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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车厢里,气氛顿时暧昧了起来,洛玉琅对她刚才冰冷的语气十分不满,眼神也带着些凌厉,嘴角轻撇,渐渐凑近了穆十四娘。
可惜他靠得越近,穆十四娘眼神的惊恐越甚,将他心里的那点绮念打得稀碎。轻叹一声,将穆十四娘那张伤他心的脸掰正,重新为她按揉起来,仿佛刚才一切都没发生。
因为心乱手也乱了,被他弄得有些发痒的穆十四娘不断地缩着脖子,“你再躲,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的亲近。”
“痒啊。”穆十四娘嘟嘴报怨着。
“还酸吗?”回复了些清明的洛玉琅温柔地问她。
穆十四娘无声地摇了摇头。
洛玉琅恋恋不舍地又摸了几下,不忘将她的衣领整理好,才松手。
“那个常胜总来找你做什么?”心里不爽,醋意又开始生起。
“墨师傅想让他学着怎么做织机,日后也好多门手艺傍身。”穆十四娘已经习惯洛玉琅这样莫名其妙的转换,为免徒生事端,解释得极为详尽。
“以后不许见他。”洛玉琅把玩着荷包上的绦子,“让铺子里其他人去。”
“好吧。”穆十四娘本来想解释自己也没单独与他相处,可洛玉琅的脸色不容她开口。
“以后离这种贩夫走卒远些。”洛玉琅闷闷地说道,当初穆十四娘顺口一说,几乎要变成他心头扎得最深的那根刺。
“我现在每日打交道的,不都是这些人吗?”穆十四娘有些介意,算起来自己不也是贩夫走卒之类的吗?洛玉琅的门第之见触动了她心底的隐痛。
洛玉琅眉头紧皱,不由分说地捉了她一只手,抚摸着上面的薄茧,“我想让你好好养着,你不愿意,我便由你自食其力。可我这样做,不是让别人觊觎你的,他那样的人,居然也敢用那种眼神看你,若是换了往日,定让他看不到明日的光。”
说得有些切齿,最后那句话也说得挺狠,穆十四娘的手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却被他劳劳捉住。“你莫轻看人,他是墨师傅的关门弟子,也是手艺人里的佼佼者。”
没承想她的夸赞更激起了洛玉琅的愤怒,“是吗?那在你眼里,我又如何?”将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拖了拖,强迫她看向自己。
“你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尊重人。”穆十四娘直白地回答。
第一次听她如此评价自己,洛玉琅眼神渐渐和暖,最后带着璀璨地亮光,满脑子都是她的前半段话,自觉屏蔽地后半段话。
“那好,往后在人前,我决不碰你一下。”说完觉得这样仍旧不太诚恳,添了句,“说话也是如此,不再惹你生气。”
穆十四娘无奈地看着他,论起倔强,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他这人,服软不服硬。就像现在,自己如果强行扯回手的话,他一定会捉了自己一双手,宣誓自己的胜利。
“人后也不能太过失礼。”穆十四娘小心翼翼地说着,觉得这样的尺度他应该不会生气。
洛玉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仍旧握着她的手,摆弄了一下,居然和她指节相交,“知道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就是这个意思。”
看了她一眼,失笑了一声,“你现在必定不会明白,不过,没关系,我有耐心慢慢教你。”
穆十四娘确实是懵懂的,因为洛玉琅的强势介入,将她原本打算得好好的盘算都推翻了。
现在她也说不清自己对洛玉琅是怎样的感觉,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因为不步娘亲的后尘,是我最大的决心。”
第二日,天还没亮穆十四娘就被青荷叫醒了,睡眼惺忪的来到大门前,只看到洛诚带着人骑在马上,洛玉琅却不见人影。
“上车,现在天热,得趁早上多赶些路。”洛玉琅的声音从车里传来,穆十四娘上车后,发现他居然拥着薄被缩在马车的一角,看她的眼神都迷糊的。
