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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卿对阮秋自小生活过的地方很在意,看到是这么小一座陈旧的道观后,对阮秋是越发心疼。而在停云观中收拾一阵,带上香烛,阮秋就带着他们上山祭拜父母。
殷无尘不是第一回 来了,自觉地陪着阮秋点燃香烛。
二人准备好时,回头再看,谢玄卿仍旧呆站在墓碑前,双目失神地看着碑上的两个名字。
阮秋和殷无尘相视一眼,起身朝他走去,“师伯?”
“我没事。”谢玄卿恍然回神,神色温和地看向阮秋,“我只是想起来,三师弟走的时候因为伤得太重,魂飞魄散,连尸身也没留下,后来师妹离开紫霄宫的时候,也带走了他的遗物。阮秋,这碑是你立的?”
阮秋眉头轻蹙,默默点头。
谢玄卿看他的眼神满是惭愧,“你吃了不少苦吧。”
阮秋摇摇头,望向殷无尘,“还好,后来遇到了师尊,就不苦了。对了,爹娘还留下了曾经在紫霄宫的配剑,师伯,我仔细想过,这剑出自紫霄宫,不如就送回去吧。”
在停云观后院挖出来的旧物有一部分在殷无尘这里,父母留下的剑匣,阮秋还是自己留着的,他说着取出储物戒里的玄铁剑匣。
“这双剑回到紫霄宫,就当是我爹娘也回到了师门。”
“……好。”
谢玄卿指尖一颤,抬手覆在剑匣上,轻轻打开剑匣,时隔多年,再次重见天日的双剑并排放在剑匣中的红绸上,一柄细剑,一柄长剑,剑柄上都还刻着紫霄宫的图腾。
“不争,不恨。”
这是双剑的名字,阮秋却不大明白这名字的含义。
“听闻当年的紫霄五子,手中配剑皆是由其师尊老剑圣亲手为之打造的。师伯可知道,爹娘的剑,为何会起这么一个名字吗?”
谢玄卿笑容勉强,看着这双剑,却不敢伸手触碰,“我曾经的配剑名为不恕,宋惊风的剑是不渡,三师弟的不争,四师妹的不恨,五师弟的不平……我也不清楚师尊的用意,但师尊一定是希望我们都好的。不过这长剑不恨,本该是给三师弟的。”
他眼里涌上几分怀念之色,忍不住摇头失笑,“你爹性子软和,像你这样,但师尊最忧心的人就是他,尽管那时候血魔宗已经覆灭,阮夫人也已经为聂家报仇雪恨,师尊还是怕他会被仇恨影响,这柄不恨剑便是为三师弟打造的。但你娘的性子与他截然相反,她很要强,也很倔强,偏偏不喜欢那细剑,要抢三师弟的长剑。”
阮秋若有所思,在他记忆里,他娘顾兰君一直都是很温柔的,居然会抢他爹的配剑吗?
谢玄卿想起往事也放松了几分,将那柄细剑拿出来,动作忽地一顿,拿起细剑后匣子空了小半,匣子边缘红绸下的信封一角也露了出来,谢玄卿便将那封信拿了起来。
“这是……”
阮秋也是一愣,面露愕然,“这里怎么会有封信?”
