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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两日,立他为君后的旨意便要下发。
也不知道少年听到,心中会做何感?
是终于靠近自己,可以为太子效力的欣喜。
还是……惶恐厌恶?
霍戎凝望着商沅远走的背影,眸光渐渐冷却。
*
细作一事落定,商沅再也没去过暴君院落附近。
的确,他现在还树着一个对暴君示好的人设,不能太过疏离。
但他一靠近暴君,心底就叫嚣着想跑路——让一个想跑路的咸鱼,扑上去示好亲近,实在太考验他演技了。
商沅叫来南屏,沉吟道:“那日相亲宴上,有个太医,你去他府上传信,说我还想见他一面,越快越好。”
南屏偷偷看了商沅一眼道:“……公子这也太着急了……”
他越来越觉得他家公子不对劲。
刚从宫中学规矩回来,就让他去买用在那地方的药,如今又急着找人出嫁。
难道真的像他之前见过的事儿,公子在学规矩时怀上了太子的孩子,想找门婚事藏肚子么……
*
卫国公的主院堂中,鎏金香炉中炭火正旺,室内温暖如春。
霍戎面色冷戾,眉眼压得极低。
五天了。
自从那细作之案了结后,商沅已经五天没再现身。
此时展凌进殿行礼,一抬头,便看到霍戎在略昏暗的室内独自盯着铜盆中的银丝炭,似有心事。
“陛下,此堂有地龙。”展凌恭声道:“属下看这天气,这个冬天要下好几场雪,炭火怕是不顶用。”
“地龙?”霍戎眸底暗意流转:“京城百姓,又有几户,家中安有地龙?”
京城百姓处没有地龙,冷宫更没有。
甚至连最低贱的黑炭,都被人私吞了去。
滴水成冰的冬日,十二岁的他用呵气暖着手,沿着甬道敲响一扇扇宫门。
有个蛇蝎心肠,杀子争宠的母亲,他又身在冷宫,别人纵使看到,也只有嫌恶和惧怕。
门开了又关,他的眼眸亮起又再次黯淡。
走了好远的路,炭火没要到,唯一的靴子,却被雪水浸透。
第二日,手指也渐渐生出了冷疮,狼狈得要命。
可他还是坚持去了太学。
太学念书,这是他和其他皇子唯一的相似之处。
旁边坐的据说是卫国公家的小少爷,乌眸雪肤,长相比画中人惊艳。
霍戎如充满防备的兽,冷漠而阴戾的扫了那小少爷一眼。
小少爷很是怕他,吓得肩头都开始抖了。
各不相扰,最好不过。
谁知一道强自镇定的柔软声音忽然响起:“这个,殿……殿下你拿着。”
一个圆圆的鎏金手炉被递过来来,覆着白而软的短狐皮,下面绣了个小小的“沅”字。
霍戎冷冷抬头,小少爷正望着他袖子里长满冻疮的手。
霍戎阴了脸:“又想诬陷我?真可惜,这个招数旁人已用过了。”
小少爷张了张唇,却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几日,天气愈发寒意刺骨,冷宫如同冰窟窿,冻得人心都僵了。
霍戎正摆弄着柴火想着如何生火,忽然,一个戴着锦绣兜帽的小脑袋探进来,警惕的左顾右盼。
是商沅。
冷宫没有侍卫太监,霍戎直接大步沉沉走到他面前。
少年蓦然看到他,立刻把手里沉甸甸的食盒盾牌一样怂怂的举起来,声音都透着紧张:“我来给殿下送点东西。”
霍戎挡在门前,危险的眯起眼眸,吐出一个字:“滚。”
小少爷没在意他的冒犯冷漠,提起餐肴,下面那一层,不是食物,却是满满的炭火。
小少爷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这里有炉子吧,快把炭火点上,我悄悄放在食盒里,没人发现。”
食物还罢了,炭火侍卫们却查的严。
菜肴,炭火,一颗被冻得行将就木的心,又渐渐翻涌跳动。
从那次之后,那几年的冬天,少年总是提着食盒悄悄潜入宫中。
宫里查封的严,他小心翼翼,只为了给自己夹带几块取暖的煤。
他记得那个冬天。
记得那个少年叫商沅,送来的炭火叫银丝炭。
那时他还没见识。
漫长的岁月里,他心底最好的人,就叫商沅,最好的炭火,就是银丝炭。
深深烙在他心头,再也没旁的能相提并论。
可惜……炭火犹滚烫,人心却凉薄。
霍戎情绪翻涌,跳动的火焰映在他脸颊,眸中疯戾的血丝愈发清晰。
他伸出冰冷的掌心,去握那映出灼热色泽的炭火。
剧烈灼烧感嘶咬,他却将手掌越收越紧。
也许是这个冬日太冷了,若不握住些什么,他就要发疯了。
“陛下……”展凌察觉到情况有异,不顾尊卑捧住霍戎手腕道:“陛下万金之躯,为了朝廷苍生,也不能不爱惜自己啊……”
霍戎冷冷闭眸。
可笑,他为何又会想起这往事?
