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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母很急吗。”
殷无尘淡声评价了一句,就将阮秋放了下来,阮秋只是看着他,一眼也没分给沈灼寒。
殷无尘知道阮秋在害怕什么,无奈一笑,想牵住阮秋的手,阮秋却先用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走近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停顿了几个呼吸,才终于退开。
不说远处亲眼目睹这一幕的沈灼寒震惊得脸上没了笑容,殷无尘也很是错愕,“小秋?”
“嗯。”
一路过来阮秋都没再说话,他已经冷静下来,握起殷无尘的手说:“因为不知道前路会是什么样的,那些今后的打算,想来也该重新安排了。师尊,我们做道侣吧。”
殷无尘脸上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现在?”
阮秋抬头望天,“你我虽然还未行过礼,认真算起来,我们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早已经是道侣。今日天气不错,算是个好日子,且当做是我们成婚的日子。有很多成亲的步骤此刻办不成了,但是师尊,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的,对不对?”
殷无尘皱眉,“小秋……”
阮秋握紧他的手,看着他,“你就说,对不对?”
殷无尘沉默须臾,“对。”
“那就好。”
阮秋弯唇一笑,他生得漂亮,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掌教李三思都说他生得艳若秋水,乃玄极宗一绝,笑起来更是极好看的。那是介于女子秀气与少年青涩之间的清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极致完美,看似柔弱得犹如青玉雕成,不堪一折的花枝。
“那,阮秋就是殷无尘的道侣了。”
殷无尘沉默地望着阮秋,在他眼中,似乎连风都静止了,只剩下阮秋这个餍足的笑容。
终于,他开口道:“好。”
阮秋松了口气,笑着低下头。
“师尊知道我的出身,也许娘希望我这辈子只做一个普通人,没有给我留下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在怀中取出一个平安扣编成的红绳手链,拉着殷无尘的手比了比,便给他戴了上去,“这是娘给我的,娘说,这平安扣也是爹成亲时送给她的。”
殷无尘看着他仔细地将手链给自己戴上,眸中有些失神,“如此贵重,就送给我了吗?”
“不算贵重,只是家传之物,想要送给至亲之人。”阮秋将手链系好,握住殷无尘的手,一双秋水眸看向他,“这手链算是我们的成婚信物,师尊,你千万不能弄丢。”
殷无尘承诺,“人在,手链在。”
阮秋抿了抿唇,静静望着他。
沈灼寒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神色复杂地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二位还真是好兴致。”
阮秋平静地看向他,“你是来做我们的证婚人的吗?”
沈灼寒愣了下,“你是认真的?”
相比起阮秋,殷无尘对沈灼寒俨然没有任何好感,他护在阮秋身前,“不是要带我进去?”
沈灼寒直勾勾看着阮秋,再看殷无尘,只觉那眸光冰冰锋利如剑气。他们的修为差距太大,殷无尘只需放出几分气势就足以压制得他脸色微微泛白,不得不躬身低头。
“……是,二位随我来。”
他说完,扫过阮秋脸上仍是无怨无悔的满足笑容,转身时立时沉下脸,往聂家门前走去。
殷无尘牵着阮秋,“走吧。”
阮秋颔首,随他跟上。
沈灼寒偏头又看了他们一眼,面色愈发古怪,捏进拳头又放下,快步领着他们走进聂家大门。说来也巧,他们走进门时,正看见聂无欢拿着面具质问校场上的一个人。
“自从你杀了聂少泽一家后就再没有见过我,如今再见,你连我都已经认不出来了吗?”
