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见状,郁墨淮走过来,在她耳畔轻声问道。
周围充斥着酒气和香水气息,原本有种十分喧嚷的陌生感。
可有他在身旁,便不觉得身在异乡。
“也不是。”
她轻轻摇摇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见她仍未展颜,郁墨淮便道:“走吧,拿上东西,我们回去。”
卢卡依依不舍地过来道别:“这就要走了吗?”
郁墨淮懒声道:“下次见。”
离开酒店,两人坐上候在门外的轿车。
这里离住所有些远,饶是司机深谙地形,也七拐八拐地饶了不少路。
路过一个灰扑扑的街区时,郁墨淮朝最远处的筒子楼扬了扬下巴,轻声开口。
“那一片,就是我离开朱塞佩一家后,住的旧房子。”
温雪瑰也望过去。
这地方竟比他在佛罗伦萨的那个住处还破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能看见流浪汉席地而睡。
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正在争执。
好在红灯很快转绿,司机踩下油门,灰蒙蒙的筒子楼立刻被扔向脑后。
轿车逆风而行,也像逆着时光。
温雪瑰轻声道:“看起来都是蜗居。”
“确实不大。”
郁墨淮颔首,轻描淡写道:“比佛罗伦萨那个还要小三分之二。”
他自嘲地扯扯唇:“价格也便宜不少。”
他单手撑着头,看向一帧帧倒退的街景。那么熟悉,熟悉得令人厌恶。
许多灰暗的回忆涌上心头。
在米兰的生活,以离开朱塞佩一家为界。前一小半光明温馨,后面的时光却充满了许多不堪回首的苦难。
郁墨淮忽然想起一事,笑着看向温雪瑰。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穿的衣服吗?”
温雪瑰点点头,不假思索道:“T恤,球鞋,牛仔裤。”
他颔首,轻声道:“穿成那样,配不上玫玫,是不是?”
“你这叫什么话——”
温雪瑰瞪大双眼。
他只是看向窗外,少顷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在米兰的大多数时候,只有那种衣服穿。”
熟悉的自卑感涌上心头,与之相伴的,还有沉郁的戾气。
锁骨下的伤疤隐隐作痛。
孤身漂泊的那几年,他时常梦到母亲。
从医院醒来那天,也梦到了母亲。
梦里的母亲脊背瘦弱,面对着窗外的倾盆大雨,背对着他。
和现实中一样。
可唯一不同的,是她最后的那句话。
不再是“都怪我没用”。
只变了一个字。
梦里的母亲音色冰冷,一字一句地敲打在他的心头。
“都怪你没用。”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涌入鼻腔,他蓦地睁开眼。
噩梦却并未停止。从那以后,又伴随了他很多年。
车窗外夜色渐深,树影吞没月光。
枝杈张牙舞爪,仿佛也要顺着视线伸入他的内心,勾勒出噩梦的形状。
却忽然有一抹温暖笼罩过来。
宁静而温柔的玫瑰气息,似袅袅徐荡的粉雾,渐渐沁入肺腑。
温雪瑰越过车座,沉默而用力地抱住了他。
“对不起。”她轻声开口。
似是极为难以启齿,她又顿了顿,才艰难地再次出声。
“我之前,一直以为……”
“我一开始认识的那个艾伦,是你伪装出来,欺骗我的假象。”
郁墨淮眸底轻动。
似无波无澜的水面,砸入一颗石子,翻起不平静的波浪。
他迟疑片刻,才低声道:“那现在呢?”
“现在我才知道,”
温雪瑰忍住泪意,拼命平复着呼吸。
“那不是谎言。”
“那个艾伦,就是曾经的你。”
…
刺耳的震动声打破宁静。
温雪瑰没心情看,给手机翻了个面,静音了这个来电。
可过了片刻,震动再次响起。
她无奈地看了一眼来电人。
时璟。
刚接通,少年冷厉的声音便劈头盖脸落下。
“姐,你跟郁墨淮去米兰了?”
