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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氏迅速点头道:“大嫂说得对”
这一天崔尚州回来得依旧很晚。他料着母亲已经睡下了,不敢再去打扰,吩咐人烧了水,打算洗了澡就睡。哪知才到家不久,闵氏身边的大丫鬟走来和崔尚州道:“太太请七爷过去一趟。”
“娘还没睡下”
“太太一直在等七爷回来。不过太太心情不好,七爷可要当心点儿。”
崔尚州心里有数。他转身便去了闵氏住的屋子。果然屋里灯火通明,闵氏坐在炕上,对着烛火正纳着鞋底。
崔尚州进来看见了这一幕,有些心酸,柔声道:“母亲眼睛不好,还这样费神做什么。”
“哼,你还知道心疼人啊。”
崔尚州道:“我不心疼母亲心疼谁去。这些活不是有丫鬟吗,再说也不见得非要挑晚上来做。”崔尚州上前将她母亲的针线给拿掉了。
闵氏指了下炕桌对面,让崔尚州坐,接着又关切道:“我儿,你在外面跑了一天,肚子还饿着吧。让厨房给你做吃的没有”
崔尚州忙摆手道:“母亲,我不饿的。在会仙楼吃了饭回来的。”
“去会仙楼呢”闵氏用力的嗅了嗅崔尚州的衣服,并没有沾惹到什么酒气。
崔尚州笑道:“儿子回来已经换了衣裳了。不过母亲放心,我只喝了两杯,所以一点也没醉。”
闵氏这才敛眉正色说:“这么晚了我叫你过来是有事和你说。”
崔尚州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闵氏见儿子态度恭谦,心里的恼意也少了两分,语气也轻快了些。
“尚儿,你和娘说说,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啊”
崔尚州知道有些事瞒不了母亲,他看着母亲有些焦虑的脸,尽量轻描淡写的说道:“受人之托,帮忙办一些事。不过马上就要办好了,再等几天就轻松了。到时候再好好的回来陪娘。”
闵氏忙问:“你是不是在查当年王妃的事”
崔尚州心里一跳,暗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母亲,他沉吟了片刻才回答说:“母亲既然知道,那就不用我详细说了吧。”
“果然果然你都查到些什么呢”
崔尚州拧眉道:“还差一点点就真相大白了。”
闵氏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崔尚州默然不语。
闵氏拍了下桌子,惊呼:“果然果然我和你大伯娘没有料错,没想到她竟然是那样的一个人”
闵氏显得有些激动。
崔尚州忙道:“母亲,有些地方还没核实过,也还有疑点。目前下结论还早了些。或许真相是另一回事呢。您先别激动。”
闵氏觉得自己是有些激动,她差点忘了自己叫儿子过来的真正目的了,收起了激动之情,语重心长道:“我和你大伯娘说都是一潭浑水。当年的那些人哪里有什么好下场,我们都担心你陷进去,担心你的安危。”
崔尚州忙说:“马上就真相大白了,我很平安。母亲不用担忧。”
闵氏叹息道:“你大伯在王府做长史,你自小就和那对姐弟来往十分的亲密。和沐大爷更是情同手足一般。这些也没什么。他们将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也是信任你。等到这事告一段落后。你也该好好的考虑下自己的终身。你爹这里不在家,我和你大伯娘商量了,打算等到王妃的生辰后,请李夫人过来,正式的商量下婚期,尽早把日子定下来。你一把年纪了,不能再拖下去。”
崔尚州忙道:“母亲不提此事,儿子也打算和您商量。”
闵氏一喜,心道儿子总算是上道了,眉开眼笑道:“难得你主动想起。那好,我明天就找人给算算今年有什么好日子。争取年底十五娘就怀上我们崔家的孩子。”
崔尚州见母亲这样欢喜,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残酷。他要说的话和母亲想的完全是两回事,母亲正在兴头上,他这样一盆冷水浇上去,母亲心里如何受得住。
只是再残忍的话他也必须得说出口,他不想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再后悔,也不愿意让十五娘一辈子受委屈。
“娘,儿子想说的是”崔尚州咽了下口水,他再一不敢去看闵氏的眼睛,低了头望着地上母亲的影子,有些恍惚的说道:“娘,这门亲事还是退了吧”
“你说什么”闵氏又惊又怒。
崔尚州知道话已说了出来,就不可能再收回去了。他对着闵氏跪了下来,诚恳道:“娘,儿子就这么个愿望,请母亲成全。”
闵氏气得发抖,手指着儿子,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小定都下了,你说要退亲别忘了这可是太妃做的媒,你这样打她的脸,你要让我们崔家今后如何出入王府”