“没睡好吧?我也给你准备了,想睡就睡一会,中午热了,想睡都睡不了。”洛玉琅闭着眼睛说完,将自己背后弄得舒服些,就没再搭理她。
青荷轻轻将车帘放下,自己坐在车辕上,拉车的似乎跟她很熟,递给了她一个小包袱,接过后还是热的。知道是给她的早点,青荷悄悄听了听车内的动静,小心地吃了起来。
车夫朝着她善意地一笑,在洛诚走头之后,一甩马鞭,马车开始朝前移动。
第八十章 偶遇
穆十四娘坐下之后,才发现坐的地方加宽了,怪不得他可以舒服地斜躺在上面。
头一次见到这样没有防备的洛玉琅,闭上眼睛的他没了摄人的眼眸,整个人都平和不少。
穆十四娘悄悄打量他,眉毛浓黑,睫毛如雾,鼻梁挺拔,唇角分明微微上翘像个元宝,脸形圆润。
明明是个俊俏的富家公子,整日里却要装得像个泼皮无赖一样,大家好好做朋友相处不好吗?穆十四娘腹诽不已。
因为睡得熟,穆十四娘这样张扬地打量都没有惊动他。
放松下来的穆十四娘也渐渐有了睡意,仿佛被他传染了一样,何时睡着的都不知道。
直到马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才惊醒了马车中的两人,洛玉琅下意识地护住了穆十四娘,“公子,无事,正在穆家镇中,今日赶集人有些多。”
感觉穆十四娘浑身一激灵,洛玉琅轻声安慰:“不怕,无人知道你在车里。”自己掀开车帘打量了一番,“上次在这里,我跟在你身后,眼睁睁看你走了半个镇子才找到那块穆家牌坊。没想到,如此迷糊的你,竟然一路寻我到京城。”
言语中充满着自得,穆十四娘抿嘴,“上京城的人多了,都是来寻你的?”
洛玉琅见她终于没了惊恐之色,“别人寻不寻我,我懒得理会,但你确实是亲自将自己送到京城的。”
穆十四娘刚要回嘴,外面有声音传来,“穆老爷回府了,烦请让让。”
洛诚吩咐马车退让的声音穆十四娘没听见,穆老爷三字却将她吓懵了。洛玉琅坐正身子,抓住她的手,“不怕。”穆十四娘颤抖的手让他不由得握紧了些。
听到一阵马蹄声渐渐靠近,洛玉琅心生好奇,十四娘和十五郎的父亲到底长什么样?谁知刚刚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就被穆十四娘死死地按住了。
“好,不看。”洛玉琅轻声安抚,心中却不禁想到,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父亲才能让自己的儿女除了恐惧再无更多的念想。
直到马蹄声渐渐远去,穆十四娘喘了口气,“回程别走这里了。”之后就缩在一角,任由洛玉琅如何逗她,都兴趣缺缺。
洛玉琅见她就这一下又被打回了原形,再没了往日的灵动,眼神中的清冷就像红崖山初见之时一般无二。“回程我们绕路。”
穆十四娘心思是复杂的,从刚刚的恐惧中出来之后,她满脑子都是依旧留在穆府的娘亲,自己就近在咫尺,娘亲却不知道。
马车离开小镇,转过几道弯后,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红崖山顶,延绵冗长的青绿色山脉中,只它一座山显得特别突兀,高高耸立的岩壁泣红如血。
山巅最高处是一整块的突起,赤红色的岩石就像仙人羽化时踏步的台阶。
当初她俩就是在那里相遇。
当晚,再次在山下相遇。
而后,连夜重新爬上红崖山,一同看了日出,共同渡过了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晚。
她不知道洛玉琅是如何看待那次遭遇,可对她而言,正是那次红崖山的相遇,才让她有了出逃穆府的勇气。
“还是坐车舒服,上次拖着你,走三步停一步,足足费了一天功夫。”洛玉琅睡醒之后,又开始打趣她。
发现她今日穿着绣坊里新出的衣衫,荷绿色的小衫,下面是带着荷花纹路的薄裙,确实极适合七月的天气。
因为十分合身,平日里躲在棉布宽服里的身形也现了出来,不可?握的腰身纤细得令人心疼。“你也多吃些,显得我待你十分苛刻似的。”
穆十四娘听着他没由头的话,发现他的注意力居然在自己的身上,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换来洛玉琅轻笑不断。
被人看穿,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为遮掩自己的尴尬,掀起车窗的帘子打量车外的环境,外面的洛诚见了,俯身问他,“公子,可是要歇息?”
