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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又把自己的搪瓷盅递给他,里头有满满一杯凉白开。
郝少东几口就灌了下去,凉白开下肚确实解渴。
“我先走了。”他低声跟陈叶云说话,转身又跟周医生和付医生打了招呼。
“陈医生,你过来搭把手。”付红正给人拿药,卫生所又来了个病人。
来人是知青点的同志,陈叶云认识他,和张翠青一个小队的,叫黄建华。
黄建华病恹恹的,一进卫生所就叫着让医生给他开个病历单子,说他难受死了,这病是治不好了。
陈叶云忙叫人坐下,叫他伸出舌头看了看舌苔,黄建华舌苔发白,人也没精神,说话时还带着鼻子,像是鼻塞了。
“测□□温看看。”陈叶云甩了甩温度计,看着度数到了35度再给他,“放到咯吱窝下头夹着。”
“医生,你直接给我写个病历单子嘛,我这头晕眼花鼻子也堵,真的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病了肯定给你治,不过也得先检查看看。”陈叶云穿着白大褂,把手往兜里一插,觉着这人有点不对劲。
不过她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快39度了。”陈叶云拿回温度计一看,给他拿药,“热伤风了,这时候换季是容易得风热感冒,吃点药你回去最好拿厚被子捂着,睡一觉出身汗就好了。”
黄建华听到这儿脸色变了,他蹭地站起来,刚刚虚弱的声音都大了几分,“医生,这么快就好啦?不用去大城市医院治?”
“嗯,这点病哪用去医院啊?耽误不了多久的,你放心啊。”陈叶云明白他们的心,一心为劳动,生怕多病一天影响干活,挣工分。
走出卫生所的时候黄建华面如菜色,瞧着比进去的时候还蔫儿。
外头有个知青等着他,两人在卫生所背后墙边站定,那人压着声音问,“咋样?搞得病历单子没有?”
“没有,就给我开了点儿药,说让我回去捂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卫生所一般不给开病例单,除非是挺难治的或者棘手的病情,而有了病例单等于是有了请假条,拿到大队去都能直接休息的。
“那咋办?不然去人民医院搞点。。。”
黄建华瞪他一眼,吼了一嗓子,“你在想些啥啊,人民医院那些设备一架着,我们这点小病小痛不是更没有地方装了嘛!还是得从卫生所这边想办法。”
“周医生老古板肯定是没法,就看那个陈医生和付医生了,能不能从她们俩身上下手。”
又过了几天,在卫生所里,陈叶云忙完歇了口气,和付红闲话,“最近生病的人怎么这么多啊,瞧着一茬接一茬的。”
“可能是天气问题,大家干活太使劲儿了。”付红想了想又说,“是有点奇怪,还都是病的那些知青,难不成是传染了?”
“传染?”陈叶云听到这两个字立时警觉起来,医学手册上可说了,要是是传染性强的疾病就是大问题,得引起重视。
“不行,得跟周医生说说。”
周医生还是爱拎着医药箱子去人家里看病治病,她没那么爱坐在卫生所里,觉得拘束,反倒是走在外头挨家串户好,毕竟她已经这么走了二十多年了。
周医生听了陈叶云的话,也觉得不大对劲,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让她们都注意,要坚定努力给大家治好病,保障好农场人的身体健康。
陈叶云和付红自然是应下了,这些天来卫生所的知青,一个个身上毛病都不少。
她刚准备给人输液,把针头扎进去哦,就听到外头一阵吼叫声。
“公布了!公布了!真公布了!”外头一个知青冲了进来,朝卫生所里其他知青喊。
“真的?”
“怎么说的!”正打着点滴的知青一个激动猛地站了起来,针头处立时开始回血。
“哎,同志,你别乱动!”陈叶云忙叫住他。
不过人此时压根听不见,他突然满面红光问进来的知青,“快说说。”
屋里其他人也好奇,发生什么了?
“批准了!今年就恢复高考!”
“我们能考大学了?”
“是的!我们都能考!”他说着话,朝身边人喊着话,右手握成算攥紧在空中挥舞,“你能考,我也能考!”