他的语气里有着难掩的不平,也有暗藏的委屈。
聂无欢性情阴晴不定,也很少有人能看到他如此失态的一面,聂白低着头退到一边,不敢抬头去看因愤怒不甘而身体紧绷的聂无欢,也不敢去看聂家校场上那个女子。
那女子背对着聂无欢,身上裹着一身宽大的黑袍,衣摆边沿透出一抹鲜红的裙摆,那是如血一样的色泽,让这早已褪色只剩黑白的聂家本家随之染上几分诡谲的色彩。
她的声音一如阮秋曾经在梦里听到的阴冷入骨,不过这一次,她是在回应聂无欢的话——
“长了一张如此像那个孽种的脸,却没能讨得你爹喜欢,留你有什么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留着这张脸,真叫人生厌。”
这话未免太过伤人,这根本不像母子该有的对话。
几人停在校场前的台阶,阮秋担忧地看向聂无欢。
聂无欢背对着他们,他们都看不清聂无欢的神情,只看到聂无欢捏碎了手上的恶鬼面具。
分明脾气极差的一个人,在这样的冷待下只是笑。
聂无欢自嘲道:“当年是你亲手将我变成这样,现在却不要我了,你真是我的好娘亲。”
“你被鬼翳养大,心中当真还有我这个娘吗?”那女子语调淡漠,“没事就走,别再来这里烦我,我的客人也到了,没空管你。”
她说话间终于转过身来,鲜红裙摆擦过地砖,面向门前方向,黑袍宽大的兜帽垂落,叫远处几人看不清她的脸,却在直面她的那一瞬间,都感觉到了一股透骨的森冷。
听她这么说,聂无欢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前几人,对上殷无尘和阮秋的视线时,他很快别开脸,手紧攥起来,脊背也有几分僵硬。
早知道聂无欢与鬼母母子关系可能不太好,如今亲眼所见果然如此,阮秋暗叹一声,心想聂无欢也不会希望他们看到他难过的样子,他便转过脸,小声地问殷无尘。
“那就是鬼母。”
殷无尘面色极冰冷,绕是剑圣,他在见到多年仇人时,脸上也流露出几分恨意,“是她。”
阮秋忍着心中不适,凝神看向校场上,就见鬼母抬起遍布青紫鬼纹的苍白双手摘下兜帽,黑白交织的灰色长发抖落下来,风拨开她额前的长发,脸上鬼纹再无法遮掩。
“殷无尘,你来了。”
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沙哑,一字一字念出殷无尘的名字,充满了阴冷的怨恨,血红左眼倏然在长发下盯向他们的方向,让被看到的人有种错觉,如坠黏腻而触目的血海。
那是一张遍布鬼纹的脸。
阮秋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神情怔怔地瞪大眼睛。
殷无尘立时护在他身前,弹指挥去鬼母释放出的鬼气,再看鬼母那张满是鬼纹几乎看不出来原本清秀模样的脸,他握紧荧烛剑,面无表情道:“你不是早知道我来了。”
鬼母冷笑道:“我等了那么久,你才终于过来,小孽种,你是不是不想帮你娘报仇了?”她微眯起左右瞳色俨然不同的双眼,抬手挡在眼前仰头望天,“不过现在也不晚,正好天晴了,今日是日子不错。小孽种,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拔剑杀了我?”
她看起来就有几分疯癫,真如传说中的女鬼模样,言语神态丝毫不曾掩饰对殷无尘的怨恨。
阮秋扶住心口轻喘一口气,双眸失神地望着鬼母,约莫是鬼气还未散尽,但呼吸还算平稳。
殷无尘稍稍放心,望向鬼母道:“今日确实是个好日子,你让你的徒弟给我传信,告诉我今日风暴会停,就不怕是引狼入室吗。今日,一定是你死在我剑下的日子。”
“引狼入室?”
鬼母嗤笑出声,抬手掩唇,两只手腕上的两串铜铃却一点声音也没有,血瞳盯上殷无尘。
“小孽种,你确实比我那不中用的儿子要厉害,可我既然敢让你来,就不怕你会动手。你若不来,我在这里这么多年的布置,也就要白白浪费了。可就凭你一个人,也想杀我?小孽种,你是不是太自负了?”
殷无尘却反问她,“我说过,我是一个人来的吗?”
“哦?”
鬼母笑容微顿,血红的眼睛不屑地看向他身边的阮秋,“你是说,你身边这个小屁孩?”
聂无欢和沈灼寒也跟着看过来,神情都有些紧张。
阮秋仍愣愣看着鬼母的脸。
殷无尘面色一沉,“自然不是。”
他话音刚落下,一道声音远远从天边响起,听去有些冷淡,如霜雪一般,透着入骨冰凉。
“让殷剑圣久等,本座来晚,不知鬼母可还欢迎?”