“不用,等入了树林再停吧。”靠近正午的阳光十分晒人,隔着车厢都能感觉到热度。
洛玉琅摸出水壶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穆十四娘,得了她一个白眼。“这么讲究做什么?”听他这样说,穆十四娘干脆留给他一个后背。
“我倒出来给你喝?”洛玉琅心想自己都口干舌燥了,她没理由不渴,没想到自己的殷勤依旧没换来好脸,“不要。”
“你是嫌弃我?”洛玉琅也开始介意。
“你昨晚说过要尊重我的。”穆十四娘忍不住提醒他。
“那以后我让你先喝。”洛玉琅遍寻不到杯子,只得服软。
穆十四娘十分无奈,轻声说道:“别的女人喝过的,你也接着喝吗?”
洛玉琅也十分无奈,轻声回她,“这水壶只有我喝过,你这醋吃得真是莫名其妙。”
穆十四娘咬了牙,依旧轻声说道:“你当我还是去年的傻子,男女有别,你少诓我。”
洛玉琅的脸色突然红了起来,凑近了,轻声回她,“没想到,你居然懂这些。”
穆十四娘正色道:“礼义廉耻,除了你装傻,谁会不懂。”
洛玉琅又被她弄懵了,“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总之,以后不能这样对我。”穆十四娘才不相信他会不懂。
两个人就这样,相互盲猜着,始终都没有意会对方的想法。
最后,洛玉琅掏出随手的棉巾,擦干净水壶的瓶口,咬牙说道:“这下满意了,爷早上洗漱了的。”
穆十四娘终于达到目的,“就知道你是故意的。”确实口渴得厉害,接过直喝了好几口。
洛玉琅失笑,原本以为她懂事了,没想到,她居然,居然是嫌弃这个。
大受打击,将打算吃点心的心情都打没了,将怀中的小包袱扔到穆十四娘身上,重新靠在角落里,明是闭目养神,实则不想理她。
穆十四娘打开一看,报怨了他两句,“手这么重,糕点都碎了。”
洛玉琅咬牙看着津津有味吃东西的穆十四娘,有些后悔自己将她纵容得这样猖狂了。
看着看着,却笑出声来,任由穆十四娘奇怪地打量他,依旧笑得十分开心。
第八十一章 悦心
正午正好赶到红崖山下,一行人在树林里躲避最烈的阳光,洛诚他们依旧守卫在旁,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洛玉琅则老神在在,靠在树干上,望着发呆的穆十四娘,“想什么呢?”
穆十四娘回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再一次想起了十一娘出嫁当日的情形。
一年过去,她在这里,十一娘早已成了白骨。
至于没躲过去的十二娘,现在又不知如何了?
猜到大概的洛玉琅,突然出声,“洛诚,那个叫石什么的在这一带很出名吗?”
洛诚老实回答:“公子,是石松,出身绿林,渐渐有了身家,蓄了私兵。以势压人,占了许多行业的买卖,在这一带,算是响当当的人物。”
洛玉琅又问了句十分没见识的话,“那与洛府相比,如何?”
洛诚明显哑了一下,才回道:“这如何比得?”
谁知洛玉琅就像刚开蒙的蠢材一样,不依不饶,“如何比不得?”
洛诚有些无奈,“公子,要是老爷不想,石松永远见不到老爷。要是老爷想见他,再远他也会去。”
洛玉琅终于没再问,而是得意地看向穆十四娘,本来就被这个话题吸引了的穆十四娘,与他对视之后眼神就回避了。
洛玉琅的意思她明白,石松这个笼罩在她头顶的恶梦早已经散去了,凭十五郎现在的地位,像这样的苦差再也不会轮到她。
可是毕竟经历过,还差一点掉入火坑,要她无动于衷却是不可能的。
她不想去猜洛玉琅是如何猜到的,她并未明说,自己逃家是因为石松。
但这样被人轻贱如泥的经历,越是在外面活得畅快越觉得耻辱,尤其是被人看穿之后。
介于树木里人数众多,穆十四娘只得沉默以对,但脸色却渐渐凝重,她有些后悔自己答应跟他一起再来红崖山了。
等烈日不再晒人,一行人开始出发上山,洛玉琅见穆十四娘虽然开始气喘吁吁,但仍旧努力跟随着大家的步伐,不肯落后半分。
干脆将脚步慢了下来,“投桃报李,当初你用树叉扯我上山,今日我还你。”
穆十四娘看着凑过来的树枝,摇了摇头,“我走得动。”
“你总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帮我一次,我得涌泉以报,你也给我一次机会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