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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凌芸总以为萧何生性冷漠,儿女情长绝缘体,因而顾虑重重而不敢往前迈出一步,却不知再冷漠的男人遇到喜欢的女人也会成绕指柔。
可见爱情从来没有道理可言。
他记得当年他救下了她,见她一身脏污,一时心软便带她回自己的公寓,拿自己的衣服给她换洗。当时夜已深,她可怜兮兮地问他,能不能收留她一晚。他又该死地心软了,这一收留,就留了三个月。
两个第一次的时候,她的脸蛋红扑扑的,明明害羞,却还佯装嚣张,说,你的第一次给我了,以后我要对你负责,你要乖乖的,不准乱勾搭其他女人,读完书就回国找我,到时我已经满二十周岁了,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当时她说这话时眼神璀璨,笑容张扬,明媚得让人心动不已,现在她却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脸颊清瘦,脸色苍白,脆弱得仿若一只蹀,随时都会离他而去。
就在萧何回忆往事的时候,温颜做了一个梦,她也梦到了那段过往。
梦境里,她正被几个外国男人堵在路口,那几个人抢走了她的东西,后面还想对她下手,外国男人本就高大,况且他们还是三个人,她根本无还手之力,当时她真的几乎绝望了。就在关键时候,萧何出现了。
路灯那么暗,她却一下子就看清了他的长相,从此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萧何的身手很厉害,以一敌三,赤手空拳打退了那几个外国人。
歹徒跑了,萧何本也要走,温颜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扯住了他的衣摆,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后面他带她回她的公寓换洗,换洗完,她不愿离开,故技重施,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最后得以在他客厅的沙发住下。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来做早餐,又很勤快地把他的房子打扫了一遍。
后面,她便靠着撒娇耍赖,在他的公寓里住了下来,当然,她只能睡在沙发上。
萧何那会正在研究咖啡,想做一个咖啡品牌,温颜便给他打下手,烘豆、磨豆、做咖啡,她一应都学会了。
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一幕。
他正在认真地制作咖啡,她突然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害得他手里的咖啡粉洒了出来。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却笑嘻嘻,说,干嘛黑着脸,我赔你好了。
说完,她就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萧何怔愣着,温颜却不管,胡乱地吻着他,直到被他扣住后脖拉了开来。
她红着脸鼓着眼睛瞪着他,他却突然笑了起来,说,真是笨,连接吻都不懂。
说完,他就俯身吻住了她。
梦境太美好,睡梦中的温颜都忍不住嘴角微弯起来,可下一瞬,画面突然被切换,她突然出现在工地现场,她父亲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周围的人都慌成一片,尖叫声此起彼伏,震得她耳膜欲裂。
她僵住了,完全无法动弹,被钢筋水泥覆盖着的父亲伸着一只血淋淋的手,无声地喊着她的名字,似乎希望她能救他。可她却僵着,手脚完全不受控,明明想跑过去,可似乎有人在用力地拉着她不让她过去。
她泪流满面,不停地喊着,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温颜!”萧何轻拍着她的肩膀,“醒醒!”
温颜缓缓地睁开眼睛,神情很是茫然。
眼睛酸酸涩涩的,她摸了下,手心一片潮湿。
“温颜……”萧何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你听着,这不是你的错,无论你有没有遇到我,这件事都会发生,你明白吗?”他将她拥入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发心,嗓音低沉温柔,“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我记起当年的事情了。当年,你回国后,我也订了机票准备回去,在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后,我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他苦笑了下,“没想到,丧失的竟然是与你有关的所有记忆。”
温颜微微一怔,再次接近他,她已经知道他曾发生过车祸,并丧失了部分记忆,可她从未想过,他是为了回国找她才会发生车祸。
她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他垂眸凝视着她,眼神深情似水:“你向我承诺过,等你满二十周岁就和我结婚。抱歉,让你等了这么多年。”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眸微顿,又道,“你再等我三个月好吗?到时我们就结婚。”
温颜呆呆地望着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记起来了,全都记起来了。
当年,父亲出事,母亲病重,她一直联系他,却联系不上,后面终于联系上了,却是一个中年女人接的电话,那个女人便是佟流云,佟流云说萧何不想接她的电话,并让她转告她,二人只是露水情缘,请她不要再纠缠他,同时,佟流云也暗示她,萧何不是她能高攀的。
她并未说出多难听的话,却句句绵里藏针,比直接骂温颜还让她难堪。
温颜之前便猜想萧何应该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可她从未想过门第之事,以为两人相爱便足够,直到那次在电话里被佟流云那般羞辱,她才明白自己有多天真。
从此之后,她再没联系他,并且删除了有关他的所有东西,唯独留下一张他的照片舍不得删,她只打开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有打开。
她一直以为是他负了她,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母亲从中作梗。
她突然想起那次在临海酒店,两人因为翁妍闹了别扭,她吃醋不理他,他却执拗地问她,她还爱他吗。
当时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还”,现在,她一切都明白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当年竟轻信了佟流云的三言两语,断送了自己的爱情。
她一向自信,做事目标明确,可此刻,她却完全迷茫了,是她害了她的父亲,也是她葬送了自己的爱情,她还说想报复唐家,报复萧何,其实最该报复的,是她自己不是吗?
她呵笑两声,觉得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温颜!”萧何见她神色异样,不禁紧张起来。
温颜抬头看了他一眼,竟微微笑了起来:“我没事。”
萧何一点都不信她没事。
“我饿了,有吃的吗?”她突然开口。
萧何蹙起眉头,沉默片刻,唤来了佟姨。
佟姨很快就端来了一碗肉粥。
温颜很快就吃完了,示意她再添上。
第二碗又很快吃完了,她还想吃第三碗,萧何察觉不对劲,拿走了她的碗。
温颜也没反抗,安静地看着他拿走她的碗。
其实她并不饿,只是觉得心里像是破了个窟窿,需要拿什么东西去堵住它。
吃完饭,她很快又睡了。
萧何不放心,守在她身旁。
半夜,萧何突然醒来,发现身旁无人!
