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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像是陷在了追忆中,脸上浮现出颇为感慨的神色来。
他摇了摇头,只道:“老头儿倒是也能理解,这地方血腥味重,有时候一起风,我老觉得风里头吹来了血腥味。我一个开棺材铺的尚且如此,更别说旁人了。这人都走了,街自然也就死了……你们两个小娃娃想来这儿定居,倒也是胆子大。老头儿劝你们一句,这地方地界确实便宜,但也着实有些阴,不适合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的来这住。”
阮明姿经历了一遭死后重生,倒是对鬼神一说有了些新的认识。但她依旧不相信世上会有能让凡人看到的鬼。
不然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那些冤死的鬼,岂不是早就把他们的仇给报了?
还需要等到那个“善恶到头”吗?
这些话自然是不好对人家棺材铺老头说的。
阮明姿只是笑了笑,道:“我看老伯您身体倒是健壮的很。可见在这住,应该对身体也没什么影响。”
精瘦的老头笑着直摇头:“我一个开棺材铺的,那些鬼都要从我这送走的,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呢?倒是你们,听老头儿一句劝,还是算了吧。”
阮明姿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像是个性子软和的。但只要稍稍了解她的人都会知道,她看着软,其实极有主意。
这老头这般劝着,阮明姿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又在走之前跟那开棺材铺的老头倒了声谢,这才同绮宁一道出了棺材铺。
绮宁拉着阮明姿的袖子,轻声问阮明姿:“……听着有些耍髯耍颐堑闭嬉谡獗呗蚱套勇穑俊�
阮明姿没有说话,眼神却已经落在街边一家极好的二层楼店面上。
第六百三十章 因为闹鬼
说它极好,那是因为乍看之下,那两层楼店面,大概是这条街上看上去保存最好的一栋建筑。
只不过,细看之下,却发现了一点点端倪。
那二层楼店面正在拐角处,路边的阴影之中,摆着一盆烧过的纸灰。
青天白日的,突然出现一盆纸灰,莫名多了几分阴冷。
那开棺材铺的老头又径自说了一会儿话,见无人应答,愣了下,这才看向阮明姿,见阮明姿眼神落在不远处街道拐角处的那栋二层楼店面,脸色当即变了,“哎呦”了一声,声音也压低了几度:“我说小姑娘,你看上这家了?”
绮宁莫名被老头的音调给闷鹆艘徊慵ζじ泶瘢嗣觳病�
阮明姿倒是一派轻松,甚至还在笑:“老伯,听你这意思,那家有点故事?”
开棺材铺的老头顿时激动起来,拍着大腿:“何止是有点故事啊!”他这一激动,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些。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什么,慌忙降了下来:“瞧我这……”
他显然是有些紧张。
阮明姿看着,对那栋两层楼的临街店铺越发来了兴致。
绮宁便装作无奈的样子在一旁叹气:“老伯,你就同我妹妹好好说说吧。她是个不听劝的,我们俩一路跋涉来了京城不容易,这可怎么是好?”
说得那开棺材铺的老头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像是下了一番决心,这才重新压低了声音开了口:“两位若是看看,那栋楼的来历我就略过了。但两位若真想买那栋楼,我却是好好劝一劝的……”
他顿了顿,声音无端又低了两分:“——那可是栋凶楼啊!”
绮宁惊疑不定的看向那开棺材铺的老头:“凶楼?”
倒是阮明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伯真说笑。你自个儿都开棺材铺呢,怎么还说旁的地方是凶楼?”
那开棺材铺的老头倒也不生气,他从藤椅上一下子起了身,神色微微绷着,眼神落在那栋二层临街小楼上,变得有些怪异。
似是追忆,又似是恐惧。
许久,他才低低道:“那栋小楼,是前头祥王宠妾海棠夫人名下的资产……”
“海棠夫人?”
绮宁有些不解,阮明姿这个听过不少京城逸事的人,却有些恍然。
竟然是海棠夫人名下的资产吗?
那位传说中,美得倾国倾城,只需一眼,祥王便为其神魂颠倒的绝世大美人吗?
