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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路人纷纷驻足,对着争吵的男女指指点点。
“唉,又是一个被抛弃的原配。”
“这个男的长得好,又有钱,贴上来的女人一大堆,也难怪花心哦……”
“离婚了到底还是女人吃亏,这女人看来是不敢离。”
陶南风与向北对视一眼,这个路人嘴里被抛弃的原配,竟然是冯悠!
周若玮自从来到深市,整个人便被金钱迷了眼,一天到晚只想着赚钱,赚到了钱整个人便开始发飘。现在看来,是冯悠千里寻夫,周若玮东窗事发了。
周若玮西装革履,一脸的鄙夷,胳膊肘还挽着一个烫大波浪长卷发、穿红色连衣裙、白色高跟鞋的年青漂亮女人。
“冯悠,你也不拿面镜子照一照,你哪里配得上我?你母亲二嫁离婚,至今还要你养着,你和我结婚这么多年,连孩子都不肯生。你要是想好好过日子,那就回去乖乖在京都呆着,不要过问我的事情。你要是不想过了,我马上和你离婚!”
冯悠呆了半晌,忽然将外套一脱,狠狠地往地上一甩,扑上去就抽了艳丽女子一巴掌:“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打死你!”
“你神经病啊!”周若玮看冯悠发了疯,面色一板,抬手就将她推倒在地。
冯悠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掌在地面擦破,传来阵阵刺痛感。她抬头看着周若玮,满眼的不敢置信:“你打我?你敢打我?你在外面找野女人,还敢打我?”
冯悠形容憔悴,行李袋还在地上,穿着厚实不合时宜,看来是刚刚下火车就正撞上周若玮和小三在酒店鬼混,怒极攻心便不顾一切地闹了起来。
陶南风看到这里,冷笑一声:“狗咬狗,一嘴毛。”
冯悠不是什么好东西,周若玮同样也是。这一年多赚了点钱连骨头都轻了二两,恨不得天天在南北美食街上炫耀腕上的金表,身边的美女换了一个又一个,冯悠上去一巴掌就应该抽在周若玮脸上,打他身边的小三有屁用?
陶南风的声音很轻,可这异常熟悉的乡音却惊醒了冯悠。冯悠猛地转头看着陶南风,眼神里透着股绝望。
——自己最狼狈的样子,竟然被陶南风看到了!
冯悠这一辈子都在和陶南风比,她想比陶南风更聪明、更可爱、更受陶守信喜爱,她想比陶南风更会读书、事业更顺利、嫁的人更优秀,她想成为这个世界光辉灿烂的主角!
可是事与愿违,一切都和梦中世界大不相同。
明明她能预知这个世界的走向,为什么她却什么都不如陶南风?冯悠这一刻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以前她还能自欺欺人地想着,虽说她没有嫁给乔亚东,但周若玮的长相、能力都不输给乔亚东。只要她和周若玮一起努力奋斗,总能在90年代房地产大浪潮到来的时候赚到大钱,和书里预知的那样成为明星企业家。
可是现在呢?钱还没赚到,机会还没等来,周若玮却变了!
他对冯悠不再温柔体贴、不肯再和她交心,他不肯回京都,赚了钱只顾自己花,从来不想着她,这样的婚姻令冯悠寒心。
冯悠并不是个精神独立的女人,她必须依附在其他人身上才能立起来。
以前她将精神寄托在陶守信身上,想尽办法要离间陶守信与陶南风的父女情,就是为了更好、更长久地依赖陶守信。结婚后她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周若玮身上,希望他升官发财、和她一起开创事业版图。
现在周若玮靠不住了,她该何去何从?
刚才身边一个熟人都没有,冯悠敢不顾脸面地大吵大闹,可是现在陶南风与向北并肩而立,宛如一对璧人,冯悠感觉整张脸都在发烧。
整颗心却如坠冰窟,冷得像铁如冰。
极致的寒与热交织在一起,冯悠感觉自己的世界完全崩塌。
她用一只手撑住地面,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着头顶那一轮明月:“你看,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是你却不是你了。”
在场的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夜空。
“什么意思?不就是个月亮吗?”
“这人是不是真的疯了?”