他右手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疑惑地看着有些发狂的人,舔了舔干燥的唇,“考啥子哦,我考不了,我字都不认识几个。”
陈叶云想起几个月前张翠青说的话,眼睛看向前方,有些出神,原来是真的,高考真要恢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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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骑摩托车的男人
高考恢复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 在全国上下引起巨大讨论。
陈叶云下班回家,一路上都听到人们在讨论高考恢复的事情,上到五六十岁的老人; 下到七八岁的孩子,更别提那批二三十的青年,一个个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大显神通了。
家属院楼下空地上; 邻居们围在一处,低头看着什么,陈叶云走近一听,也在说高考。
“这都停了那么久居然要恢复了啊?”董桂花也不认字; 可脑袋还是使劲往报纸前钻; 看热闹嘛; 与认不认字无关。
“早该恢复了; 能念书多好啊。”黄丽珍今天去了趟大队,正巧看见李队长拿着一份人民日报在看,说是高考恢复了; 她走的时候便提出借回去看看,顺便宣传宣传。
“跟我没有关系的嘛。”赵雪梅一个人坐在一旁石凳上,磕着花生,“我小学都没念几天,难不成还能考得上大学吗?还不如多给我们发两斤肉票来得实在。”
“梅姐; 你不考,你家孙新杰还不考吗?”辛倩从人堆里挤出来; 也坐过去。
赵雪梅一拍大腿,对着辛倩说; “你说得有道理; 那跟我还是有点关系的。”
“小云; 你回来啦?快来看看!”赵月手里拿着报纸,刚想合起来给旁人,一扭头就看到陈叶云走了进来。
“高考要恢复了你知道不?”
陈叶云抱着孩子坐下,一眼就看到那张报纸,上头有醒目的“高考”两个字。
“今天下午在卫生所听人说了。”
“我们也是。”黄丽珍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石凳上,伸手逗了逗湘湘,接着道,“今天农场到处都在说这事儿,我听说不少人已经开始回去翻书了。”
“这下要抓紧哦,我听李队长说下个月就要开始考了,这时间有点赶。”
“就一个多月时间复习啊?该多给几个月嘛。”
陈叶云想起前头在卫生所那几个知青的反应,心想他们可能还嫌一个月久,恨不得立马走进考场。
她拿起躺在石桌上的报纸展开一看,上面写着本次高考将采用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的方针,可以说是没什么限制了。
“哎,不然我们也去报个名试试,我连考试场都没进去过。”赵雪梅突然想到这事儿,一时来了兴趣。
黄丽珍绕过去从她手里抓了几颗花生,赵雪梅想拦没来得及拦住。
“赵雪梅,你先把你自己的名字写对了来,你报名了不是去浪费纸的嘛!”
“嘿,你吃的我花生还埋汰我!”
。。。。。。
一群人还在说笑,陈叶云抱着湘湘回家了。
吃晚饭的时候,就连小学生大军和玲玲也激动地说起高考,两人豪言壮语仿佛自己立马就要去参加高考似的。
“我们老师说了,这是大好事!”
“数学老师也要去考,不过他要是考上了是不是就得走了?”
陈叶云熬了软烂的米粥,吹了吹气喂给湘湘,孩子现在大了些能吃点其他的,这会儿正张着嘴等喂。
“考上了肯定得走了,那就能去大学里上课。”陈叶云没见过大学是什么样的,就是觉着听起来就很神圣。
“那还是别考上了,我舍不得我们老师,不想她走。”
玲玲和大军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人,一个40岁的先生,这回听着高考恢复,初中毕业教书多年的他也按捺不住了。
“老师哪能陪你们一辈子?人努力学习了那么久就想考上大学,要是真能考上对你们老师好,不能只想着你们自己,知道不?”
