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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臣妾在想,若是这些?事都没有发生,是不是每一个人都应当过着原本顺遂的人生,同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可是这么多的人,却都因为陛下?生活的如?履薄冰,饱受分离之苦。”
光承帝剧烈地?喘息着,一字一句质问道, “所以,你今日过来是要取朕性命给沈屹报仇?”
宸贵妃面上浮现一抹浅笑,“这满京城,想要陛下?性命的何止臣妾一人。。。七皇子是个好孩子,臣妾不忍心他因陛下?你余生过在仇恨与懊悔中,所有的恩怨纠葛就由臣妾来做个了结吧。”
养心殿的大门被人推开,女官芷萝捧着一碗汤药走上前。
宸贵妃接过碗,低头看他,“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四皇子殿下?弑父杀君。
“陛下?你,放心的去吧。”
养心殿内,嘶吼声阵阵持续了半个时辰方才没了声响。
千机饮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而?是在喝下?后毒素一点点渗透进五脏六腑,疼痛随着时间叠加,直到人再也支撑不下?去。
听闻七皇子的生母程贵人便是死于这种折磨人的毒药,是皇帝特意交代身边宫人准备给她,为的就是慢一些?发作,让萧珩对自己生母的死因留有几分疑心。
如?今几经辗转,这药进了光承帝口?中,也算一报还一报。
养心殿大门前,许明舒听着阵阵惨叫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聪慧如?她姑母,无论如?何极力?隐瞒沈世子在战场去世的真相,宸贵妃还是猜到了。
她想,或许在她计划的更?早之前,姑母便已经动?了杀害皇帝为沈世子报仇的心思。
就像她原本不愿让前世的那些?恩怨纠葛,被这一世的邓砚尘所知晓。
她希望他能少为她背负,少为她付出,想让他这一世过得轻松快乐。
邓砚尘看出她心中所想,也未曾开口?询问过。
他总是这样,说得少做得多。
一个人默默地?动?用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弄清楚前世今生的种种,为她出谋划策,为她排忧解难。
而?许明舒也不忍再蒙骗于他,选择将一切坦白。
皇城中的更?声敲响,苍穹之上渐渐有了光亮,漫天纷飞的雪将一切杀意掩盖,
寅时已至,暗夜将明。
。。。。。。
晨光微熹,高公公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神色愈发凝重?。
一夜未眠,想知道这场夺嫡之争谁输谁赢的心思比起疲乏显得更?为急切。
值房内昨夜燃了安神香,不当值内侍太监们?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唯有高公公搬着把椅子坐在窗前静静地?等了一夜。
伴随着阵阵更?声,高公公缓缓站起身为自己正了正衣冠,浑浊的眼?眸似乎有了一闪即逝的坚定?。
沿着太极门一路向前,行得每一步都叫高公公愈发心惊。
鞋子踩在地?面的白雪之上,露出的却是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一路上禁卫军和锦衣卫都在忙碌着搬运着尸体,高公公看得一头雾水。根本不知这七皇子和四皇子谁输谁赢。
正欲快步上前一探究竟之时,见锦衣卫推行着一个人从拐角处走出来。
那人狼狈不堪,发冠松散辨不清模样。
直到远处一个身穿绯红飞鱼服的人经过时,被推行的人像是看见了希冀一般开始不顾阻拦拼命地?挣扎起来。
那人膝行上前,欲扯住面前人的依衣角,嘴中不断呼喊着哀求的话语。
高公公放轻脚步,靠着墙角缓步上前,逐渐听清了他们?的交谈。
跪在地?上的人浑身沾满血迹,双手不断在雪地?里吃力?向前爬着。
“你救救她!现在只有你能救她,只要你和萧珩开口?!”