“对。”温雪瑰点头,敷衍道,“有什么事儿回去再说。”
说完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
时璟抬高声音,匆匆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温雪瑰抬头,看了一眼郁墨淮。
他用很轻的气声道:“随时可以。”
温雪瑰垂下眼,回道:“再过十天半个月吧。怎么了?”
“……”
时璟仿佛被气得说不出话。
哽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态度太冷,于是又放缓了语气。
他音色极为好听,低沉清冽,夹杂着少年特有的磁性。
“姐,能不能早一点回家?”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不能等等?”温雪瑰皱眉,“也不能在电话里说?”
时璟并未正面回答,只道:“郁墨淮在你旁边吗?”
温雪瑰:“嗯。”
他回得不假思索:“那就不能。”
少年冷冽的声音从听筒内清晰地传出来,在车厢内低低回荡。
温雪瑰有些尴尬地捂住了听筒,偏过头,略带歉意地朝郁墨淮笑了下。
男人眼眸低垂,仿佛没有听到。
车子驶过隧道,冷白的灯光汇聚成线性的波浪,拂过他高挺的鼻梁。
又消弭于暗影之中。
“姐,早点回来。”
“我真是为了你好。”
时璟的语气愈发由阴转晴,藏着关切的暖意。
温雪瑰吃软不吃硬,听到这儿,便已经有些动摇。
她叹息着松了口。
“行吧,那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去?”
没想到时璟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
“明天。”
不等她质疑,时璟又道:“姐,你也知道,我通告赶得紧,请个假不容易。”
温雪瑰无奈,只得心塞地同意下来。
这一通电话快得像疾风骤雨,十分符合她弟弟说一不二的性子。
她仰起头,带着几分内疚看向郁墨淮。
“没关系。”他摸摸她的头,“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原本宽松又惬意的行程,一下变得极为紧缩。
温雪瑰紧急联系父亲的助理顾临,让他安排回国的航行。
而后,又清点了一遍要带给家里的礼物,确定没有问题。
在看到要带给郁清的礼物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传闻中,自郁墨淮执掌郁氏,前代掌门人,也就是他的大伯和叔叔,便杳无音讯。
无数人将此事视为他“六亲不认”的铁证,对他颇有微词。
而她和郁墨淮接触了这么久,也确实没听他提起过这两人的事情。
先前是不太好问。
但眼下,郁墨淮已经将宋玉霜和宋殊的事都向她和盘托出,又给过她不再欺瞒的诺言。
温雪瑰觉得,自己或许可以旁敲侧击,打探一下这个问题。
毕竟这些人,未来也会成为她名义上的亲人。
她揣着些许紧张,敲了敲隔壁卧室半开的门。
郁墨淮正在看平板,检视着过去一周下属的工作,简明扼要地圈出几个要点。
她背着手走过去,将给郁清准备的礼盒拿出来,道:“你觉得这个东西,你姑姑会喜欢吗?”
郁墨淮看了一眼盒子的包装,道:“你送什么,她都喜欢。”
“那——你家里其他的亲属呢?”
温雪瑰愈发紧张,声音也有些发尖。
“需要我给他们也准备一份礼物吗?”
郁墨淮并未体会到她的意思,敛了敛眉,淡声道:“郁长明你也见过了。”
“不用管他。”
“让他衣食无忧,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
温雪瑰索性直言不讳。
“那别人呢?”
她一股脑地指名道姓:“你大伯,还有你叔叔?”
闻言,郁墨淮落在平板上的目光,顷刻间变得凛冽、锋锐。
仿佛到达了温度的临界点,一瞬便冻结了厚厚的冰霜。
温雪瑰极少见到他这个模样。
周身的气质都变得阴郁,如一柄霜刃,散发着雪白的寒意。
半晌,他才缓缓抬眸。
喉结稍动了两下,正欲启唇。
对上她视线的一瞬,却忽然想起,上次在旧洋房时,温雪瑰哭得红肿的眼。
一念之间,他将已到唇畔的话语咽回去,换上了另一句。
“问他们干什么?”