湘湘喝着米粥,小嘴还淌了些下来,滴到口水兜上,她腾出手牵起口水兜一角给闺女擦擦嘴角。
“好吧。”大军和玲玲想着老师要走了,有些忧伤。“那还是让老师考上吧。”
陈叶云笑了笑,“考上大学要有你们说得那么简单就好了。”
“嘿嘿,姐,我来喂湘湘,你去吃饭。”玲玲从凳子上下来主动接替陈叶云的工作,端着碗拿着勺小心地喂外甥女。
“记得给她吹吹。”
陈叶云转身过去吃饭,今天炒了两碗青菜,一碗白菜油渣。
“我知道。”玲玲坐在一旁的小凳上专心喂饭,不时给湘湘擦擦嘴,两人经常对视一眼,都抿嘴笑。
饭吃到一半,郝少东回来了。
陈叶云见男人带着一身热气进屋,嚼完嘴里的油渣才开口,“今儿怎么这么早回了?”
这些日子这人一出去,天不见黑是见不到人回来的,这会儿外头还没黑全乎呢。
大军去厨房把给姐夫留的饭菜端了出来,“臼恃洸姐夫,吃饭。”
郝少东揉了揉他脑袋,去厨房冲水洗了手摸了摸湘湘小脸,和闺女打了个照面再坐下吃饭。
“今儿可是热闹惨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坨青菜叶送入嘴里,再赶忙吃了两口米饭,显然是饿狠了。
“恢复高考的事儿呗。”
“是,都知道了是吧?”他顿了顿,接着道,“下午刚听到的消息,我们团长也激动,赶忙回去督促他儿子孙子去备考了。”
“他儿子孙子一起考啊?”陈叶云想了想那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真要考上了,父子俩坐一间教室里当同学也是挺逗的。”
郝少东他们从兵团那处听的消息要全面些,“这回啊,说是工人、农民、知青、复原军人、干部、应届高中毕业生都能报名,等了十年,我看大伙儿是等不及了。有人得了信儿,立马回去翻书了。”
“能恢复确实是好事。”
“你去不去?”郝少东夹了一块猪油渣嚼得香,随口问她一句。
“我?”陈叶云停了筷子看着他,“我高中都没念。。况且上头不是说了嘛,已婚的不行。。”
按理说,谁看到这个机会不心动,不过陈叶云想得现实,自己初中毕业就没条件读了,虽说后头她借别人的高中课本看过,可总归没有在学校学习和老师教导的效果好,加上这几年也丢了不少课本知识,哪有能力去参加一个多月后的高考。
“这有什么。你一直挺爱看书的,要是想去就报个名试试,反正也不吃亏。上头不还说了对实践经验比较丰富并钻研有成绩或确有专长的,年龄可放宽到30岁,婚否不限。”
“你真觉得我能考上?”陈叶云眨巴着大眼睛问他。
“我没这么觉得。”郝少东见人脸色微变,倒是不急不慢地说,“你能不能考上都成,考不上也少不了二两肉,要是能考上就是大喜事了。话说回来,你想考吗?”
“我。。。”陈叶云想起上回跟人民医院医生共事,听到她们说的大学生活,要说不羡慕是假的。“如果要考的话,我想试试青峰的医科大学。”
郝少东挑挑眉,这是连学校都挑好啦?青峰医科大学建校得有几十年了,距离农场倒不是太远,开车两个多小时能到。
“你想当名医生是不?”
卫生所的赤脚医生只有个名号,要是能考上医科大学经过专业的学习,肯定是更好的。
“是。”陈叶云以前没有仔细琢磨过,当初她来农场找了卫生所的工作,一方面是为了挣钱,另一方面是自己有点经验,她就把这事儿当成个普通工作,和黄丽珍她们在工厂做劳保手套是一样的。
可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尤其是亲眼见到过生死时刻,她愈发觉得医生这两个字,在工作之外还有别的使命和成就感。
“对,我想当名医生。”这回她说的更加坚定,像是海面上随意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指航明灯。
“那就去试试!这回时间确实紧张,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今年不过还有明年,反正现在高考恢复了,年年都有机会。”
郝少东瞧着她说出自己想当医生时闪闪发亮的眼睛,只想一心支持她去做。
下定了决心,陈叶云突然如释重负,原来有了目标和追求的感觉是这样的。
第二天,她就去了高考报名点。
农场大门口摆了张木桌,上头贴了一张大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