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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素来不关心宫中的事情,所以,当今陛下小时候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他是一点都不知道的, 虽然他也曾听林文说过,当今陛下登基前,是被左相从皇家寺院里接回来的,但他当时也不过以为对方是在寺中礼佛,并未多想。
可现在从小李子的只言片语中,陈修竹知道,事情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一个活得连手下的太监都觉得心疼的人,又能过多好的日子呢?
回想起马车里靳尘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眸,陈修竹从未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这样,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他口口声声告诉自己说靳尘是他的好兄弟,却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如此难过?
与此同时。
靳尘乘坐的马车里。
【呜呜呜靳尘大人,小李子人真的是太好了呜呜呜~】
岚玡一边将小李子那边发生的事投映在靳尘的脑海中,一边因为小李子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哭得稀里哗啦。
如果岚玡不是一个系统的话,靳尘都要怀疑他现在流出来的泪水是不是能把马车里给淹了。
不过,看到小李子说到最后甚至跪下来的场面,靳尘心里也有些涩涩的感觉。
宋衡这一生何其的不幸,然而,能够遇到那么爱他的梁雪薇,能够遇到这么忠心护主的小李子,大概也算是宋衡在那黑暗的人人生中,唯二能够触碰到的几缕阳光了吧?
【岚玡,你说,他让我那么不开心,又害得小李子又是哭又是下跪的,我如果轻易的原谅了他,是不是很不好?】
靳尘危险地眯了眯眼睛,不远处正在自责悔过的陈修竹突然感到脚底一冷,而原本已经哭得声音哽咽的岚玡则是卡词了一下,陷入了'到底要不要劝说靳尘大人早点原谅扶风大大'的纠结之中。
按理来说,作为大大三世的小迷弟,岚玡觉得自己应该帮着劝一劝靳尘大人,可是一想到小李子刚才的模样,岚玡又觉得扶风大大这一次真的做得好过分,不值得被那么早原谅。
就在岚玡还在无限纠结的时候,靳尘已经干脆地做好了决定——如果小李子没有开口求情的话,那么在南方水涝解决之前,原谅陈修竹这一件事,就先免谈了。
于是,当因为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的陈修竹果断来到马车旁道歉的时候,靳尘毫不犹豫地继续用冷淡的态度对他,一口一个'忠武将军',听得陈修竹心里很不是滋味。
行程后面的几天,陈修竹像是上班打卡一样,每天都和靳尘道歉,他道歉的词一点新意都没有,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
“若尘,真的很抱歉,我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想问题,却没有站在你的角度考虑过。”
“若尘,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太过于古板和固执,我不懂得变通,还自以为是,最后伤害到了你。”
“若尘,你如果心里还是不解气的话,你骂我一顿,或者出来打我一顿都好,千万不要把脾气都憋在心里,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若尘……”
对此,靳尘的反应很简单,他要么直接怼回去。
“忠武将军这话朕可不敢当,忠武将军站在展有尊卑的位置上考虑,怎么会有错?是朕不识好歹才对。”
要么,靳尘就干脆一言不发,冷漠地听着陈修竹在马车外满是诚恳道歉,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眼神也从头到尾波澜不惊,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可以做到对陈修竹的话毫无反应,其他人可不行。
最先撑不住的就是岚玡。
陈修竹道歉的第四天,岚玡就心软了,他期期艾艾地'看着'靳尘,语气软绵绵的, 【靳尘大人,扶风大大他好像真的已经知道错了,您真的不能原谅他吗?】
【不能。】
彼时,靳尘闭着眼睛,眉眼间甚至显出几分冷酷的情绪。
【小李子那一跪,怎么能是这么简单就抵消的?岚玡,当初小李子跪下的时候你也是心疼,我们答应了宋衡要保护好小李子,却没有让他在我们接手身体后过的喜乐平安,反而让他为了我向他人下跪。】
【要知道,以小李子现在的身份,除了当今太后,他不用向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任何人下跪,而母后和我也从一开始就免了小李子向我们下跪的礼数,这全国上下,只要他不愿意,他不需要朝任何人下跪。】
靳尘是一个很护短的人,他既然答应了宋衡的心愿,那么从他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小李子就一直在他的护短名单里。
这一次的事情在靳尘看来就算是保护不周,所以哪怕对面是自己的爱人,他也要让他付出一些代价。
更何况……
【不过是几天的冷言冷语加冷漠以待罢了,他如果连这些都忍受不了,那他就不会是我的爱人了。】
岚玡:【……】
岚玡利落地消音了,并在之后再也没有说出类似的话。
岚玡:嘤嘤嘤,对不起扶风大大,不是我不想帮忙您,而是我真的觉得靳尘大人说得真的很有道理,是我鲁莽了QAQ
?