殷无尘和李三思随之看来。
谢玄卿将那封信转过来,几人就看到信封上端正的字迹,以及那一句——吾儿阮秋亲启。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_(:з」∠)_
第一百零七章 试剑之约,回紫霄宫。
会在剑匣里给阮秋留下书信; 称他为吾儿的人,只会是一个人,阮秋的母亲,顾兰君。
自从隐居星落镇后; 顾兰君就很少再出剑; 唯一一次真正出手; 是背着双剑去苍耀皇宫救驾,那时苍耀没有几人知道她的身份。
从苍耀的国都回来后,阮秋就再没有看过她用剑; 只知道她将双剑封尘在这玄铁剑匣当中,而阮秋,也再没有打开过这个剑匣。
阮秋可以确定,剑匣里的信是母亲临终前留下的。
不过,他竟从不知道。
不说其他人; 阮秋也愣住了。
谢玄卿将信交到他手上; “信是师妹留给你的吧。”
阮秋手中的剑匣被谢玄卿接过去; 手中便多了一封书信,他神情怔愣,“我不知道……”
他话说出了口; 垂眸望着手中已有些陈旧泛黄的信封,眸中渐渐恢复冷静,“让我看看。”
几人都没出声; 看着阮秋打开信封; 抽出几张信纸; 这个柔弱秀丽的青衣少年看着信时神情有一些细微的变化; 或是怀念; 或是不舍; 而后再看向谢玄卿,眸中复杂。
这信,是顾兰君留下的信。
她在信上说,自师尊猝死、大师兄谢玄卿叛逃,小师弟燕不平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后,宋惊风被众人簇拥下迅速成为新宫主,她不相信谢玄卿会杀死师尊,暗中调查真相许久,找到了宋惊风与血丹堂勾结的证据,但她也暴露了,险被宋惊风所杀。
是阮灵昭救了她,他们二人一同逃出紫霄宫,阮灵昭用聂家留给他的半篇天水诀救了顾兰君,却不能治疗她的重伤,他竟铤而走险,将自己的寿元分了大半给顾兰君。
那个时候,顾兰君和阮灵昭才明白对方的心意,他们在星落镇定情、成亲,还有了阮秋。
因为宋惊风和血丹堂的追杀,他们被迫隐姓埋名,只能暂时隐居。谁知峰回路转,他们成亲不久,就重逢了失踪多年的大师兄。
他们都没有后悔过为师尊报仇,也都默契地隐瞒了他们因为重伤只剩下不多寿元的事。
后来,就跟谢玄卿说过的一样,谢玄卿经历十年苦难,重回化神境,打算回去救小师弟、为师尊报仇,但已经修习紫阳剑法的宋惊风和血丹堂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也如很多人知道的一样,宋惊风的挑拨离间成功了。
顾兰君明白,谢玄卿经历过背叛,又背负着深仇,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根本经不起挑拨,她想过劝说谢玄卿。而谢玄卿是看着阮灵昭长大的师兄,阮灵昭自然不可能背叛他,只是宋惊风故意为之,他为避免谢玄卿和顾兰君步入圈套,便将计就计,假意投诚,实则是去救燕不平。
将寿元分给顾兰君大半时,阮灵昭就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唯有大师兄谢玄卿重回紫霄宫,才能让为顾兰君和燕不平找到一条活路,他去时,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结果便是众所周知那样,阮灵昭拼命证明了他的清白,救出燕不平,而谢玄卿一枪血洗血丹堂复仇,清理门户杀了宋惊风,重回紫霄宫,但他救不了燕不平和顾兰君。
那时紫霄宫正是百废待兴之时,燕不平的伤已经令谢玄卿焦头烂额,顾兰君不想再成为谢玄卿的累赘,便孤身一人离开紫霄宫。
她也在路上遇到了被谢玄卿放走的宋新亭,其实她本来是迁怒宋新亭的,可看到他一身伤,像个乞丐一样躺在街边,为了一口吃的被打得一身伤,她也动了恻隐之心。
收留宋新亭,是顾兰君考虑了很久做下的决定,那时她已经在停云观定居,也生下了阮秋,因为宋新亭是真心对阮秋好的,也是在生下阮秋后,顾兰君才放下了仇恨。
唯有爱,可以消弭仇恨。
顾兰君一生中有过很多在意的时刻,一切还没有发生,还是众人口中艳羡不已的紫霄五子时、师兄弟们平和相处时、与阮灵昭成亲时,她也在意过很多人,姐姐、师尊、师兄们还有师弟等等,她最放不下的两个人,便是阮灵昭和她的孩子阮秋。
阮灵昭曾与她结发为夫妻,也为了救她耗尽寿元。
阮秋因为她生来与常人不同。
她不敢将阮秋的秘密说出来,满心挣扎地看着阮秋慢慢长大,她的路也还是走到了尽头。
那时,她意识到,她必须要给阮秋找到一个可以庇护阮秋一生的人,她想过将阮秋送到自己的亲姐姐身边,也就是苍耀圣后身边,没想到先收到的是顾兰因的求救信。
于是顾兰君背上双剑,带着阮秋前往苍耀国都,救下小天子李钰,然而刚刚经历过逼宫的苍耀皇宫还未彻底平静,圣后难以兼顾苍耀与小天子,她也无法将阮秋留下。
顾兰君预料到自己将撑不过那个秋日,为了让阮秋好好活下去,她为阮秋定下了去处——
紫霄宫。