这声音也不知从哪个方向响起的,几人茫然四顾。
就连鬼母,看到天上无端端飘下来的霜花时,也露出了莫名的神色,抬眼看向门前方向。
只见几道人影翩然落下,站在最前面的人霜发白衣,赫然是一身白金华袍的十方城城主。
唐霰换了一身靛蓝的新衣裳,面色仍有几分苍白,也抱着剑,稳稳地站在宋燕台的身边。
宋燕台轻拂衣袖,缓步走上台阶,靠近殷无尘,“没想到今日鬼城的风暴竟真的停了,多亏殷剑圣提前给本座传信,才能叫本座终于有机会再次见到你,如意姨母。”
他说到最后,冰冷眸光中几乎藏了针,扎向鬼母。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叫什么姨母?鬼母当年杀了少城主,今日,我们可是来报仇的!”
唐霰直接挑明了他们的来意,几步跟过来,走到殷无尘二人身边,几个隐龙卫尾随其后。
宋燕台如琉璃般透彻的眼眸闪过杀意,“也是。聂如意,你可有想过本座也会来寻仇?”
“宋燕台?”
聂无欢认出他,面上不着痕迹地闪过焦急之色,再看向鬼母时,眼里隐隐透出几分担忧。
鬼母眯起眼盯着宋燕台看了须臾,恐怖到简直可止小儿夜啼的脸上满是阴鸷,“又是一个小孽种,十方城还真的交到了你手上,你娘可还好?这么多年,她还没死吗?”
“你死了夫人还活的好好的。”唐霰说话向来直接,“今日殷剑圣与我们联手,你必死无疑!”
宋燕台无制止他之意,且附和道:“我已不是当年幼小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杀的我,聂如意,你欠宋家的,今日该还了。”他顿了顿,同殷无尘说:“这次若能杀死鬼母,算我宋燕台承你的人情。”
他们现身后,殷无尘扶起阮秋,言语却有些不满。
“宋城主来得有些迟了。”
宋燕台的视线从殷无尘身边的阮秋扫过,瞥向唐霰,“与你一样,也有该交待的事情。”
殷无尘握住阮秋的手腕渡灵力,帮他驱散体内残余的鬼气,闻言了然,“交待清楚了?”
宋燕台道:“跟来了。”
“你们醒醒,现在在打架。”唐霰听出了他们的暗示,斜眼看向他们。根本就不熟的两个人,只是相约一同报仇而已,见面说那么多干什么?还不如先前见面就打呢。
宋燕台笑而不语。
殷无尘渡入灵力后,阮秋才摇了摇头,回过神来,却推开了他的手,看向宋燕台和唐霰。
没有鬼气入体,也没有咒发。
殷无尘一探便知,可见阮秋面色苍白,他也着实迷茫,想到他一直没将与宋燕台联手的事告诉阮秋,他忙低声同阮秋解释,“小秋,宋燕台还没来之前,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和我联手。我们的合作的前提是,鬼城的风暴真的会在今日停下。”
宋燕台已不是昔日的宋燕台,他如今,相当惜命。
而殷无尘也不再是从前的殷无尘,他现在有了阮秋,又有了孩子,要进鬼庙报仇就先要有能保全他脱身的计划。所以他让卢鸣风去找宋燕台,提出联手——他们都有着共同的仇人,殷无尘知道,宋燕台再惜命,也有八成可能性会答应与他联手。
他们被坊间同样排列入十圣之一,一位是剑圣,一位阵符第一,都是化神期大圆满,双圣联手,能彻底杀死鬼母的可能必然会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单独来鬼城报仇要大。
只不过他先前没有告诉阮秋,因为他还是信不过宋燕台,若是宋燕台不来,阮秋会失望的。
阮秋还是摇头,他根本不是在意殷无尘隐瞒了他和宋燕台联手的事,他甚至为殷无尘多了几分胜算而欣喜,他又抬头看着鬼母。
“不是她……”
殷无尘问:“什么?”
阮秋按着抽疼的额角,哑声道:“梦里的眼睛……”
不是鬼母,聂如意。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九十六章 鬼珠离体,鬼母目的。
殷无尘向来将阮秋的话记在心上; 阮秋说梦里的眼睛不是鬼母,那定是另有其人,再看鬼母居然一人站在聂家校场等他们,他同宋燕台说:“她或许还有同伴; 当心。”
因为先前与阴无常待了一夜; 殷无尘怀疑那人是他。
宋燕台吃过自负的亏; 闻言神色微变,轻轻颔首。
鬼母掩唇失笑,一只血瞳满是讽刺地看着他们; “这就开始怕了?孽种就是孽种,废物。”
宋燕台拧眉道:“看来你已等不及了,那就来吧!”
他大半生的痛苦都来源于眼前这个人,连少时留下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