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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皇-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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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不能给我看啊?”秦庭怏怏道。
  谢玹:“不能。”
  “李徵那小子有什么好的。”秦庭凑过去坐在谢玹身边,“他有我好看么?”
  谢玹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秦庭见他意念松动,忙再接再厉,从后圈住谢玹的腰,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连哄带骗:“给我看看吧,我保证守口如瓶,绝不外传。”
  谢玹听得直摇头。
  秦庭不依不饶,上手就要抢,谢玹自然不能如他所愿。二人一进一退,就在屋子里一来一回地抢夺起来。秦庭身上还带着伤,谢玹只敢躲,来来回回被压制着谢玹也累了,只好半无奈半宠溺地笑道:“别闹了,等我……”
  “笃笃笃。”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谢玹面色一肃,推开秦庭的同时收整笑意:“请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来人是个陌生的青年。
  看模样还挺清隽,眉目间带着文雅的书生气,一袭官服穿在身上也称得上是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谢玹从记忆中搜寻了片刻:“你是……随着杜大人一同来永州的那个官员?”
  那人面色一喜:“是,没想到小殿下还记得臣。”
  谢玹点点头,移开视线,又浅嘬了一口茶:“你有什么事吗?”
  那人却蓦然跪地,行了个极其标准的跪礼:“臣名顾时清。此次唐突面见殿下,实有一事相求。”
  “哦?”谢玹神色间升起一丝意趣,“你有何事要求?”
  顾时清脸色微红,眼神却极其坚定。
  “十三殿下,您要了我吧!”
  谢玹刚咽下一口茶,仓促间被呛了个昏天黑地。
  作者有话说:
  蜻蜓:?你当我死了


第68章 殿下只喜欢漂亮的
  若论识人的功夫,谢玹可以称得上是过目不忘。
  这位名为顾时清的青年,曾在谢玹的视野里出现过。
  早在不久前,谢玹在紫鸾殿中当众推动运河开凿事宜时,他就曾在那些眼神灼灼的年轻官员里看到过他。
  这群人之所以能被谢玹的话说动,是因为他们都是经由科考入京的。
  那时的他们正赶上科举令推行之初,十年寒窗一朝热血,这些寒门学子有了为民请命的机会。却在世家门阀的重压下碌碌无为,只能终日干些浪费日子的活计。
  谢玹当日那一番言论,让他们看到了微茫的希望。
  是故散朝时,顾清时对太后并没有行太繁复的朝臣之礼,反而极其恳切地朝谢玹俯身叩拜。
  他竟然有机会随着杜喻之下永州。
  谢玹淡定地擦拭唇角的茶水,道:“何出此言?”
  顾清时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向秦庭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臣下此举虽唐突,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下的决定。殿下不知,许久之前臣便对殿下心生仰慕,臣不求名不求利,只求陪伴殿下一时……求殿下要……”
  “了我”二字没机会出口,秦庭就“啪”一下将折扇拍在桌面上。
  这副动作把顾时清吓了一跳。他是读书人,却说出这般违逆祖宗的妄言,心下本就忐忑,又见外人在此,心中的火苗霎时便熄了几分。
  若不是杜喻之早先告诉他,朝中的李大人在小殿下心中恐怕不简单,他也不会脑袋一热就来敲谢玹的门。
  顾时清后知后觉地品尝到一点无地自容的羞愧,他低着头,红色从双颊蔓延到耳后根。
  “你来求见我,只为此事?”谢玹表情凉凉的,“男子汉大丈夫,考取功名只为委身于人下?”
  这话说得着实有点重了,顾时清顿时急道:“不是的!臣下胸中满载一腔热血,愿为君为民,开天下盛世!”
  “既然如此,你是想复兴科举令么?”