她跟阮秋说,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娘已经走了,你无需留在停云观,带着双剑去紫霄宫,去找你的大师伯,他会代替娘照顾你。
在多年前的那个秋日,顾兰君看着门外与宋新亭玩闹的小阮秋,撑着病体写下这封信时,心中充满自责不舍,更多的却是不甘。
她还没来得及看到阮秋长大成人,也始终将阮秋身体的异状根源归结于自己。她这封信断断续续写了很久很久,只是几张信纸,根本无法将自己想跟阮秋说的话写完,但她也确实没有时间了,她就只能到此为止,搁下笔,将这封信收进剑匣里。
最后,顾兰君还是同阮秋说了她曾说过很多遍的对不起,也希望谢玄卿不要再介怀当年阮灵昭的死,连宋新亭,她也是希望他能真正放下仇恨,自由自在地活下去的。
阮秋看完信,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小时候不懂娘为何总跟他说对不起,长大之后知道真相,确实也因此痛苦过。但现在看到信,他想说娘完全没必要跟他道歉的,他生来这样,也不是娘所期盼的,但娘早已经不在,他这些话也找不到人说了。
“小秋?”因为阮秋沉默了太久,神情很是低落,殷无尘忧心不已,轻轻握住阮秋的手腕。
阮秋缓缓回神,朝殷无尘摇了摇头,再看向谢玄卿时,不由得轻叹一声,便将信交给他。
“我想这信不仅是留给我的,也是留给大师伯的。”
谢玄卿有些不敢接,他怕会看到顾兰君的斥责,过分的自责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在阮秋那双清澈的秋水眸注视下,他还是僵硬地伸出手,又小心地接过了信件。
看过这封信,阮秋对谢玄卿也多了几分真正的信任,他看着谢玄卿难掩颤抖的指尖,不忍心叹道:“大师伯,娘没有怪你,她一向很清楚爹是因何而死的,当年带我离开,只不过是不想拖累你和燕前辈。”
谢玄卿手上猛地一震,双眸睁大,呆呆看着信纸。
李三思大抵猜到什么,偏头看了阮秋一眼。殷无尘也不再问,只是用力握紧阮秋的手。
这种无声的安慰叫阮秋有些好笑,他其实没那么难过,能再看到娘留下的信,他是开心的,他也轻轻捏了下殷无尘的手心,告诉他自己没事,他只是有些担心谢玄卿。
在今日之前,他对谢玄卿一直持观望的态度,如今知道当年爹的死确实如谢玄卿说的那样,他才算真正认下谢玄卿这位大师伯。
况且娘能在临终前将他托付给紫霄宫,可见她对谢玄卿的信任,那么阮秋也愿意相信他。
一直以来,谢玄卿都将阮灵昭的死认定为自己的责任,为此自责多年,已成心结,也认定顾兰君当年离开是因为怨恨他害死了阮灵昭,尤其是在知道顾兰君离世之后。
为此,他一直不敢提当年的旧事,也不敢见顾兰君,不敢去找他们,便只在紫霄宫等着。
他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出现在顾兰君和阮秋面前的。
只能祈求他们的原谅。
但没想到他会在今日知道顾兰君离开紫霄宫的真正原因,也看到了顾兰君留给他的劝慰。
原来顾兰君没有怨过他。
谢玄卿许久不语,也许久都没有回神,他忽然想起来,阮灵昭临死前将顾兰君托付给他时,也从未说过怨恨,他却说过一句话——
灵昭不悔做过大师兄的师弟。
对于谢玄卿的心结,阮秋也知道几分,由此猜到这封信对他的重要。阮秋也不知谢玄卿能不能放下心结,只能说:“大师伯,在爹娘眼中,你如兄如父,是他们最重要的人,他们的死和离开,你也很难释怀,但已经二十年了,你该走出来了。”
谢玄卿沉默须臾,哑声道:“我想单独陪陪他们。”
他抬头望向墓碑上并列的两个名字时,眸中泛起微红血丝,也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水光。
阮秋不由怔住。
顾兰君当年能将阮秋托付给谢玄卿,如今阮秋就对他有着足够的信任,再看一眼父母的合葬墓碑,看向殷无尘和李三思,李三思没说话,识趣地默不作声往山下走去。
殷无尘也是无奈摇头。
他们都不是当年紫霄五子中的任何一个人,谁也无法设身处地地体会到谢玄卿心中滋味。
阮秋便同殷无尘离开,走出几步后,他脚步一顿,再次回头看向谢玄卿,眸中秋水清潋。
“那我们在道观等大师伯,希望大师伯不要让我们等太久,毕竟娘说了,让我去紫霄宫。”
谢玄卿倏然抬起头,眸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墓碑。
阮秋没再多话,他想,谢玄卿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他明知道谢玄卿没有回头看,还是冲着他僵硬的后背笑了笑,便牵着殷无尘的手下山。倒是殷无尘意味深长地看着阮秋,眼底笑意分明含着浓浓的无奈。
三人走远之后,阮秋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