因着海棠夫人太美了,甚至有传言说,祥王之所以缝制龙袍,是因为海棠夫人想要看他穿龙袍的样子,祥王为了博美人一笑,才做出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当然,这种传言阮明姿向来就当个笑话看。
史书有时候喜欢把男人的昏聩安在一个女子身上,好似男人做出的那些大逆不道,都是因着女人的引诱。
然而那开棺材铺的老头神色间隐隐露出的恐惧,却又似乎有些旁的隐情。
“你们是外地来的,不知道……”那老头咽了口唾沫,“我年轻那会儿,可是见过海棠夫人的。她生得可真美啊……”
他眼里露出几分追忆的神色来,干瘦的胳膊抬了起来,指了指那栋二层小楼的某处的窗口,“当时窗户大开着,她就站在那儿,倚着窗台,看着街上的来来往往。我记得,那天她好似发现了我在看她,还朝我这看了一眼,笑了下……”
精瘦的老头脸上露出几分神魂颠倒的神色来,喃喃道,“她就跟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那么美的人……”
老头回过神来,打了个寒颤,看向那栋二层小楼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恐惧的神色,声音微微打着颤儿,“她是在那栋小楼里自焚的……当时,火光中,我就站在这儿,她好似还朝我笑了下,把那扇窗户给关紧了……”
明明是个艳阳天,但大概是这开棺材铺的老头描述太过耍材乱馐堆柿丝谕倌�
阮明姿依旧很冷静,甚至还好奇的反问:“……可我看着那栋二层小楼保存的挺好的啊,不像是有人自焚过。”
那开棺材铺的老头不由得看了一眼阮明姿。
若是一般人,听到这个故事,基本都会嫌晦气。
可这个小姑娘,目光清正的很,倒是让人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是个没经历过当年那段,也没怎么听过那段传闻的外地人吧。
老头幽幽道:“自然,因为眼下这模样,已经是修葺过两次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一次修葺,是海棠夫人自焚后,那些文人墨客,感念曾经海棠夫人的惊鸿一瞥,不忍让佳人葬身在此,凑了些银钱,敛了海棠夫人的骸骨,又重新修葺了这栋楼。”
绮宁听得又是鸡皮疙瘩,又有些欲罢不能,他见老头停下,忙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那开棺材铺的老头幽幽的看了绮宁一眼,慢吞吞的伸着那根手指头补充:“……修葺好了没几天,有几个文人骚客天天来这修葺好的小楼中沽酒喝。结果,没几日,却又有一名女子,在这小楼后院的天井里自焚……”
他语调有些诡异,又慢又低,听着就像是来自阴间的声音。
再加上这是一个棺材铺,氛围烘托得足足的,绮宁一边摸着自个儿的胳膊打颤,一边又觉得似是不知道哪里吹起了一股寒风。
绮宁恨不得扑在阮明姿身上了。
倒是阮明姿,还是很镇定,听了这开棺材铺的老头的描述,镇定的点了点头,又问:“所以又进行了第二次修葺?”
“没错。”开棺材铺的老头看了阮明姿一眼,突然笑了一声,慢悠悠说道,“小姑娘,倒也不是我吓你。这第二次修葺后,那栋楼却依旧冷落破败至此,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阮明姿很捧场的问。
“因为闹鬼。”那开棺材铺的老头幽幽的说出了口。
“……”绮宁倒吸一口凉气。
阮明姿却从容不迫的慢慢点了点头:“闹鬼是吗?”
第六百三十一章 这楼你要买
阮明姿这般不慌不忙的模样,那开棺材铺的精瘦老头不由得为之侧目。
一般说到鬼啊怪的,小姑娘家家的脸都吓白了。
这位倒好,倒像是听说了什么笑话一样。
老头加重了语气:“是真的。经常有人在月圆之夜,听到那栋小楼后院里有人在呜咽——忘了同你们说,先前无论是海棠夫人,还是那在后院天井里自焚的女子,都是在月圆之夜……”
说到这,老头突然有些神经质的笑了下,幽幽道,“也巧了,今儿好似就是月圆之夜了。”
“……”绮宁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差点叫出声来。
阮明姿却是差点笑出了声。
她看出来了,这老头就是存心吓唬她们的。
不然,怎么打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渲染有鬼,可怕云云呢?