  谢玹话音一转,冷不丁问道。
  一头扎进死角的顾时清一怔,傻傻愣愣的:“小殿下……”
  “你来寻我,想必也是为此事而来。”谢玹道,“我也想天下寒门之子有机会入京一展抱负,即便没有你这般莽莽撞撞地找上门来,我也不会忘记这回事。你下去吧,这事急不得。”
  顾时清抬起头来。
  他脸上的红润渐渐褪去,因为紧张,唇色亦是惨白如雪。但此人既是从科举令中杀破重围来到京中,定然是有一番才能的,只不过囿于寒门身份,无法大放异彩。
  他冷静下来,眉眼也顺势变得沉静而坚韧。
  “是。”顾时清缓缓道,“是臣下一时心急,惊扰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他有些晃神,不知是急的还是因为被拒绝。茫茫然地站起身来,心中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
  身后,谢玹又道:“其实今日你说这话也是带着真心的吧。”
  顾时清蓦然转身。
  谢玹表情未变,举手投足皆从容矜贵,让凝视着他的顾时清想到了天上微小但耀眼的星子。
  “谢谢你的真心,但容我拒绝。”
  “为何?”顾时清听见自己哑声问道。
  谢玹弯唇一笑:“因为你不够漂亮。”
  *
  永州某处的一地宅院,占地虽小,但装饰不凡。
  蜿蜒的小径上有家仆模样的人小步走过,往更深的宅院里去。他下了台阶,越多郁郁葱葱的常青藤,身后廊庭下的门帘上,便左右各有一卷题字显露出来,字体飘逸绝尘,绝非凡品。
  “檐飞宛溪水,窗落敬亭云。”
  廊庭之外有一院门,他着手推开,而后豁然开朗。阳光大好的庭院之内摆放着一张长案,凤九渊只随性地披着件长衫,正在提笔作画。
  墨发偶尔随着动作垂到案上,他也并不去管。
  “王爷。”家仆低眉顺眼走过去,“李州府又来了。”
  凤九渊:“嗯。”
  家仆等了一会,没听见下一步指令,以为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搪塞推见。但他今日见凤九渊好似心情不错,便又特意等了一会,果不其然就等来了下一句回应。
  “你让他在前厅等着,我待会就去见他。”
  家仆领命而去。
  诺大的庭院里,唯余凤九渊一人。
  初冬的天已然有些凉了,凤九渊并未束发,风扬起他的衣袂与发尾,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长案上的画作经由他手,寥寥几笔便被勾勒出一个人形。青丝碧眼,乌袍加身。但那颜色死气沉沉的袍子并未让画中人看起来阴沉,反而因点睛之笔的碧眼显得高贵而深邃。
  若有人经过则定会认出,画中的人不是他人,正是如今正下榻至驿馆的那位十三殿下。
  只是画中人的年纪要更大一些,眼神也更为苍老。他就这么平淡地望过来,好似望尽了自己荒唐的一生。
  一人翩然而至,在凤九渊身前跪下。
  凤九渊并未抬头,温声道:“起来吧,不用跪拜。”
  “是。”
  “如何?”凤九渊问道。
  “李州府的确有个女儿,这位李小姐极其喜爱外出游玩,但近日却被李景扬关在了家里。李景扬近些日子频繁想见王爷,恐怕也是打着别样的主意。”
  凤九渊缓缓将笔搁下:“李家如今看起来势大,但其实孤立无援,他们总该想个办法让局面做出些改变。”
  影卫道:“那属下去替王爷解决此事?”
  “由他们去吧。”凤九渊浅浅笑道,“翻不起风浪的。”
  影卫沉默颔首。半晌后,问:“那宴会王爷去还是不去?”
  李景扬迟迟见不到谢玹,一面担心自己的乌纱帽真的要被摘了,一面又暗中做着一些不可见人的动作。表现出来的,便是频繁来往州府与凤九渊的府邸,心心念念地要让凤九渊去一趟他办的宴会。
  明眼上说是让凤九渊帮忙,引见他与谢玹,暗地里却不知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凤家久居北疆,李景扬不知道凤家的厉害,竟以为凤九渊是个好蒙蔽的主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是这些时日以来,李景扬数不清多少次的上门了。
  凤九渊话不多,影卫自是知道。没等来回答,影卫又道:“王爷若想前去,属下便着人去州府衙门那边布置着,以确保您的安全了。”
  “不急。”凤九渊摇摇头,“你先随我去一趟驿馆。”
  他站起身来,用右手缓缓摩擦着画作。墨已干涸,画上的人便更加栩栩如生,他端详了一会,将画卷收起来,珍宝似地捧在手里。
  走出去几步,他又脚步一顿,回身道:“算了,你不用陪我去了,我另有要事让你去办。”
  *
  驿馆内,秦庭正在画他的扇子。
  顾时清没走多久,谢玹还在担忧着秦庭因这事继续闹腾,但这人显然顾念着自己家主的身份,没有继续孩子气。
  那扇子也不知他从哪里摸出来的,是一把玉面白骨扇,秦庭不愧秦家之名,不仅笔墨一绝,丹青更是于世间名门不遑多让。片刻之后,白色扇面便在他手中渐渐变成一副灵秀俊逸的山水画。
  他把扇子递到谢玹跟前:“送给殿下。”
  谢玹:“?”
