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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摧?”
这个名字一出,魏王手下的兵马霎时乱了起来,便是阮秋和阿夕也是大惊,“苍耀国师?”
李钰的声音一直穿透到黄沙深处,回音阵阵重叠。
须臾后,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轻笑,果真有人回应,单听声音与咬字的腔调,未见其人,就能让人想象出一个年轻书生的形象。
那人笑道:“陛下出宫许久,臣也是想看看陛下可有长进。如今看来,陛下未叫臣失望。”
魏王面上终于露出惊慌之色,他抬头望向四周却未见人影,忽而脚下一阵沙沙声响,他低头望去就见脚下晕开一大团墨色,他不再多想,长刀一亮,睚眦再次跃出半空。
守在远处的将士们也发出了一声声惊呼,他们脚下的沙地上闪烁起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光线,当他们想要逃离时才发现他们都被困在那些格子里,同时天降威压,沉重无比的威压落下,他们便无法动弹了。
风沙骤起,天地于瞬间变为黑白两色,道道光线将沙地划分一个个格子,仿若一个棋局。
玉簪中跃出一点剑光,在阮秋和阿夕身上化作一个金光罩,护住他们不被棋局吞噬进去。
唯有一人,在这黑白棋局中来去自如,他一步步迈过那些格子,手上挽着一柄拂尘走向李钰,白衣衬黑袍,衣上是栩栩如生的白鹤,发冠上的白玉则是阴阳双鱼纹饰。
他穿得肃穆,生得也温文尔雅,笑起来眼底却有几分不怀好意,步伐微顿,朝局外的阮秋和阿夕看了一眼,“本该是苍耀的国事,不过好像因为处理不及时引来了贵客。”
阮秋低喃出声,“这是……”
玉簪中响起殷无尘平静的声音,“无常棋,苍耀以前那位太傅耗尽一身修为炼成的仙级灵宝,操控者能将任何人困在棋局中,即便是化神期修士也逃不开。入了棋局便会受到无常棋压制,也只有它的主人苍耀国师兰摧才能将棋局中的人放出来。”
阮秋恍然大悟。
那这人,就是国师兰摧了。
身旁的阿夕闻言神色微顿,不过阮秋并未留意到。
只见这位苍耀国师一弹指,一道金光便往李钰飞去。
李钰不退不避,抬手接住,金光稍缓,显露出一柄不凡的长剑,剑身上刻着金龙图腾,只是远远见之便叫人不由心生拜服之意。
李钰挑眉,“天子剑?”
兰摧欣然颔首,扫过被墨色藤蔓死死捆在格子里的魏王与他的睚眦,“陛下是我苍耀当今的天子,天子诛杀逆臣,当用天子剑。”
“你说得对,孤就是苍耀天子!”
李钰掂了掂剑,拔剑出鞘,金光灼灼,闪得他险些睁不开眼,他手腕一转,只见天子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金光,随后,直指魏王。
有无常棋为李钰大开方便之门,化神期大圆满的兰摧威压压制,取魏王性命,只是手起剑落。李钰看着魏王脑袋落地,睚眦化作风沙消散,眼底也涌上复杂之色,有几分快意,也有几分懊悔,或是惭愧。
为他先前的无知,也为他这么多年来对母后的误解。
回想这段时间的经历,李钰闭了闭眼,敛去眸底许多感慨,再睁眼时,眸中是属于苍耀天子的骄傲,他举起天子剑,高声道:“魏王犯下谋逆重罪,业已伏诛,孤念在你们都是苍耀子民的份上,缴械不杀!”
眼看着魏王头颅落地,阮秋心口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他握着怀中的玉簪,怔怔看着棋局中的李钰与站在他身后的兰摧,总觉得像梦一样。直到李钰被众将士簇拥着回到平城,他们随之回到将军府中疗伤时,他仍有些仿佛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他们赶到前李钰就与魏王斗过一场,因此伤得不轻,先随国师兰摧疗伤去了,李钰也未忘记阮秋,在收拾背叛他的穆清和秦宿、齐竣等人之前,就让他信任的甘棠带着阮秋和阿夕回房疗伤,还带了话给他们。
说待他得空,会来见他们。
比起李钰等人,阮秋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是这几日下来,心中起起落落的,受了一些惊吓。回去给阿夕疗伤之后,看着平静的将军府,他才反应过来,事情已经过去了,便心情不错地给小黄鼠狼也疗了伤。
做完这些,天色已晚。
经过李钰和国师的一顿肃清,将军府彻底平静下来。
想来今夜是见不到李钰了,等阿夕入定后,阮秋独自回房,刚关上门,怀中忽地一亮。他低头取出青玉簪,就见玉簪中跃出了一点剑光,在屋中化成白衣清冷的剑圣。
再见到殷无尘时,阮秋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了,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心底为何总有些不安了。
那是因为他怕见不到师尊。
此刻殷无尘就在他面前,屋中再无外人,他不再有任何顾忌,一头撞进殷无尘怀中,用力吸了一大口殷无尘身上的清冽气息。
“师尊!”
