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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医-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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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生的牙齿被咬地“咯咯”作响,他看向宋熠的眼神从惊恐到绝望。
  他恍恍惚惚又听到宋熠在说:“郁老在世时何等气节,当年大同守边,他一介书生,然而纵横三族,运筹帷幄,西辽与契丹当年分裂,当有郁老绝世之功……”
  是了,祖父就是这样了不起的人。
  郁生听得自豪,更觉心痛。
  然后,更听得轻轻的话语自宋熠口中说出,他说道:“惜乎前辈英豪,可叹后辈不肖。郁生,如今应天府瘟疫横行,正是翻上举兵的大好时机。只是尔等谋事若成,只怕这生灵涂炭之所,便不止应天一府之地了。郁老若在天有灵,不知该如何直视尔等?“
  声调虽轻,却如晴天霹雳。
  不得了!被说到最可怕的隐秘了!
  郁生瞪大了双眼。
  他什么都知道,他怎么真的什么都知道!
  郁生心中终于轰轰响起连绵惊塌,如雪山崩倒,大河溃堤。满江瑟瑟,一泻千里。
  宋熠是谁?他不过一介寒门,他又怎么会知道这许多?
  是不是他们谋划的许多事情其实早已落在有心人眼中?如果是这样,那他们做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宋熠到底知道什么了呢?其实宋熠还真没有郁生猜测的那样,知道多少东西。
  就连郁生其人,他也不过是在两年前偶尔听江慧嘉提过一嘴,江慧嘉甚至不曾与他细说过其中详情。
  这一方面,江慧嘉向来是尊重病人**的。她跟宋熠虽然无话不谈,但也没必要连病人的八卦都谈。当初要不是因为事涉郑家,又牵扯到景安王,江慧嘉还自觉听到了危险的大秘密,这种事关病人私情的事,她根本不可能特特拿出来跟宋熠说。
  但江慧嘉说得收敛,宋熠对她的事情向来上心,尤其年初太子遇刺一事,牵扯到的谜团太多,郑家更是表现暧昧,宋熠便由此开始更多地探寻了其中细节。
  他记性极好,不说达到十成过目不忘的程度,也足有**成。但凡是曾经留意过的事情,他更是从不会忘记。
  江慧嘉与郑家最初是怎样牵扯上的,他当然是牢牢记在心里。
  进吏部以后,他就开始暗中留意郑家的诸多关系。
  吏部是总领天下官员任免、考课、升降、调动的部门,郑家在吏部经营极深,郑老太爷如今虽退了下来,可吏部里却留存着太多他曾经的门生故旧。
  但毕竟又有人走茶凉一说,因此,郑家对吏部的掌控,是既明显又隐蔽的。其中盘根错节,蛛网密牵,简直可怖。
  而越是如此,则一方面这个网络庞大,难以撼动,另一方面,这层层关系来往又难免留下痕迹,无法全部遮掩。
  宋熠进入吏部,学的是宏辞,没有明确职务,没有实际官位,虽说是状元郎,可做的事情,却并不比底层的书吏高到哪里去。
  当然,同批进士们明面上基本都是如此,这也是历来授官的规则。
  宋熠擅于利用规则,他在底层也如鱼得水。
  不仅翻看了历年沉积的无数卷宗,更与各级小吏有所结交。有意无意间,自昌平帝登基以来的诸多官员任免、调迁等各种信息已在他心中交织成密密麻麻一张关系图。
  这张关系图平常看来全无用处,然而一旦调动起来,明眼人却能从中分析出无数可怕的信息。
  而后,宋熠联系如今,心中陡然就生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可怕推测。


第442章 天下江山生民为棋
  宋熠行事,向来走一步要看十步。?
  他此时与郁生对视,看似是轻描淡写,成竹在胸,而郁生则被步步紧逼,全面崩溃。
  然而事实上,宋熠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并不比郁生的要少上分毫。
  尤其是郁生的反应使宋熠明白,他的可怕推测竟有极大可能是真的!
  首先这就要涉及到郁生的出身了。
  宋熠翻阅吏部多年卷宗,其中有关于郁家的种种旧案,也曾被他留心记忆过。
  郁家人丁兴旺,煊赫一时。
  今朝并未明确设置相位,自帝王以下,只设了尚书左仆射与尚书右仆射两职,统领六部百官,这就算得上是位极人臣了。
  从这里来看,这左右两位尚书,虽无丞相之名,却行了丞相之实,因而朝野也仍将他们称为左右二相。
  大靖朝以左为尊,现任尚书左仆射也就是人称左相的崔铮。
  崔铮是两朝老臣,位高权重,根基深厚。这就不必多说了,但崔铮他难道是从当官起,就做的是尚书左仆射吗?