崔尚州道:“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太妃做的媒,母亲和大伯父点的头。你们也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就硬做了这门亲。”
闵氏伸手给了崔尚州一巴掌,愠怒道:“你还说我们没问过你的意思,当初我问过你好不好,你也说反对的话。这会儿还来怨恨我们没有问你的意思。我问你,你到底要怎样”
“退了这门亲事”
“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你难道想让十五娘蒙羞不成。人家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姑娘,是倒了什么霉遇上你这样的人。”
“儿子就是不想让她将来的日子受苦,才做的这个决定。儿子不喜欢她,还强把她娶来放在家里,这才是让她蒙羞。她离了我,还能嫁更适合她的人,有什么不好”
闵氏不想再听见儿子狡辩,她跺脚道:“你给我滚出去”
崔尚州给闵氏磕了个头,再也不敢去看闵氏,低着头就退了出去。
儿子走后,闵氏忍不住一行热泪夺眶而出。她养了个好儿子,如今大了,也敢违逆起她的意思来,可谓不孝之极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情深
荣筝陪着端惠郡主住在云台寺已经有四日了,这些天她都跟着郡主吃斋念佛,心平气和了不少。,
郡主跟云台寺的一位法号为“净尘”的师太关系不错。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和净尘师太研读佛法,或是对弈品茶。据说这位师太也是制香高手,制的梅花香、寿香、澄心香无人能及。
天还未亮就听见了钟声,那是早课的信号。因为前一日荣筝受了些凉,有些鼻塞耳鸣。荣筝便让如意去禀报郡主不能按时参加早课。郡主也没说什么,只让荣筝安心将养。
来的第五日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荣筝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继续闭目安睡。
不过说来也奇怪,在你可以睡懒觉的时候,偏生睡意却没了。荣筝辗转反侧好几次,竟然不能再入睡。
这样一直在床上赖到了辰正天色大亮的时候,荣筝才披了衣裳起来。
如意进来给荣筝梳了头,荣筝推开了窗户。一夜的雨疏风骤,将院子里一棵高大的石榴树的花朵吹落了不少。
她看着落在泥污里的那些花朵,不免生了怜惜之意。心道女人好比这花,哪里经得起风吹雨打,早早的便就陨落了。
云台寺不过是汴梁当地一处普普通通的小寺院,占了几亩地,都是些比丘尼在此清修。十分的清幽。
过着粗茶淡饭,晨钟暮鼓的日子也不错。在这里可以将那些纷扰的尘事暂且抛弃。荣筝甚至还跟着小尼姑去菜地里捉青虫,给菜苗浇水施农肥。满手的泥污,甚至将裙子也给弄脏了。郡主见到她这副模样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荣筝却乐此不疲。跟着辛勤劳作一天,晚饭的时候胃口竟然出奇的好,夜里也能美美的入睡了。
“你有没有问知世今天干什么活”
如意笑道:“奶奶还真来劲了。您身份贵重,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就一头栽进了菜地里”
荣筝道:“种菜有意思啊,亲手种的,吃着也格外的香甜。”
如意搞不清白一个王府大奶奶的人干嘛还做那些农活。小尼姑农作是为了修行,她家奶奶难道还缺那点菜吃不成
后来知世小尼姑主动跑来告诉荣筝今天要给苦瓜和豆角搭架子,需要去后山砍些枝条来用。荣筝听说便打算不穿裙子了,直接向知世借了两套干活用的粗布衣裤来换上。
郡主知道了,只是笑笑而已,什么也没说。心道荣筝只要觉得快乐这样做也挺好的。
早饭后,荣筝便跟着知世和另外两个知字辈的尼姑去后林子找能搭架子的枝条。忙活了一上午,才将苦瓜架子和豆角架子搭好。下午则要给茄子地里锄草。
下午申时过后,崔尚州突然出现在了云台寺。这个满是尼姑的寺院里出现了男人,让那些比丘尼们纷纷躲到了后面的厢房里不出来。
荣筝见崔尚州找到这里来了,暗道或许让他查的事已经有了下落。
崔尚州先见了荣筝,果不其然和她说:“大奶奶,您放心。您让小的查的事差不多有眉目了。”
荣筝显得有些急促不安,忙问:“你和我好好的说一说。”
如意去找知慧玩耍了,这边的院落里基本就剩了荣筝和崔尚州俩人。崔尚州也没什么忌惮的地方。
“世子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大奶奶完全不用忌惮他。”