殷无尘眸中含笑,轻轻抱住怀中受惊不小的小徒弟。
“怎么如此毛躁?”
阮秋完全听不进去,自下山后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见到殷无尘了,这会儿只想抱着师尊。
想来小徒弟难得粘人一回,殷无尘暗叹一声就由他去了,抬手揉了揉阮秋的后脑勺,看着桌上李钰派人送来的新衣裳以及伤药,他眸中笑意稍顿,悄然揽紧阮秋的细腰。
“小秋,你今日救的这个小皇帝,对你好像很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师尊吃醋了嘿嘿
第五十七章 沧江以北,星落小镇。
师尊的语气……
好像有点奇怪。
阮秋抬头从殷无尘怀里退出来; 秋水眸好奇地看着他,“师尊不知道吗,他是我表哥啊。”
殷无尘心底的危机骤散,清冷眉眼间涌上几分迷茫; 揽着阮秋问:“是吗?师尊从未听你说过有个表哥; 原来; 竟是这个小皇帝。”
阮秋见他似乎真的不知道,便问:“师尊,十五那天晚上; 我妖咒发作时您是不是来过?”
提起此事殷无尘眸中又多了几分怜惜,温声道:“我将这三道剑意封存在你的灵剑上时,同时也设下一个法阵,本意是想等你出剑时给你一个惊喜,不料你一直没有出剑。所幸我这法阵一察觉到你有危险便会召唤出我的分|身; 那天夜里我确实出现过; 只是你还未使用剑意; 未曾真正启动阵法,我也只能暂时出现片刻。”
阮秋恍然大悟,想了想又抓紧殷无尘的衣袖; “那师尊的分|身附在剑意上,会不会对本体有什么损伤?师尊如今在宗门里做什么?在修炼吗?师尊何时……会召回分|身?”
殷无尘牵起他的手,“莫急; 我如今并不在宗门; 也没有在修炼; 无要紧事; 不会召喃凤回分|身。我只怕会想你; 才会让分|身跟随你。放心; 师尊不会扰你历练,在你遇到难以匹敌的危险时,我才会出手,由你自己决定是否要使用剩下的两道剑意。”
阮秋的心思早被殷无尘看透,他确实是怕殷无尘要走,知道殷无尘短时间不会离开,他立时安心许多,殷无尘对他多有迁就,他又很是羞愧,“我才下山半个多月,就耗费了师尊的一道剑意,师尊,我好没用,这一路上我什么人也打不过,遇到危险时,还得劳烦师尊召出分|身救我。”
殷无尘轻笑道:“你两位师兄出门历练时,师尊也给过他们剑意保命,那三道剑意本就是用来保护你的,用了也就用了。何况苍耀国威武将军秦宿可是化神期,你那两位师兄遇到也照样没有还手的余地,打不过他并不丢人,能遇上他才是机遇。”
阮秋听得出来殷无尘是在安慰他,轻轻摇头,“虽然离开师尊只有短短半个月,这一路上遇到的一些人,一些事,也叫徒儿也明白了许多道理。山下没有师尊和宗门的庇护,人世复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困境。但人心也是有温暖的一面的,徒儿很幸运,遇见的人大多是好人,虽然危险,却总能绝处逢生,甚至因祸得福,与表哥相认。徒儿也明白,我要独自下山历练其实很任性,若是没有师尊的包容和保护,我恐怕早已经身首异处。”
殷无尘舍不得他吃苦,见他稍微说上一句艰难,便同他说:“若是觉得累了,便先回宗门?”