  这当然不可能,崔铮虽然历经两朝,权重根深,但他的为官经历却堪称是大起大落,极具传奇色彩。
  在先帝时期,崔铮就已经官至太子少师,礼部侍郎。一般来说,像他这样先帝时期就做过太子师,新帝登基后,也必然会随同升官,并被新帝倚为肱骨的。
  可今上在昌平年初期,却反而将崔铮外放贬谪。
  崔铮被一贬再贬,直到西南蛮荒之地,做了个小小的七品县令。
  如今已是昌平三十三年,三十三年间,崔铮几经起落。
  昌平十五年时他就做到了尚书左仆射,可到昌平二十三年,他的左相之位被撤,又做回了礼部尚书。
  同一年,接替他成为左相的,则是郁家老爷子郁至海!
  更值得令人深思的则是,到昌平二十七年,郁家经历了特大贪污结党案,郁至海私和人命,卖官鬻爵,贪污之巨,足足可抵国库一年营收。
  要知道,昌平二十年左右的时候,大靖朝国历繁盛,国库一年收入足可高达三千万贯!
  如此巨贪,何止骇人听闻?
  郁家人丁繁茂,不论嫡支旁支,成年男丁里头,几乎没有不进学不入仕的,纵然官有高低,可基数庞大,再加上高高在上的郁至海一朝落马,那一年大案爆发,引起的动荡简直震得整个大靖朝都险些翻了天。
  是崔铮在此时又一度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迅速稳定了局面,平息了动乱。
  仍然是同年,崔铮重登左相之位!
  至如今又是六年过去,崔铮左相的名号早已深入朝野,说起左相,人人只知崔相,又有几个人还能记得郁至海?
  郁至海当年的左相之位也不是凭空得来的,正如此前宋熠所言,当年郁至海远在大同为官,纵横异族,运筹帷幄,西辽与契丹分裂,便少不了他的手笔!
  他的功绩还远不止这些,当年郁至海也是从底层升上高位的,光是记录他一个人的累官功绩册子,就足足有六本之多!
  可郁至海一个左相也不过做了四年,就此下台,背负了生前身后的骂名,不得善终。
  世人的秉性总是忘性大过记性,当年郁家旧案,至此已过去六年。而郁至海究竟是真巨贪还是假巨贪,当年的大案背后到底有没有更深层的秘密——
  除了切肤相关的那些人,又还有谁会去特意关注呢?
  宋熠细思量起此间种种,只觉得面前的郁生虽然已经被制住,看起来完全是狼狈到不堪一击,简直可怜可叹。然而他此番前来,背后所能代表的那些混乱纠葛,却犹如无底深渊,委实使人心惊肉跳,不能平静。
  “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道什么!“哆哆嗦嗦,满面惊恐,张口结舌了许久的郁生终于低吼着说出了话来。
  “昏君无道,我辈不计牺牲,改天换地,原是大宏愿,大壮举!“郁生呼吸急促,咬牙切齿,”尔等昏君走狗,国蠹之流,如何能懂?“
  他大张着眼睛,言语铿锵,似乎是好不容易提起了气,于是终于心安。他既用言语攻击宋熠,也用言语安抚自己。
  宋熠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色厉内荏,但宋熠却并没有要在这个时候趁胜追击,顺着他的话语反驳他的意思。
  宋熠停顿了片刻,心有所思。
  是的,此前在宋熠心中掀起狂澜的可怕猜测,也正如郁生此刻言语中所泄露出来的这些。
  郁生背后的人,在谋划着要造反!
  这一点确实不难看破。
  首先,宋熠从来到平城,就感觉到了不对。
  平城的情况其实控制得还算得当,至少除了那个失踪的方县令,平城其他官员,如张英标等,在瘟疫这等大灾难面前,还是实实在在做了事的。
  即便成效并不算好,可对平城的老百姓而言,这日子真还没到彻底山穷水尽,无法继续过下去的时候。
  老百姓往往总是宁愿苦在太平年,也不愿挣扎在乱世的。
  没被逼到那份上,谁愿意造反呢?
  但如果说,在日子苦到七八分的情况下,出现了有心人的煽动呢?