商沅如今……只是个玩物罢了,自己可以尽情泄愤——
玩腻了,大不了丢开。
他绝不会,绝不会给那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可明明是在报复,为何还会被他牵引情绪?
是之前吃的苦头还不够多吗?
展凌:“……”
荷荷望着这一幕,眼珠咕噜一转,立刻撒腿跑去了商沅处。
“公子,公子……”荷荷一溜烟跑到商沅处,哭丧着脸道:“陛下受伤了,您去看看他吧。”
商沅转身,浅浅的狐毛衬托得他周身镀了层光华,在荷荷眼里,简直如玉雕的谪仙一般,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人。
商沅心里一咯噔:“陛下他怎么了?”
暴君要是伤了,怕是整个国公府都要陪葬呢!
“陛下握住炭火,掌心都被烫了。”荷荷苦着脸:“您倒是去看他一眼啊。”
商沅下意识走了两步,立刻又缩回脚步摇头道:“我不是太医,不会治病。”
更别说是暴君的疯病了。
荷荷眨眼道:“可您不是要亲近陛下么,知道了这个消息,若是不去,陛下岂不是要怀疑?”
进退两难的商沅:“……”
所以这小宫女为何非要跑来告诉自己?
商沅硬着头皮走进门,霍戎正大马金戈的坐在椅上,看到商沅进门冷冷发问:“你来有何事?”
暴君手掌向上敞开,掌心皮肉翻卷,伤势触目惊心。
暴君不只对别人狠,对自己也是真狠啊。
商沅倒吸口冷气,暗叹还好自己带了绷带伤药,急急道了句:“我来给陛下看看伤。”
就立刻托起那手掌,细致的上了层药膏,再将绷带细细的缠绕了一圈。
他是医生世家,看到这伤势下意识就做了,甚至没想起问眼前的暴君是否允准。
冯公公看着商沅往陛下手掌上系布带,好几次都着急的想要阻拦,却被一旁的荷荷拦下。
霍戎垂眸,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垂着,正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伤口。
动作轻缓,纤长眼睫轻轻颤动,勾得人心起伏不定。
几年前,他倒是给自己这么包扎过,可那一次,即使自己浑身是血倒在他面前,他却视而不见。
如今又做出这救苦救难的菩萨模样,不是是看他权势今非昔比想巴结,就是想留在身边为太子效力。
霍戎抬手,端详那包扎精致的纱布哼笑道:“阿沅如此苦心孤诣,朕倒是不得不赏你。”
商沅恨不能连连摆手:“……陛下前几日赏赐的珠宝已经够让臣惶恐了,这是举手之劳,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他还能要什么赏赐,只想暴君放他一条生路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霍戎勾起唇角:“放心,朕给你的,定然是你最想要的。”
作者有话要说:
茸茸:比如做君后
阿沅:……你确定这是我最想要???
第16章 陛下有给您的旨意
商沅心里满是狐疑,他现在有的是钱,又对权位毫无兴致,
暴君如果不能送他自由,那就注定得不到他的心。
“对了,说到那细作的结案,”暴君望着他,忽然提起道:“朕这里还有一个线索。”
又有线索?
这事儿还没完了?
商沅心里已经炸成烟花了,还要装作惊喜的模样:“陛下竟然还有线索?”
顺便脑海里飞速回忆那日自己留下的小尾巴。
“一封信。”霍戎懒洋洋支着下颌,声音低沉醇厚:“又是那小东西自作聪明留下的,若不是内容实在不堪入目,朕早就让人去勘验了。”
商沅唇角一抽:“勘……勘验?”