阮秋笑着摇头,“师尊,我才刚下山,您交给我的任务我还没完成呢。我哪里有脸回去。”
殷无尘便开始懊悔他先前为何要给阮秋挑这样的任务。
十方城……
以阮秋的脚程,要赶去那里至少得半个月时间,即便阮秋送完贺礼就回宗门,路上也得耗费一段时间,至少得在来年开春之后。
阮秋生怕殷无尘不让他继续历练,忙不迭牵着殷无尘坐下,殷勤地给他端茶,“师尊,我会在试剑大会开始之前回去的,您今日与秦宿打了一场,累不累?先喝口茶。”
殷无尘含笑看他一眼,接过茶盏,“小秋下山这半月,倒是开朗了许多。罢了,你如今回了宗门,师尊也不在,所幸你表哥的事已经有人来处理,你便先去十方城吧。”
见阮秋点头,他说:“今日我现身时兰摧已有察觉,这里毕竟是苍耀的地盘,我自认并非不是兰摧的对手,也不好插手苍耀国事。你是我的徒弟,他只怕也会忌惮你。”
阮秋乖乖应好,“我知道的。”
这里不是玄极宗,而是苍耀的国土,今日国师兰摧现身时便说过那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似乎对他们这些玄极宗的外人颇有些微词。即便李钰是阮秋表哥,阮秋也知道,兰摧出现后,他能帮李钰的已经到此为止了,剩下的路,得李钰自己走。
殷无尘见他一副好徒儿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跪坐在身旁,不由轻叹一声,拉着阮秋起身,“好了,前几日不是身体不适吗?我不仅是你的师尊,还是将你当做道侣的人。”他按着阮秋在自己身旁坐下,看着阮秋巴掌大的脸颊,眉心便紧蹙起来。
“瘦了许多。”
阮秋本就生得瘦弱,这阵子下山历练,脸颊上那点婴儿肥都瘦了下去,很叫殷无尘心疼。
可阮秋的身体依旧瘦弱,人却已不再柔弱,他也会照顾人了,也有了担当,眼里也有了光。
殷无尘对阮秋既怜爱又欣慰,到底没再劝他回宗门,只道:“虽说你才下山半个月,方才听你说,你们这一路上似乎遇到了不少有趣的人和事,小秋,能跟师尊说说吗?”
阮秋向来是什么都听师尊的,此刻依偎在殷无尘怀中,也一五一十地将下山这一路的见闻都说给殷无尘听,从误入黄府到被李钰缠上,解决了边境村子的瘟疫再到平城。
末了,他感慨道:“师尊,我原本真的以为,娘说的姨母和表哥在苍耀都城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没想到他们居然是圣后和苍耀天子,不过表哥跟姨母似乎关系不大好。”
殷无尘也没想到阮秋还有这一门亲戚,对圣后跟苍耀天子,他的了解要比阮秋更深,“如今的苍耀国师兰摧与我算是同辈,我们还打过一场,苍耀圣后,二十年前试剑大会时我也见过,我与他们只能说认识,也互不相干,没想到你会与苍耀圣后有这样的渊源。所幸你掌教师伯小道消息多,听闻圣后顾兰因与苍耀小皇帝并非关系不好,只是小皇帝太年轻,很多事无法解决,又有圣后与其义弟兰摧在上头压着,年轻人心火旺,自然不服气,但他们母子的关系还是很稳固的。”
阮秋认同道:“我看李钰确实是很在意他母后的,或许师尊说的对,他就是太年轻了,跟我一样。我也会有很多时候会对师尊的决定很不理解,但我会永远相信师尊。”
看来这一趟出门,阮秋不仅成熟了,有了勇气,嘴巴也甜了不少。殷无尘拥着他,唇边一直挂着笑意,“小秋何事曾对师尊不理解?只要你说出来,我自会解释给你听。”
阮秋耳尖微红,偏开脸道:“师尊,我们不是在说苍耀的事吗?那师尊可还知道苍耀圣后的其他事?圣后她毕竟是我的姨母,与我娘是同胞姐妹,我想多了解她一点。”
殷无尘点了点阮秋额角,颇为无奈地随着他换了话题,“圣后顾兰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真不了解,我只见过她一次,远在将近二十年前的试剑大会,顾兰因这个人……”
久远的记忆浮现上来,殷无尘想起当年与他见过一面的顾兰因,十九年前的他还不是剑圣,顾兰因只是苍耀国的太后,修为只有半步化神,但对方给他的印象很特殊。
如今想来,那坐在试剑大会席上,着一身肃穆黑裙,发饰也只用了一根乌木簪的苍耀太后,分明生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目光却极凌厉,但五官竟与阮秋有三分神似。
“深不可测。”
殷无尘当年只是瞥了一眼,对其没有太深印象,这个词,是他对看不透的一些人的归类。
他垂眸看向自家小徒儿,还是觉得自家小徒儿最好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