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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宁显然有些憋屈,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哪怕是生活所迫,但也不值得同情。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方才咱们帮了她那一把,已经是尽了一个该有的道义了。”
阮明姿若有所思的看向绮宁。
绮宁被阮明姿看得莫名有些紧张,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紧张的看向阮明姿,支吾道:“这样看我做什么?”
阮明姿突然露出个笑来,伸手在绮宁头上揉了一下。
绮宁先是一愣,继而脸都红了起来。
他又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都贴在了小巷的石墙上,略有些慌张。
阮明姿见绮宁反应这么大,自个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感慨道:“别怕,我不是想对你动手动脚的。我就是觉得……”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好像咱们绮宁不再是小孩子了,大了些,日后我可以稍稍放心些了。”
她颇有些欣慰,目光慈爱,看向绮宁犹如老母鸡看向可以独立找虫吃的小鸡崽。
绮宁愣了下,眉头慢慢的蹙了起来,却又有些生不起阮明姿的气,只能无奈道:“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好吗?真要算起来,我应该还比你大一些。”
他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离开庐阳道来到宜锦县的这近一年时间,在充裕的生活条件下,他的身体好好调养了一番。这大半年,除了身体更硬朗了,身高也蹿了一些。
所以哪怕这大半年来,阮明姿也蹿了不少个子,这会儿看着,绮宁倒是还要比阮明姿稍稍高一些。
阮明姿笑着点头:“是是是,你比我大。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目光里充满了包容与慈爱。
绮宁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倒是不再与阮明姿争论这个,岔开了话题:“……方才耽误了些时间,这会儿再去看店铺,还来得及吗?”
阮明姿抬头看了看天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回来,还是可以的。”
这次她们要看的几个店铺选址,位置都有些偏。
倒不是没有银钱,而是阮明姿对于这个店铺的规划,自有自己的考量。
真要说起来,她们这个店铺,并不怎么倚靠街道的纯客流量。
客流量,并非是她们这个店铺能不能成功的关键。
第六百二十八章 临街旺铺
阮明姿跟绮宁先到的这处店铺,是在一处比较偏郊区的长街街尾。
街道四下里大多是些火烛铺,针线铺,书铺,点心铺,等跟民生息息相关的铺子。
临街铺子后的巷子,大多是些百姓住宅,鳞次栉比,站在临街铺子二楼往后望,甚至还能见着有些人家院墙的檐下挂着的一些干货。
像是什么干辣椒啊晒干的苞谷一类。
一串串的挂在檐下,随风微微荡着,颇有生活气息。
这样的街区,人流量显然不少。
阮明姿她们要看的那铺面,便坐落在这样一条街道上,铺子上贴了“吉铺租赁”的条子。
旁边卖糖人的大婶见阮明姿跟绮宁在这铺面前驻足,来了精神,忙上前道:“两位,可是要看这铺子?”
“您是……”
那卖糖人的大婶热情的自我介绍:“哦哦,这铺子啊,是我远方亲戚家里头的,我正好在旁边卖糖人,让我帮着看着点……两位,我跟你们说啊,这铺子好得很,在这位置好,人来人往的,也热闹!买了绝对不会吃亏的!开得很,日进斗金都极有可能!”
阮明姿笑而不语。
倒是绮宁,眼珠子转了下,笑眯眯的问那大婶:“婶子既然说买了绝对不会吃亏,那原先这铺面的东家,怎么会舍得把这么赚钱的铺子给卖了?……这说不通啊。”
那大婶脸色稍稍一僵,眼珠子不太自然的转了下,这才又咳了一声,靠近阮明姿跟绮宁,神秘兮兮的模样:“既然说到这了,我就跟你们两位说实话吧。这铺子啊,确实好,只不过我那远方堂弟家里头有点事……”
“这是前头原配留下来的嫁妆,这不,前头原配的闺女要嫁人了,舅家那边就吵着要把这嫁妆给前头原配的闺女当嫁妆傍身。不过这后头续娶的那位就不乐意了,说什么前头那位的嫁妆当时只是个小铺子,眼下发展成现在的规模离不开他们后头的经营,怎么能让这原配的闺女一下子把桃子给摘走了呢?”