锦衣卫用力?将地?上的人往回拽,争执间甚至朝他腹部踹了两脚。
那人被拖行出一段距离,仍旧不放弃地?高声呼喊道:“邓砚尘!成佳她是真心喜欢你,祸事当头我一人承担,饶我妹妹一命。。。。。。”
高公公心口?一窒,不远处站着的那个身穿飞鱼服的人竟然是本应当在北境御敌的邓砚尘。
方才那个状若疯癫,被拖走的是。。。。。。四皇子,萧瑜。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闪过,几经整理?后逐渐连成一条线。
或许一开始就根本没有什么宸贵妃欲嫁侄女于皇子,靖安侯府涉足党争妄图把持朝政之事。
一切都是为今夜之事做下?的一个局罢了,而?他也不过是这棋局中的一颗棋子。
自以为天衣无缝,左右逢源,实则一举一动?早就被人所掌控。
宫道上的人逐一离去后,高公公自角落中缓缓走出来,朝养心殿方向行去。
院内横七竖八的宫人尸身没有被清理?,想是为四皇子定?罪而?故意留下?来。
高公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面上死状凄惨的这些?熟人面孔,里面甚至还有他最喜欢的干儿子,小?福子。
心口?猛地?一疼,几经犹豫后高公公俯下?身,伸手将面前那双未能瞑目的眼?睛轻阖住。
他推开半掩地?殿门,抬脚迈了进去。
殿内烛火燃尽,唯余两行泪。
床榻之上,身着龙袍的帝王面容狰狞地?躺在那里,生前似是受了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样的死状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些?年跟在光承帝身边替皇帝料理?人不计其数,时候久了,他看着每一个如?花似玉的容颜因受着千机饮折磨而?变得面目全非。
他平静地?看着旧的人离去,新的人再填补进来。
他安慰着自己,那些?都是光承帝造下?的杀孽,跟他并无干系。
可午夜梦回他扪心自问,当真毫无关系吗?
他不是发号施令的人,却是了结一个个生命的刽子手。
七皇子不会放过他,宸贵妃亦是不会饶恕他。
兴许阿鼻地?狱才是他应当去恕罪的地?方。。。。。。
高公公转身行至殿门前,他立在石阶之上。
暖阳透过云层照射过来,刺得高公公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望去这生活了一辈子的皇城,神情恬然自若。
小?福子腹中插着的那把剑刃上闪着幽蓝色的光芒,高公公将剑刃抽出,摸了摸小?福子的脸,柔声道,
“别怕啊,干爹来陪你们?了。。。。。。”
举刀向胸,再无留念。手起刀落间只觉得胸膛一片冰凉,并无太多鲜血流出。
院中日光渐盛,高公公仰起脸,头顶的朗日将他的影子不断拉长,直到一点点倒了下?去。
。。。。。。
城门已开,埋伏在禁卫军大院的私兵被玄甲军尽数伏诛。
玄甲军将士正井然有序地?押着参与谋反的人员,送往刑部大牢等候发落。
镣铐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于耳,萧珩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上了城楼。
楼顶视线开阔,能将整个京城尽收眼?底。
不过这于现在的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还是立在栏杆边朝远处眺望着,听着周围的响动?声,仿佛这样就能知晓下?面发生的一切。
光承帝已死,成王败寇大局已定?。
好像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或是庆祝,或是忙碌。
而?他却像是个游离在身边事之外的人,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
前世,在登基之后没有许明舒的每一个日子,他活在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中,那时的他方才发现,皇位江山同他的小?舒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生命中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是许明舒陪着他一路走来的,如?同暖阳般滋润着他。