“这个原配看着挺可怜的,唉……都是钱闹的!男人有钱就变坏,真的没说错。”
周若玮愣愣地看着冯悠,不知道为什么后背有一种寒意涌上来:“冯悠,你,你先回去,不要再折腾了。我不过是逢场作戏,你终归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冯悠嘴角渐渐勾起一个笑容,眼神去冰冷无比:“周若玮,你这样对我,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说完这句话,隔着看热闹的人群,冯悠看向陶南风。
夜风如水,曾经往事历历在目。
年少时,冯悠处处算计、打压陶南风,和冯春娥一起联手把一个娇憨可爱的小姑娘变得内向、少言,又趁着陶守信不在家忽悠陶南风上山下乡当知青。如果不是绝处逢生玉扣庇佑,陶南风早已埋尸山里。
现在两人都已长大,组建了自己的家庭,陶南风家庭幸福美满、向北与她并肩作战、一起把日子过得越来越火红;可是冯悠却因为周若玮出轨而面临着婚姻的解体,周若玮当众将她推倒在地、没有半分羞愧之心。
冯悠与陶南风目光一触即走,垂下眼帘,看着地面。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依稀记得小时候她曾牵着陶南风的手在路灯下玩踩影子的游戏,继父和母亲并肩站在路灯下,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玩耍。
那个时候多好啊,怎么就留不住呢?
现在路灯在、影子在、人在,可心境却完全不同。
“周若玮,你会回到我身边的。”说完这一句,冯悠从地上爬起,双手颤抖着从地上捡起外套和行李袋,脚步踉跄地离开。
冯悠转身之前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耍钪苋翮庥行┓⒒拧�
看着冯悠跌跌撞撞的背影,陶南风摇了摇头,转头看着向北:“我们回家吧。”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回到家,向北拿起电话打给苗靖:“找到突破口了,动手吧。”
盯了柳元瑜这么久,虽说他借办事处的名义开宾馆营业,损公肥私人尽皆知,但他家族势大,苦于没有突破口。现在眼见得冯悠与周若玮决裂,那就从冯悠着手,先把周若玮拿下!
很快,事情就得到了反馈。
冯悠一到京都,苗靖的人马上与她接洽,引她整理出周若玮的贪污证据。趁着年前控制住周若玮,扯出一条绳上的所有蚂蚱。
1983年央视第一次春节联欢晚会,陶南风与全家人守在电视机前热热闹闹。而另一边,柳元瑜却过了个惨淡的春节,因为他要应付京都审计部门对办事处的帐目审核。
周若玮被直接抓回京都,除夕在看守所度过。冯悠前来看望,笑得很欢喜:“我说过,你会回到我身边。”
春节过完,江启筑又投入到新的忙碌之中。
深市房地产公司慢慢走上正规,市里又拿出一块靠近翠湖水库的地块,与向北所住的东方美园毗邻,用来做高档住宅正好。市里要求做一批专家楼,作为市里没有一分钱的弥补,同样允许拿出一部分高档住宅销售。
深市出地、港商出钱,深市政府多了一批专家楼,港商和深市房地产公司赚钱,三方获益。这是江启筑已经做熟了的补偿贸易思路,高高兴兴叫来陶南风做建筑设计,自己则与喻承达商量怎么推广。
三方正在深市房地产公司的小楼商量着未来计划,陶南风提醒江启筑:“老江,你赶紧把那地块红线图拿过来,不然不好做强排。你们要求做三层小洋楼,到底能做多少栋,我心里没数。要是栋数都定不下来,后续规划指标就不好定了。”
江启筑一听这,赶紧站起身:“也是,那你们等着,我这就到建委去一套。”说完,风风火火骑上他的自行车就跑出去了。
喻承达摇了摇头:“江总赚了这么钱,怎么也不换辆车?还骑着他的破自行车到处跑。”
陶南风看了他一眼:“江总是国家干部,他赚的钱都是公司收益,他每个月拿工资的。”
喻承达呆了呆,想到江启筑一挥手给陶南风5%、给自己15%的利润点,在港城、深市兢兢业业,再想着他朴素的服装,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一声感慨:“党的干部,为人民服务啊……”
向北调侃他一句:“哟,喻总竟然也知道为人民服务?”