“反正我这么一说,两位也能猜得到,当时吵成了什么样。后来也没了法子,就商议了下,把这铺子卖了,折成银钱,两处一分,也好给那前头原配留下来的闺女置办些嫁妆傍身……不然这临街旺铺,哪里就这么容易的挂出来卖了?”那卖糖人的大婶唾沫横飞的说完,又有些殷勤的递过两个糖人来,“来来来,买个糖人尝尝不?我家用传了好些年的老方做的,跟旁处的糖人味道都不大一样呢!”
阮明姿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来,笑着问了句:“多少钱?”
人家大婶这般热情的介绍,说了这么好些话,就当听故事了。
她见阮明姿跟绮宁都是面善的小姑娘,越发热情,除了手上拿着的俩糖人,又额外赠了两颗沾了糖霜的山楂糖球,拿油纸包了,递到了阮明姿跟绮宁手上。
然而接下来无论这卖糖人的大婶再怎么热情,阮明姿跟绮宁却只在那要看的铺面周围看了看,那铺面里头,却是连进也没进。
那卖糖人的大婶便知晓这俩人大概是没有购买意愿了,不过看在他们买了两串糖人的份上,对阮明姿跟绮宁的态度倒也还算好。
只是最后,见阮明姿跟绮宁要走,这卖糖人的大婶终是有些忍不住,开了口:“闺女,你跟婶说说,你看不上这铺子,看上啥铺子了?”
阮明姿摇了摇头,如实相告:“还没看旁的铺子呢。今儿过来只是瞧一瞧,毕竟在京城里置办个铺子,可不是个简单事。”
那卖糖人的大婶一听阮明姿还未定下来,心情大好,又听得阮明姿后面的话,连连点头,颇有感慨道:“可不是嘛?这京城啊,居大不易。我家里头,卖了几十年的糖人了,也就只够日常嚼用的,别说买铺子了,就是租一个,都有些捉襟见肘的!”她感慨一番后,又话音一转,“不然,这么好的铺子,我肯定是直接就买下来的!”
阮明姿颇有些忍俊不禁。
阮明姿跟绮宁离了这市井商街上的铺子,又往更为偏僻的郊区方向走。
一直快走出了京城,几乎是在最边边角落的地方。
这街道四下里有些荒芜,没什么人,甚至还有几处临街的楼在推倒重建。
绮宁一开始还默不作声的跟着阮明姿沿着这条破败的街道走。
但走了一段时间,绮宁见阮明姿是真的在考察这些看着就很荒凉的商铺,心里咯噔一下,有些犹豫的开了口:“明姿,你打算在这里买?”
自打绮宁跟阮明姿来了京城,阮明姿都在有意无意的培养绮宁的一些思维方式。
绮宁也不是那种有话闷在心里的人。
他点了点头,把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口:“……先前那个铺子,地理位置其实离着主街道不算远,四下里人流量也多,来来往往的,俱是商机。我先前都有些心动……但见你不是很感兴趣,后面我想了想,倒也多多少少能想明白。我们要开的铺子,跟首饰胭脂水粉沾边,且较为高端。那些想来铺子里购买的夫人小姐们,平时也不是逛这种街的人,在那条街上吸引到的人流量,其实是与我们的生意不大相干的。所以,我也能理解为什么你对那铺子不是很感兴趣。”
顿了顿,绮宁又疑惑的四下望了下,“但你为什么会对这条街感兴趣,我就有点摸不准了……”
“毕竟,这里比先前那条街,更不可能会有夫人小姐们来逛啊……”
绮宁一脸的疑惑。
阮明姿笑着遥遥点了点绮宁,“这倒也不怪你。去年你来宜锦县的时候,我们奇趣堂周边那条街,已经很是繁茂了。”
绮宁不知道阮明姿为什么会说这话,还是有些茫然。
阮明姿眼中却隐隐流露出有些怀念的神色来:“……其实,那条街,最初不是那个样子的。”
她当时从蒋可沁手里租下了奇趣堂所在的铺子,她甚至还提醒了蒋可沁一句,这条街,终究会因为奇趣堂,成为旺街。
第六百二十九章 储凤街
这条街,有些历史年岁了。
大概是久缺修缮,这条街破砖败瓦的,看着四下颇有些凄风楚雨的感觉。
不过也不是没人,这条街最中心的位置,竟然是一家棺材铺,铺前头摆着香火纸马兜售,看着阴森的很。
棺材铺里摆着个藤编的躺椅,躺椅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腿上还卧着一只橘色的大肥猫。
若非四下里摆着刷了不少桐油木的棺材,这定然是一副极为惬意的田园图。
阮明姿跟绮宁脚步声不算重,但四下里有些寂静,那老头睁开了眼,从藤椅上坐了起来,有些诧异的看向在棺材铺前驻足的阮明姿跟绮宁:“买棺材呢?”