他摆出虚心好学的模样,咽咽口水:“陛下,不知勘验是何意?”
“此人在内城下车,约莫是世家子弟。”暴君缓缓道:“若是曾在太学,官学里留下过笔记,礼部都是有存档的,找熟悉笔迹的鸿儒看上一眼,自然能看出是谁。”
“阿沅,那细作若是同你一样曾在太学念过书,只凭此一封信,便永远也跑不了——”
跑不了,跑不了,跑不了……
商沅呆了,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的回音。
原书里,原主的确去过太学!
当夜本来是想借这封信巴结讨好呢,却成了被暴君揪在手里的尾巴。
听暴君的话外之音,此事只是他懒得查罢了,若是哪天想查了,手指动动,就能顺着尾巴揪出他来!
那为何还让锦衣卫大费周折,还命他结什么案!?
这不是耍他玩呢吗?
大约这是暴君表示对自己的看重,特意给他计划立功?
商沅都快哭了,这封信简直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刃!
“那信……”霍戎故弄玄虚的停顿片刻:“倒是有几分趣味,朕颇有几分爱不释手呢。”
商沅一脸悻悻然。
什么颇有趣味,不就是夸了暴君的床上功夫,正中他心坎么!
“案子结束了,阿沅也不再主动前来了,这习惯可要改改。”霍戎淡淡道:“免得哪天,那封信就跑去了锦衣卫手里。”
暴君就是这么狗,之前说“示好”就能让他结案,待他示好完毕,如今又暗示他纵使结案了,他手上还有线索。
这岂不是说明,就算他查明了案子,只要暴君想知道细作的真相,随时都可以再翻出来。
自己忙了这么几日,到时真相查清,倒还多了桩欺君之罪被暴君捏在手里。
不愧是狗中之狗。
商沅心如死灰。
他不想和暴君玩注定要输的游戏了。
游戏规则是暴君制定的,而自己再遵循规则,也招架不住他临时更改啊。
还是早点找个人,一起逃出京才靠谱。
商沅想了想,把南屏叫过来吩咐道:“那日相亲宴上有个叫简清的太医,你去他府邸通传一声,说……就说我身子不适,劳烦他看诊。”
自从男男可婚之后,商沅和男子的交往也没之前那么随意,特别是此人又是相亲对象,更是要找个理由遮掩。
可南屏登时紧张起来:“公子身子哪里不适?”
南屏一直有件心事没放下,当时公子从宫中学规矩回来,立刻叫他去买用在那处的药,也许是真的和太子已经……可公子退婚后却着急的想要想看夫婿,前后一联想,他不由得开始警惕。
难道公子真的是……
商沅根本不晓得南屏内心的挣扎,只是催促道:“你随便编一个就成,主要是约他出来,和我见上一面。”
南屏神色复杂的点点头,还是听话的领命而去了。
没多久回来说,明日午后,约到了附近的园子见。
商沅松了口气,一大早就偷偷溜去了约定的园子。
简清果然已经在等待,看到他温润一笑,和暴君动辄砍人杀人的气质截然不同。
商沅在心底升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暴君之事让他一直心神不宁,他不愿在京城呆下去,只想找个天高狗皇帝远的地方安心做咸鱼。
为了顺理成章,最稳妥不让人怀疑的法子,还是“嫁”一个即将要出京的夫婿。
商沅简单的寒暄几句之后,立刻直奔主题:“公子说不日就要离京,是么?”
简清微微颔首:“是,有去南京开药馆的打算。”
他含笑凝视商沅:“怎么?商公子对此也有兴趣?”
“当然。”商沅也笑道:“我对医术也略知一二,也许能帮些忙。”
简清眉眼十分温柔:“如果能有商公子作陪,是在下之幸。”
这直白的话说得商沅脸颊一红,但他还是道:“也不是做您的夫人,我小有积蓄,可出资医馆,您只需对外宣称是夫夫就好……”
“对外宣称?”简清微微笑着打量他:“商公子是在和我做交易么?”
商沅也没遮掩,微微点点头,声音泛起无奈:“冒犯公子了,如今形式逼人,我只能做出这个选择,不过日后若是相处得好,我们也……”
他在简清温柔的凝视下忽然有些窘迫得说不下去。
“在下只是想找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