“他们各有去处。”
“也不用多管。”
…
时节近秋,黄叶缤纷。
云珀机场泛着些许萧索寒意。
温雪瑰刚下飞机,便被时璟接进了他那辆纯黑色的布加迪威龙。
跑车引擎轰鸣,一路风驰电掣地回到家。
一进家门,温岩竟然没去公司,也在家,正跟弟弟温成下象棋。
见到温雪瑰和时璟出现在门外,温岩唇畔涌起一抹掩藏不住的笑意。
他的目光片刻也不离女儿,双脚在地上摸索了好一阵,才将拖鞋穿好。
然后便立刻走来,好好对女儿嘘寒问暖了一番。
末了,才扭头看着儿子,语调无奈。
“说吧,非把你姐从国外叫回来,又让我也不能去公司,到底是有什么大事儿要说?”
时璟垂下眼眸。
他长了双又冷又艳的桃花眼,五官俊美清隽,且辨识度极高,天生就是镜头的焦点。
此时唇线抿得平直,下颌线也稍稍绷紧,显得冷冽而严肃。
又带着不知缘由的悲伤之意。
温雪瑰看到弟弟这个表情,心软下来,柔声问道:“是不是在娱乐圈待得不顺心?”
温岩接过话头:“咱们家不差钱,不开心就不做了。”
“不是。”
时璟摇摇头:“不是我自己的事情。”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时璟神色郑重,令温岩和温雪瑰也不由得收敛了表情。
只有一旁棋桌铱嬅上的温成有些尴尬。眼看人家一家要谈正事,他这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温成想了想,还是搓着手站起身道:“那你们聊,我就先回去——”
哪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更别提两人还是亲兄弟。
温岩忙开口挽留。
“没事儿,都是一家人。你等我一会儿,那盘残棋咱们还没下完呢。”
温成这才又坐回原位。
本来他就不是真心想走。
既然温岩没有赶人,他便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说吧,什么事?”
温岩打心眼里没觉得还不到二十岁的时璟能带来什么重要消息,气定神闲地往沙发后背一靠。
“是和姐姐婚约有关的。”
“我还是不赞同她嫁给郁墨淮。”
时璟静静地开口。
话题的氛围蓦地一变。另两人的态度从不太当回事,变成了无奈与不耐。
温雪瑰移开目光,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正要说话,却被温岩拦住。
温岩看出女儿情绪不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缓声对时璟道:“小璟啊,墨淮这个孩子,自他刚从意大利回来,我就见过好几次。”
“两年观察下来,我觉得他确实是个很可靠、很利落的孩子,跟外面那些传言不太一样。”
他的语气并没有多严厉,却带着久居高位才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威仪。
可时璟直视着父亲的目光,并未有丝毫退却。
“你们真的了解这个人吗?”
他语调坚定,缓声道:“了解他的一切所作所为?”
“我自认我看人还是不会走眼。”
温岩抚了抚下巴上的短须,又看向温雪瑰,道:“玫玫呢?”
温雪瑰叹了口气,压根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带着几分怒意看向时璟。
“你大老远叫我回国,就是为了这件事儿?”
“你是不是存心惹我生气?”
时璟眼里掠过一丝受伤,很快又将其隐去。
他垂下眼眸。眸色幽黯,声音也带着些许低哑。
“姐,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查到了,郁家三兄弟,也就是郁墨淮的父亲、大伯,以及叔叔,现在的情况。”
听见这话,温岩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
这三人自两年前销声匿迹,圈子里谣言四起,可谁都是道听途说,没人有真凭实据。
没想到时璟能查明这一切。
更重要的是,这事儿也确实是他心里的一个隐患。
温岩看向时璟,暗忖自己小看了这个孩子。
温雪瑰倒仍不觉得这事有多么重要。
她想起郁墨淮那句“各有去处”,便觉得,这已经算作相安无事的回答。
“他爸不是还好端端地在祖宅里住着?”
温雪瑰看向时璟,眸间的怒意仍未褪去。
“既然这样,那他大伯,他叔叔,又能差到哪去?”
“差得远了。”
时璟长长叹息一声。
他的声音愈发放低,但在针落可闻的房间里,依然十分清晰。
清晰得,像是染上了秋日的寒意。
“根据我查到的消息,他大伯和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