第75章 萧琰回国
萧何找到温颜的时候,她正坐在天台的边沿上,两只脚悬在半空。
夜风呼啸,她却只穿着睡衣,好像根本不怕冷,目光呆呆地望着天空。
萧何看得心惊胆战,他不敢叫她,更不敢发出声响,弃了鞋,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终于走到她身后,他紧紧地抱住了她,发现她浑身冰冷。
“在这里做什么?”他的嗓子低哑,细听之下还能发现声音在发颤。
温颜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怔怔低望着天空,喃喃低语:“如果我死了能不能见到爸爸妈妈?”
萧何只觉得心脏被揪了起来,像是梗在喉间,令他无法开口。
“如果我死了,把我葬在爸爸妈妈旁边好吗,”她不是在问他,倒像在自言自语,她突然摇了摇头,一颗泪从眼角滚落,“不,他们肯定不想再看到我……”
萧何紧紧地抱着她,像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他的身体竟轻轻地颤抖起来。
温颜抬起头望向天空,神情迷茫:“爸爸说人走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为什么这里看不到星星?他们是不是不愿意见我?”
她前言不搭后语,听得萧何几乎是肝胆欲裂。
“你想看星星我明天带你去海边看,”他小心翼翼把她抱下来,嗓音低沉沙哑,“这里太冷了,我们先回去好吗?”
温颜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
萧何将她打横抱起,走回卧室,把她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把空调的暖气开到最大。
她的脸苍白得几近透明,像是随时会飘走的白纸。
萧何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过了好一会,温颜的身体终于没那么冰冷了,人似乎也清醒了些。
她抬头望着他,面前的男人英俊如许,只是面容很是疲惫,眼眸深邃似海,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张憔悴的女人的脸,清瘦、苍白,毫无生气。
“在想什么?”他轻声开口,似乎怕刺激到她。
温颜眨了下眼睛,垂下眼眸,半晌,意外地开口了。
“想爸爸,还有妈妈。”
“其他人呢,还有温玥、虞瑜,”他顿了下,十分不愿意,但还是说了出来,“以及段宸。”
听到熟悉的人的名字,温颜眼底的迷惘散去些许。
“小玥……”她低声呢喃,眼里闪过痛楚的神色,“如果她知道了,肯定会恨死我,是我害得小玥没了爸爸妈妈,如果她早知道,她肯定希望那年没有在孤儿院遇到我,没有让爸爸妈妈收养我……”
“爸爸妈妈肯定也恨死我了……是我害得他们跟小玥分开……我没有照顾好小玥,她的身体不好……”
她的话乱糟糟的毫无逻辑,萧何听了好一会才明白。
“温颜,”他捧着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嗓音温柔却坚定,“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父亲出事是一个意外,你母亲生病更不是你的错。如果当年温玥没有遇到你,在她的父母去世后,她很可能会被送进福利院,可能连病都无法治。你把温玥照顾得很好,她现在身体很健康,读建宁最好的大学,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你的父母如果在天有灵,他们一定会很欣慰。”
“你听着,温玥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你想一下,如果你也不在了,她会有多难过,她以后一个人该怎么办?你舍得留下她一个人吗?”
他不想给她压力,更不想逼她,可他太知道她的性格了,她恩怨分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为了唐耀祖夫妇的收养之恩,她能倾其一生照顾无血缘关系的妹妹一生。他知道,说那些劝慰的话不一定有用,但这些话她却一定能听进去。
温颜怔怔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理解着他说的话,眼中渐渐有了光泽。
“我要是不在了,就没人照顾小玥了……”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眼角滑下一行泪,“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萧何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了下来。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温柔道:“嗯,你不能丢下她,”他顿了下,嗓音似乎有些哽咽,“也不能丢下我和孩子。”
“孩子……”温颜喃喃低语,目光缓缓地移向腹部,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抚摸着依旧平坦的肚子,眼神变得温柔,“我的孩子……”
萧何把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她的腹部,嗓音低沉温柔:“等我三个月,到时我带你到国外,到我们当年住的那个公寓,我们去看海、看星星、做咖啡,好吗?”
温颜仰头望着他,萧何亦垂眸看着她。
许久之后,她缓缓抬手,抚摸他的下颌,半晌,她才轻轻地开口。
“好。”
只这一个字,差点让他控制不住情绪。
他只觉得嗓子一紧,心头疼得厉害,猛地将她拉进怀里,埋首在她颈间,久久无法开口。
温颜觉得颈间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滑过,她全身发软发烫,眼皮渐渐沉重,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觉得手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这夜的意外让萧何更不敢放松警惕,他几乎彻夜未眠,不停地换毛巾和冰袋给她冷敷。
直到清晨,温颜的体温终于降到37度。
他疲惫不堪,胃部又隐隐作痛,找了几颗药吃了才有所缓解。
休息片刻,他拨通了他的心理医生的电话,想咨询温颜的情况。
当年的车祸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他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才渐渐走出阴影。
和心理医生通了半个小时电话,挂断后不久,他又拨了另一个电话。
“虞瑜,温颜在我这里,”萧何大致说了温颜的情况,“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
心理医生建议他让温颜的朋友陪伴着她。
一个小时后,虞瑜就到了流云雅筑。
“温颜呢?”她一进来就问。
萧何带她到楼上卧室。
“你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虞瑜用指责的眼神看着他。
萧何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今天能不能在这里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