只这一句,就给荣筝吃了一粒定心丸。这些日子来的担惊受怕,她总算是可以大大的缓一口气。
“那为什么他能拿到君华的贴身东西”荣筝还是有疑惑的地方。
崔尚州耐心的和荣筝解释:“这些日子小的向多处打听过,我们这位世子,确实只是位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而已。他手下虽然养着不少的人,但是都能力有限不可能将手伸那么远。再说军营是什么地方,只怕世子他没那个能耐。或许是瞅准了大奶奶是个弱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以为握住了大奶奶的软肋,吓唬大奶奶。”
荣筝道:“是这样就好。我也不怕他了。以后见招拆招就成。阿弥陀佛,幸好君华他不会受到什么威胁。只是荷包的事”
崔尚州歉然道:“这个小的还没查明,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荣筝笑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处理吧。七爷帮我打听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实在感谢你”说着还向崔尚州福了福身。
慌得崔尚州连忙虚扶道:“大奶奶和我客气做什么。君华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走之前又再三交待过,说大奶奶有什么吩咐的话,一定要尽力去做。之前大奶奶受了些委屈,我没有帮上什么忙,还有些愧疚呢。”
“七爷愧疚什么,还说没帮忙,你帮了我的大忙。只是目前在这寺庙里不大方便,等到回山庄去了,我再好好的谢你”
崔尚州莞尔,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除了这件事禀报以外,手里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三缄其口,不敢向荣筝提半个字。最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书信来,郑重的交到了荣筝的手里,庄重的说道:“这是之前君华托我办的事,我给办妥了。这封信等到他回来后,大奶奶再亲自交到他手里吧。”
荣筝接了过来,厚厚的一沓,她看了眼封皮,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写,背面封了火漆。
“七爷怎么这会儿给我,不如等他回来了,七爷再当面告诉他或是当面将这封信交给他”
崔尚州道:“这些天我整理出来了,就写了这封信。怕过阵子给混忘了,大奶奶千万别忘了。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荣筝见崔尚州如此的郑重其事,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崔尚州将信递了出去,觉得自己总算是完成了某项使命。他着手此事三年了,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他总算是有了交待。
从荣筝的院落里出来后,他原本就该立即骑马回城去的。可是来都来了,不见她一面好像又说不过去。距离上次见面已有好几天,也不知她过得怎样病情如何精神如何在这远离尘嚣的寺院里过得是否开心,是不是依旧感到孤独
这些恼人的情绪掠过心头的时候,崔尚州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向人打听了端惠郡主的住处。
郡主身边的那些丫鬟对他再熟悉不过,甚至主动引领着他去郡主的院子。
崔尚州跨进了那道门槛。只见满院子的斜晖,高大的榆树叶子上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橘色的光芒。树下设了一张小桌,正有一尼一妇人在对弈。
郡主手掷白子,一手托腮正凝神思量。
崔尚州站在门口,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冒然打扰,就静静的凝视着不远处的人儿。
有丫鬟轻声在郡主耳边低语了两句,端惠这才猛然抬头,向崔尚州粲然一笑:“小七来了”仿佛对崔尚州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就在这一刻,崔尚州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