阮明姿虽说不是非要买那栋二层小楼不可,但这老头这般,她却反倒被提起了兴致。
阮明姿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来:“……老伯同我们说了这么多,辛苦了。我们也大致有个了解了,我们先四下里看看。”
那开棺材铺的老头见状,有些悻悻的,重新坐回他的藤编摇椅中去,嘴里还嘟囔着,“行吧,小姑娘年纪轻,没怎么经历过世事……等后面经历了就晓得了……”
绮宁倒有些不服气了,有心想说两句什么。阮明姿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便抿了抿唇,把那些想要替阮明姿分辩的话都给咽了下去,跟在阮明姿身后,出了棺材铺。
外头的日头稍稍有些偏了,映在身上不像午时那般灿烂,却也比棺材铺里那等略显阴森的环境要好上许多。
一出来,绮宁就稍稍吁了一口气,摸了摸自个儿的胳膊,小声同阮明姿道:“不知怎地,总觉得里面有些阴森……”
这大概就是环境气氛烘托了。
阮明姿笑了笑,语调轻快的同绮宁说了几句日常闲聊,绮宁顿时觉得周身都有些松快了,先前体表那些不适,都无影无踪了。
不过,在绮宁发现阮明姿正带着他往那栋二层小楼那去时,脸色顿时有些凝滞了:“……明姿,你真想买那个?”
大概是想起阮明姿的牛脾气,绮宁有些急了,“明姿,咱们这店,主要是面向那些勋贵人家的夫人小姐们。她们向来最相信那些鬼怪之谈,怎么敢来这家店呢?”
阮明姿翘着嘴角直笑:“别急啊,我也没说要买。只是咱们过去看看嘛。”
一听阮明姿不是要买,只是想过去看看,绮宁稍稍放下了心。
那栋二层小楼离先前的棺材铺并不是很远,正好在拐角处,拐过去一角后,背阴处却有人正背对着她们,蹲在路边,似是在烧着什么。
一片还未稍完的纸灰顺着风飞起来,阮明姿跟绮宁看得分明,不是黄澄澄的纸钱又是什么?
绮宁顿时想起了,先前那老头说的,海棠夫人同另外一名自焚的女子,都是在月圆之夜,而今日,恰好是月圆之夜……
他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护在了阮明姿身前,牙齿都有些微微打颤了:“……要不,就在这儿看吧?”
那烧纸灰的人却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
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
他见这向来萧瑟的街上竟然出现了两个生面孔,先是有些诧异,又有些警惕,打量了阮明姿跟绮宁几眼。
见对方只是两个生得人畜无害的小姑娘,脸色这才稍稍正常了些,没再搭理她们,转过头去继续烧纸。
阮明姿便站在近处,细细打量着这座修葺过两次的临街小楼。
她也不止只打量这一栋,这小楼的四下,她都一一打量过了。
直到那中年男子烧完纸钱,一回头,见那两个生面孔的小姑娘还在,甚至好似是在打量眼前这座海棠楼——先前这楼并不叫海棠楼,海棠夫人在这自焚后,文人墨客们便多以海棠楼来形容这栋楼。
“这楼有什么好看的?”那中年男子率先出声,“你们是外地人?”
绮宁看了阮明姿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那中年男子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天边余晖已有些西斜,脸色稍稍一变,抬手作挥赶状:“行了行了,这里也没啥好看的。你俩年岁不大,赶紧回去吧,到时候别冲撞了什么不该冲撞的。”
阮明姿这才将眼神落到这中年男子身上,打量一遭后,冷不丁开了口:“大叔,是在给谁烧纸钱呢?”
一般都是给自己亲人烧些纸钱,希望对方在阴间能衣食富足。
可再看他这用语,“冲撞了什么不该冲撞的”,怎么听都觉得有些怪异。
给海棠夫人?亦或是那个在这小楼后院天井里自焚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