  “殿下不是喜欢漂亮的东西吗?”秦庭笑道,“这扇子不够漂亮?”
  谢玹:“……”
  “我那是……”诓他的。
  见谢玹不收,秦庭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淡了:“我知殿下知己遍地,可我却只想做最特别的那个。”
  谢玹:“……”
  “不过若殿下不愿,我的真心却也是收不回去的。”秦庭悠悠叹道,将手撑在桌面上站起来,“醉把西风扇,随处障尘埃。殿下,我明白的。”
  谢玹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抢过折扇:“满意了吗?”
  秦庭霎时喜笑颜开:“满意了。”
  谢玹:“……”
  谁曾想身为一家家主能赖皮到这个份上?!
  谢玹提起折扇便想扔过去,可动作未到,墨香已至。扇面残余的墨香清雅而宁静,与平日里用来助眠的香大抵出自同一批。
  而对面之人面似冠玉,眼若桃花,笑得明艳动人。
  他举起的手又放下了。
  其实也算不上全说谎。
  他确实喜欢漂亮的东西。
  恰此时,檀夏从馆外走来:“小殿下,九王爷来了。”
  凤九渊来了?
  谢玹蓦然起身:“带路。”
  他步伐有些匆忙,但旁人是看不出太出来的。唯有如秦庭这般会些功夫的人能看出不同,这一回,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了,身上属于家主的威压顿时反扑而来。
  秦庭垂眸看向桌面上的折扇。谢玹走得匆忙,忘记带上它,扇子便就这么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他静坐良久,久到穿堂的风刮了一阵又一阵,久到叶一出现,唤他回神。
  “家主大人。”
  秦庭骤然惊醒。好似灵魂刚在外游离了一圈,现在终于重归躯壳。秦庭缓缓打开折扇,提笔欲再添几抹兰花花瓣。
  他淡淡道:“说。”
  叶一道:“您要找的人近日已有行踪。”
  秦庭笔锋一顿,抬眼间锋芒流转。


第69章 犹如故人归
  驿馆接待客人的正厅宽敞且明亮,凤九渊负手立在廊下,分明着了件富贵样式的袍子,举手投足间却优雅自如,不为这些纷繁复杂的坠饰所累。
  听见脚步声,凤九渊悠然回过头来。二人隔着道天光相望,一眼便如同万年。
  谢玹恍惚想起,前世的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是如同今日的光景一般。
  “九哥哥。”谢玹走上前来。
  凤九渊清雅的面孔缓缓露出一个笑:“星澜。”
  他极其自然地抬步至谢玹身前。因身长比谢玹高上许多的缘故,只得微微俯下身去看他。看他周身明艳的衣,看他略微散乱的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瞧上一遍后,最后目光落到了谢玹唇角的伤口。
  他道:“永州虽处南方,但冬日已至,气候干燥,你需得注意调理身子。”
  谢玹下意识抹了把唇角:“……唔。”
  他的动作带着零星的慌乱,虽然看起来有点莫名遮掩,却看得凤九渊眼底笑意更甚:“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谢玹静默不言。
  在谢玹的印象里,凤九渊向来精致优雅。
  早在十岁之初,谢玹就领教过这位王爷的厉害。
  当时凤九渊还是世子,宫内的几位皇子是出了名的浑,尤其是六皇子。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手中有权势,却从未被人加以约束,在太后目光不曾照拂之地,这些人的恶劣散发出来时,便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
  谢玹就是被那群人凌辱过的一员。
  因出生时太过晦气,养母又是不争不抢的瑢妃,他撞上六皇子,便如同小虾碰见猎食的鱼群。十岁的谢玹刚出冷宫,虽然有些手段,但到底还是孩童,力气亦是不如他们。
  被抬着往池塘边走时,谢玹挣扎过,兴许是这份挣扎太过沉默,未曾打动过路的宫侍,也未曾打动起了杀心的六皇子众人。
  后宫子孙凋敝,有太后忽视他们任其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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