棺材可不是什么好意头,绮宁连连摆手:“就随便看看,看看。”
阮明姿软声道:“老伯,是这样,想跟您打听点事。”她掏出一把铜板,放在铺子门口的木柜子上,笑容淳朴。
那干瘦的老头看了木柜子上的那一把铜钱一眼,又打量了阮明姿跟绮宁一会儿,像是来了兴致,往后一靠,舒服的躺在藤椅上,乐呵呵道:“行啊,我这好久没来活人了,你们有啥事,问呗。”
绮宁听着老头强调了一句“好久没来活人”,心下颇生出了些异样之感。
咋着,好久没来活人,难道一直来的是死人吗……
这话不能细思,一细想就没拧�
绮宁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老头脸上笑意越深了。
倒是阮明姿,好似没受什么影响,笑容又柔又软:“老伯,这条街怎么这么破败啊?”
那老头鼻子里带了几分笑音:“两位不是京城本地人吧?”
阮明姿一听这话就知道,看来这地方属于本地人都心知肚明的那种。
她笑容愈深:“是啊,打外地来的。我们姐妹俩孤苦伶仃的,想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这会儿正在到处看呢。就是见这条街挺宽长的,怎么看着这么破败啊?”
“啧。”那老头没什么恶意的啧了一声,却是摇了摇头,“小姑娘果然是外地人,不懂这些。这条街先前也不是这样的。这条街后头啊……”老头遥遥指了个方向,“那地方是前头祥王府的地儿,当年也是繁花盛锦的地方。这条储凤街,因着离祥王府不远,近水楼台的,也是个繁华地儿,经常有文人墨客来这的楼上,吟一些酸诗什么的。”
绮宁听得入神。
阮明姿先前跟着席天地去琼崖的时候,路上闲着无聊,倒也听了一耳朵的京城逸事,其中倒也有那么一两桩关于祥王的事。
若说当今的太后,是先帝最为宠爱的继后。那这祥王,便是先帝从前最为宠爱的皇子。
当年祥王年纪刚刚弱冠,先帝便让祥王出宫建府,整整一大片极为繁华富饶的园林,都划到了祥王的名下;又赐了“祥”为其封号,可见其盛宠。
然而天家盛宠,并不是一件好事。
元后膝下无子,去世后,先帝续娶白氏嫡女为继后,继后入宫三年,甚得圣上宠幸,却依旧没有嫡子。当时朝中重臣,都纷纷上书乞求先帝早早立下东宫。
大兴朝的规矩,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若长子不贤,也可考虑余下的皇子。
就因为中宫无子,长子贤能并不比其他皇子多多少,天家这些皇子们人心浮动,都动起了夺嫡的心思。
而,在先帝最为宠爱的祥王府上搜出龙袍,拉开了这场夺嫡大戏的开场序幕。
当年情景,眼下再惨烈的形容也描绘不出其中一二,阮明姿只听说,祥王府当年从门缝里渗出来的血,外头的百姓害怕,拿水冲了三天,才堪堪冲洗干净。
这老头一说祥王府,阮明姿便明白了。
不过她面色不变,依旧言笑晏晏的,问那老头:“……所以这块儿落败,是祥王出事后吗?”
那老头见阮明姿提起祥王态度依旧不变,多看了阮明姿一眼,这才笑了一下,有些感慨道:“那不然呢?……当年出事后,也牵连了不少人。附近不少人家都有相干的人被拉去了菜市场。我犹记得,那些日子,我这棺材铺的生意,可是好得不得了!……那年死的人太多了,慢慢的,就什么人愿意在这附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