作者有话说:
君君写这一段的时候写哭了(⊙x⊙;)
镇国将军以下犯上(21)
靳尘原以为接下来不会再有人为陈修竹说话,然而,在车队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天,高平走下马车后,靳尘正准备起身下马车的时候,一直沉默的看着陈修竹道歉的小李子,突然开口为陈修竹求了情。
“陛下,陈小将军这么多天一直都在很诚心的和您赔不是,奴才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已经改过了。陛下何不再给陈小将军一次机会呢?”
靳尘的动作一顿。
“小李子,你是在为他求情吗?”
“……是。”
小李子垂下脑袋,不敢看靳尘。
“或许奴才这么说很是大逆不道,但陈小将军毕竟是陛下的第一个朋友,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一定很不一般。奴才想着,陛下也还是希望能够和陈小将军继续往来的吧?既然如此的话,陛下就不要再继续不理会陈小将军了。”
其实前几天小李子就一直想着要开口劝说,只是他心中更加尊重靳尘的想法,再加上高平也在马车上,靳尘不动声色,他就还是保持着沉默。
但是,小李子能够感觉到这些天来靳尘并不开心,甚至他注意到,在偶尔有些出神的时候,靳尘也会不自觉望着马车外的方向,显然是在为了陈修竹的事在苦恼。
小李子一点都看不得自家陛下为了一些事情皱起眉头的模样,于是他就想着:如果陛下不好开口的话,那就由我来开这个口好了,只要结局是好的,谁又管他过程是什么样的呢?
“……朕确实是想与他继续往来。”
这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靳尘也不屑于加掩饰。
“但朕心中怒火未消。”
他坦坦荡荡地说出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直率。
“陛下,奴才斗胆,陈小将军所担心的问题实属正常,奴才认为,无论是谁站在那个位置,想必都会有相同的疑虑。”
小李子以为靳尘所说的'怒火未消'指的是陈修竹喊出'陛下'这件事,他纠结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
“噗呲!”
靳尘愣了一下,而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想什么呢。”
他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小李子的脑袋,心中颇有些无奈。
“朕是那般小气之人吗?你所说的事情,朕自然也都考虑到了。”
“啊?那陛下为什么……”
小李子捂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靳尘,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靳尘明明已经不生这件事的气了,还迟迟不肯原谅陈修竹。
“谁让他真叫你跪了下去呢?”
靳尘又敲了敲小李子的脑袋,看着他愣愣的模样,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你,朕和母后早就免了你的跪拜之礼,这几年来,你对着朕都没有跪下过,怎的那日还对着他行了这礼数?朕非得再晾上他几天,否则真是怎么想都不解气。”
“陛下……”
小李子呆呆地看着靳尘,眼眶一点点地红了。
“陛下,奴才、奴才只是一个太监,您为了奴才这样做,不值得啊。”
“什么奴才不奴才、太监不太监的,朕说你值得,那你就是值得。你小子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呢?快点把眼泪收拾一下,到时候下了马车让其他人看到,还以为朕在马车里欺负你了呢。”
“陛下才没有欺负奴才呢!”