  那么许多人心中的底限就会被打破,内心的**魔鬼一旦遭到释放,提头造反的事,那也不是不能干啊!
  而这背后之人既然在平城秘密安排了煽动之举,挑得民乱,那应天府其它地方呢?瘟疫更严重的南京城商丘呢?
  宋熠简直不用多想,也能肯定,如今的应天府,只怕不仅是瘟疫横行,说不得还要民乱横行了!
  平城如今处在半封闭状态,或许只要他们在平城控制好,外头的动乱一时半刻便影响不到这里来。
  然而对方大势若成,又何惧区区一个平城的坚守?
  早晚会连成一片,使平城再无退路。
  对方这是在用一整个应天府,下一盘颠覆江山的大棋!
  更可怕的是,瘟疫的传染性何等强大,应天府民乱也就罢了,若是这起始于应天府的瘟疫再往外扩散,甚至向全国蔓延,那这天下局势又会如何?
  宋熠心中大浪迭起,却只觉得骨子里一股寒意陡生,冻得他心中再是惊涛骇浪,在这一刻竟也凝滞了。


第443章 口舌纵横间敌心
  宋熠心中直是一片彻骨寒冰,然而他面上反而越发不动声色。
  郁生富有攻击性的言辞没有得到宋熠的针锋相对,他一下子就像是出拳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这好不容易提起的一口气,呼啦啦就又给泄了。
  郁生只能憋着气,又见宋熠停顿了片刻,忽而问道:“此前白日里在官道上,那突然出现的,身染瘟疫的母子二人,是你们安排的罢?”
  宋熠这话问得颇有些没头没脑,偏他的语调又仍是不紧不慢的,好似闲聊般。
  郁生心中直似吊着七八个水桶,这时乱糟糟一片。
  “你说的什么?“他努力绷着脸。
  宋熠道:“你并不知晓?如此看来,你们家主子倒也并非事事都着你参与。”他唇角微微扬起,隐隐约约像是在笑,偏又透着似有还无的冷意。
  白日里在官道上拦路的那对母子,出现得倒也不算太突兀。
  但这个不突兀,是建立在不仔细推敲的前提下的,一旦仔细去想,那刻意安排的痕迹就掩不住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往往最不可信的就是巧合。
  当时的情形此时又化作清晰的一幕幕,在宋熠心中回放。
  他此时恍然明了,当时那患病妇人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忽地暴起想要伤害江慧嘉,彼时他们都只以为那妇人是因病绝望,神智错乱,才做出如此不可理喻之事——但实际上呢?这明明就应该是有计划的谋害!
  否则当时围在妇人身旁的人那许多,为何她偏偏就对着江慧嘉去挠?
  江慧嘉虽然正式站出来行医的时间并不长,神医的名号也没有奠定得十分牢固,但真正知道她的人,都不会忽略她的本事。
  许许多多在时人看来简直治无可治的病例都被她治活了,她的价值毋庸置疑!
  想到此处,宋熠心中又陡然后怕。
  如果当时不是他动作快,抱住江慧嘉挡了那一下,那么被瘟疫病人挠到,被疫病直接威胁的,就会是江慧嘉了!
  虽然江慧嘉的身体一向被她自己调养得很健康,但宋熠是男人,江慧嘉是他的妻子,在他眼里,他家娘子就算再有本事,可不也应该是娇弱的,是需要他保护怜爱的么?
  他自诩皮糙肉厚,被挠一下并不害怕。
  就算他真的会因此而染上鼠疫,他也宁愿是自己被传染,而不是江慧嘉被传染。
  心中越愤怒,宋熠越冷静。
  他又推算起幕后之人的布局。
  瘟疫的扩散速度比原先京中诸人以为的都要快,在大家还只盯着商丘的时候,平城这边却已经悄无声息地也遭了灾。如果这个消息一直被封锁,那等到疫情爆发到不可收拾的时候,情况就太恐怖了。
  可偏偏那个时候那对母子出现了,那个妇人除了忽然暴起谋害江慧嘉外,还带来了平城也被瘟疫侵染的消息。
  幕后之人为什么不继续封锁消息,反而要主动暴露呢?
  只有一个理由:对方本意就是要他们分兵!
  魏和光奉旨来应天府治疫,随行的可还有浩浩荡荡足八千人的禁军。
  这些禁军可不是吃素的,虎翼左军战力强悍,其中兵士往往以一当十,是真正的精锐之师。
  如果这八千人集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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