手腕,眼里却涌上一抹水光,“难怪,我说要来鬼城,你就真的带我来了。”
因为他已经帮他想好了退路。
殷无尘叹了一声,垂头在阮秋眉心一吻,捧着他的脸哄道:“带你来,是因为鬼珠作祟,还有,我也存了私心,想再多看看你和孩子。小秋,你太紧张了,别害怕。”
阮秋稍稍松了力道,看着白皙柔软的一双手,竟也在殷无尘这位剑圣的手腕上留下一圈浅淡的红印,他自责地垂了垂眸,又不安地摸了摸肚子,“鬼珠……师尊昨日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我不再受妖咒反噬,你昨日的脸色那么难看,是受伤了吗?”
看他如此紧张自己,殷无尘忍不住好笑,忙安抚道:“没有,只是耗费了一些灵力。”
他怕阮秋不信,便将手腕递上去,“小秋不信,可以亲自看看。先前我拿鬼珠没有办法,只因为不知它藏在你身上何处,但那日佛子在你身上施下金光咒,我也终于看清了鬼珠的位置,可它与孩子离得太近了。我并非医修,没有把握在不伤你和孩子的情况下将它取出。昨日见你那样痛苦,一时情急,便用了古籍中的一种禁术,切断鬼珠与你、还有孩子的联系,只要那道符成了,我就不会有事。”
“禁术?”
但凡被列为禁术的法术,不是被施法者有莫大伤害,就是对修习者或者使用者有损伤。
阮秋半点没被安慰到,反而愈发担心,扣住殷无尘手腕探入一丝灵力,眉头皱得紧紧的。
“师尊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怎么可以如此莽撞?”
殷无尘自觉撤去体内剑气凝成的防御,任由阮秋的灵力探入经脉,虚心受教,“我确实莽撞了。佛子与你说鬼珠是在保护你和孩子,可鬼珠同时也会让你痛苦,若是这一次能从鬼母那里找到彻底解决鬼珠的办法,我今后便不会再用这种禁术。”
“若是不能,你还要用?”
阮秋忧心忡忡,没忍住瞪了他一眼,只是眼里含着水光,实在没什么气势,发觉殷无尘的灵力毫无滞碍,脉象也没有受过内伤的迹象,这才松开他的手。他心里很自责,也知道自己不该凶殷无尘的,想了想,他羞愧低下头,咬唇道:“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自作主张将鬼珠转移到我身上,师尊就不会使用禁术。”
“傻小秋。”
殷无尘笑看笑,抱住他还在钻牛角尖的小徒弟,“你当初是为了救我,若我当时不能活下来,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小秋,你我之间,不必分得太清。”他笑容淡去,垂首亲了亲阮秋额角,“我与鬼母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即便我不去报仇,她也会要我的命,我们是不死不休。这僵局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了结了。但我始终放心不下你,小秋,你听我的,若打起来,你就去找聂无欢……”
“我不……”
阮秋下意识想反驳,却让殷无尘大手按住后脑勺靠回他怀中,到嘴边的话便被他打断了。
“若不想让聂无欢帮鬼母对付我,就让他保护你。”
殷无尘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沉声叮嘱道:“届时不要离我们太近,鬼母若被逼急了,一定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聂无欢毕竟是她的亲儿子,有他护着,你就不会有事。小秋,你等着,我一定能活下来。”
阮秋果然动摇了,哑声询问:“师尊说话算数吗?”
殷无尘松开他,双眸含笑,“为师又何时骗过你?”
阮秋攥紧五指,还是在殷无尘的注视下缓慢点头。
“……好。”
“乖。”
殷无尘笑着揉了揉阮秋柔顺的长发,牵起他的手。
“走吧,师尊陪你走走到鬼庙这段路,你认真记下,说不定,到离开的时候,能用上。”
听到这句话,阮秋站住没动,双眼定定盯着他。
殷无尘回头看见阮秋脸上怀疑的表情,不由失笑,改口道:“好,离开时,我还带着你。”
阮秋执意将手从殷无尘手里抽出来,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一阵,低下头避开他的温柔注视。
“你背我去。”
殷无尘有些愕然。
阮秋抹了下眼睛,慢慢抬起头,秋水眸凝望着他。
“殷无尘,再背我一次吧。”
殷无尘莞尔一笑,“好。”
日头慢慢爬上来,逐渐添上几分热度,化去了天边的残云,让天空干净得如同一面镜子。
殷无尘背着阮秋一路穿过荒废的街道,远远看到肃穆宏伟的聂家本家时,聂无欢和聂白已走到高阔褪色的朱门前,一道白衣身影笔直地站在那里,任由凉风卷起衣袂。
几人见状皆止步。
沈灼寒勾起唇角,向聂无欢点了点头,“少主来了。”
聂无欢望向门里,“她在里面?”
“少主不如自己进去?”沈灼寒望向远处的殷无尘和阮秋,微微一笑,弯起一双狐狸眼,“师父命我在此等候殷剑圣,为殷剑圣带路。”
“狗仗人势的东西。”
聂无欢眸中涌上怒火,可看了看过分安静的门里,到底没再说什么,冷冷拂袖走了进去。
沈灼寒没有多看他一眼,负手站在门檐下,用灵力将声音传到远处,“师父早知殷剑圣来了,特命我在此等候,请殷剑圣随我来。”
“鬼母很急吗。”
殷无尘淡声评价了一句,就将阮秋放了下来,阮秋只是看着他,一眼也没分给沈灼寒。
殷无尘知道阮秋在害怕什么,无奈一笑,想牵住阮秋的手,阮秋却先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走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