小李子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小声嘟囔着反驳。
“好好好,朕没有欺负你。”
靳尘简直有些哭笑不得,好在小李子也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眼泪擦干之后就跟着靳尘下了车。
他们下车的地方离县城还有一座小山的距离,因为高平说翻过这座山后地上就都是水了,再加上这座小山看着不是很高,所以靳尘决定留下几人轮流看守马车和马,剩下的人步行前往。
原本在出发的时候,陈修竹是想说用木头做一个简易的辇舆让人抬着靳尘走的,但他一开口,就被靳尘严词拒绝了。
用靳尘的话说,他这次南巡是来为自己的错误负责的,不是来享福的,这一路坐马车是因为体力跟不上,现在这么一点路还要别人抬着走,那未免也过得太舒服了一点。
小李子倒是挺同意陈修竹的说法,可靳尘反对,他也就不好说什么了。何况靳尘昨日就换了一身骑装,显然是早有准备,陈修竹只能作罢,安排一小队士兵扛着粮食,就在高平的带领下出发了。
一行人正式到达县城已经是午时了。
正如高平所说,县城与外界的接口处都已经被将近小半人高的大水给淹没,可以想象,在水流的源头——也就是高平的住着的村子里,那水的高度有多么的惊人。
靳尘眼中划过几分担忧。
他当下让陈修竹带上足够的人马以最快的速度去抄当地的官府,同时派一部分人扛着粮食跟着高平到各个村子里去分发,自己则和小李子去附近的人家询问了一下这几天的情况。
——结果是预料之中的糟糕。
距离高平离开不过短短的半个月多时间,单单城里面死去的人就已经从原先的两位数上升到了三位数,生活更加贫瘠一些的乡下就更不用说了,基本上每隔几天就会传来又有人死去的消息。现在整个南方基本上人心惶惶,莫非还有心底的那一点良知在,怕是就要出现类似于易子而食的现象了。
——当然,如果靳尘没有来到这里的话,大概要不了多久,这种现象就要真实发生了吧。
靳尘想到这一种可能,便是心底一沉。
要知道,在宋衡的记忆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高平这个名字,也就是说,当时还是皇帝的宋衡并没有遇到高平,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南方发生的事。
而且,调动户部的粮食和银两是一定需要圣旨的,宋衡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写过一张类似的圣旨,这是不是代表着,那个时候的冯毅中也没有从高平那儿得知南方的事?
是了。
靳尘还记得,自己和高平第一次遇到的时候,高平的状态就是一心想要潜入皇宫杀了皇帝,如果那一天高平没有遇到自己的话,凭着他那三脚猫的功夫,估计很快就会被巡查的侍卫发现,然后当成刺客给杀了吧?
上一世的高平,是不是就是落得个这么样的结局?
那么上一世,南方水涝的后果又究竟是什么呢?
一时间,靳尘竟是有些不敢去细想。
一旁小李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什么,他低头看着差不多淹到自己小腹的洪水,眼中划过深深的后怕。
“陛下,还好那个时候高公子找到了我们,不然……”
不然这一次的天灾究竟要带走南方多少的无辜百姓,怕是没有人有勇气去想象。
“好了,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既然现在朕来了,那么朕保证,那些情况一个都不会发生。”
靳尘自信地勾了勾嘴角。
“走了,过去这么长时间,想必那位官员的家,已经被抄的差不多了。”
“诶,好!”
听到靳尘的话,小李子的心一下子变得安稳起来,他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情绪,跟在靳尘身后和他一起淌着水朝着官府的方向走去。
有陛下在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李子无比坚信着。
这种坚信在看到因为被士兵们死死押着而动弹不得的官府人员时更上一层楼。
“若……陛下,官府所有人员都已经被收押完毕。”
陈修竹正准备派人去请靳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便是眼前一亮。他原本想喊'若尘',但顾忌着还有这么多外人在场,就半途改了称呼。
“好。”
靳尘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被押着的人中衣着最为华丽的那个,在他面前站定。
“抬起头来。”
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