喻承达很认真地点头:“你们党的干部,都把这句话挂在嘴上,我也听熟了。做你们的人民,真好。”
陶南风想说也有不为人民服务的干部,像农场的罗宣、焦亮,像京都的柳元瑜、周若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古邪不压正,咱的干部还是好的多。
正说着话,一阵自行车铃铛声在屋外响起,声音急促,给人一种烦躁的感觉。陶南风眉头一皱,看了向北一眼。向北迎出去,刚问一句:“老江,怎……”
江启筑将自行车往墙边一靠,脸上带着气愤:“说好的事,怎么就变卦了呢?可恶!”
变卦?
江启筑走进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气呼呼地说:“无耻!那块地有人抢,黄主任说市里在犹豫,可能不会交给我们。”
地是国家的,政府说给谁就给谁,江启筑虽然说是国企领导,却也没办法左右市里的意志。
陶南风问:“谁想抢那块地?”
江启筑猛地抬头,直直地看着陶南风,半天没有吭声。
陶南风奇怪地再问:“怎么了?”
江启筑声音闷闷的:“柳元瑜。”
这一下,就连喻承达都吃了一惊:“什么?柳主任?”
柳元瑜是驻京办事处的一把手,因为挪用公款被查,周若玮等几名手下判了刑,但柳元瑜因为退了赃款、认罪态度良好,又有家族庇护,只开除了公职,并没有进监狱。
没想到的是,脱去这一身官皮,柳元瑜更加肆无忌惮,他索性从京都带着一帮人来到深市注册成立柳叶房地产公司,卷土重来。
他的第一个项目,瞅准了翠湖水库那块地。
柳元瑜请风水大师来看过地,那块地北靠青山、南临水库,绿树掩映,繁花似锦,水库边一道弯曲小径呈圆弧形,正是“玉带缠腰”的好地段,做成高档住宅小区一定卖得很火。
只是没想到到市里一打听,那块地竟然被江启筑看中了,柳元瑜更加坚定了要抢那块地的想法,打电话让父亲那边帮忙施压。深市领导很为难,一边是京城官二代,一边是自己的下属公司,怎么办?
江启筑转述着领导的原话:“要不,老江你这次就谦让一回?正好你手上还有东方佳园项目,先把那个项目做着,过几天市里给你补一块好地块。”
听到这里,屋里一阵沉默。
深市建设刚刚起步,到处都是空地,并不是说非得要水库这块地。只是……一来这块地与东方花园、东方美园毗邻,能够形成规模效应,打开深市房地产公司的名号;二来呢,这么好的一块地不想便宜柳元瑜。
总有一种被摘了桃子的感觉。
翠湖水库以前就是个臭水沟,蚊子、苍蝇满天飞,是江启筑团队带着人一点点疏通淤泥、引入清水,修了沿湖路,再种上紫薇、芭蕉、三角梅……好不容易把环境建设得这么美丽,没想到要好死这个柳元瑜。
向北率先打破了沉默:“江总,想想办法,这块地给谁也不能给柳元瑜!”
陶南风也说:“对,不能给柳元瑜。”
这种无耻小人,当初周若玮都进了监狱他怎么就没事呢?他就像打不死的臭虫一样,一个不留神他又跑出来,还跳到眼前恶心人。
江启筑抬手在办公桌上一拍:“怎么办?我也不想!”
喻承达听明白了,凑过来问:“你们市领导说话也不管用吗?”
江启筑叹了一口气:“没办法,柳元瑜的后台厉害,他那边的领导级别更大。市领导再大,也大不过部里。”
向北皱眉心想,要不要让苗靖出来说说话?但只是一块地的事儿,京都领导恐怕都不会看在眼里,苗靖最近在招投标办公室做得很投入,接连发布了几条推动建筑市场健康发展的细则,在全国引起极大的反响。
这事找苗靖,倒显得有些小题大作了。
陶南风在一旁提醒一句:“那就谁也别要?”
江启筑一愣:“怎么说?”
陶南风手一摊:“咱们就一拍两散,让市里把这块地放着。”
“放着?放着那专家楼怎么办?”
“那就不建。”
“那不行,再有个人情绪,也不能耽误深市建设。”
喻承达再一次发言:“市里要建专家楼,为什么不自己建?”
江启筑叹了一口气:“市里没钱啊。盖房子、修路、建小学、这么多职工发工资,哪样不要钱?”
喻承达更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