他早已经习惯了借她取暖,有她相伴的日子。
只要她在,他便不是碾入尘埃自甘堕落的废人。
他的眼?中也再也不是一片黑白,他能挽弓射箭,能纵马疾行,能拥有一切重?头再来的勇气。
而?如?今,心里的那份执念断了,许明舒不再需要他。
两辈子,兜兜转转最终他还是坐上了被他厌恶的皇位,承受着无人之巅上的无边孤单。
许明舒说得对,伤害不会因为有理?由而?显得高贵,犯下?的罪孽亦不会因有心偿还而?抹平。
兴许是报应,亦或者是恕罪,需要两世偿还。
萧珩深吸了一口?气,正迈步上前时,踩到了残缺半边的石阶,脚下?一个踉跄。
身形晃动?间,一双有力?的手扶稳了他。
萧珩站稳脚步,朝那双手的主人望过去,道了一声:“多谢。”
面前人没有做声,扶着他的手臂也未曾收回。
萧珩似是能感觉的到,眼?前那道视线正笔直地?落在他身上,来人兴许已经猜到他眼?睛出现问题。
良久后,他听见那人沉稳的嗓音开口?道,
“雪大路滑,七殿下?当心脚下?。”
萧珩微微一怔,随即应道:“多谢侯爷。”
靖安侯垂下?眼?睫,松开握住萧珩手臂的手,道:“臣送殿下?回宫。”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城楼,靖安侯慢了一步跟在萧珩身后,萧珩能听见身侧有力?的脚步声。
待到宫道上的将士逐渐减少,靖安侯缓缓开口?,“臣的女儿自幼骄纵任性,此番,给殿下?添麻烦了……”
萧珩苦笑了下?,缓缓道:“侯爷应当知道,无论到什么时候我拿小?舒总是没有任何办法。”
他不是没有想过激进行事,大刀阔斧地?将她抢过来,可几经犹豫还是怕吓到她重?复上一世的悲惨结局。
他小?心谨慎地?一步一步向她靠近,想让她看见自己忏悔,赎罪的真心。
可那些?,如?今的许明舒都已经不在乎了。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侯爷。”
听见萧珩调转话题突然开口?,许侯爷一怔,随即道:“殿下?请讲。”
“若是再给侯爷一次机会,您还会从一众皇子中选择帮助陛下?去夺嫡吗?”
闻言,许侯爷沉默良久。
就当萧珩以为他回闭口?不答时,许侯爷沉声道,“臣会。”
萧珩停下?脚步,侧身朝靖安侯在的方向望过去。
“为何?”
靖安侯的目光越过层层宫阙朝北方望过去,似乎现在这也能看得清北境万里冰封的开阔平原。
“殿下?久居京城,想来未曾有机会亲眼?目睹过战争所带来的生灵涂炭,百姓饱受流离之苦。臣少时第?一次上战场时,见交战地?百姓易子而?食,枯骨中齿痕遍布。那时臣就在想,这天下?需要有一个真正明白民生之苦的人去做君主,造福苍生。”
许侯爷追忆起过往,目光中闪过几分动?容。
“先?帝的子嗣中,属陛下?过得最为孤苦,身为皇子却常常要忍受缺衣少食之苦,凡事都要靠自己去打拼算计才能有所得。在一众皇子还在文华殿听讲学时,领着闲差安稳度日时,陛下?需要起早贪黑的练功,去迎接北境一场接着一场的敌军进犯。”
靖安侯同萧鉴晟年少于战场上相识,时至今日许侯爷仍记得第?一次在营帐看见萧鉴晟时的场景。
他毫无形象地?同一众将士们?坐在地?上,喝着碗里没有半分肉沫的汤,对着面前的地?形图讲解地?格外认真。
提起排兵布阵来,眉宇间神色飞扬。
后来他们?常常在北境的草原上谈天说地?,提起苍生之苦时萧鉴晟言语中满是怒意与不忍。
许侯爷还记得,他咬着嘴里半块硬馒头,目光满是坚定?地?道:“总有一日我要这四境安稳太平,江南水患杜绝,百姓从此安居乐业。”
那时的许侯爷看着一腔热血,事事亲力?亲为的萧鉴晟突然觉得一朝天子就该是这般以天下?为己任,常怀赤子之心,为民谋福祉保国安民的人。
所以在当年夺嫡之争中许侯爷毅然决然地?站在了萧鉴晟身后,不是因为私交,也并非传言中的那般误打误撞,而?是许侯爷几经思索后的有意为之。
萧鉴晟初登基的那几年,加固长城防御外敌进犯,更?是治理?了困扰江南百姓半辈子的水患,一时间朝野民间满是赞誉之声。
想是他一个人站在最高处孤立无援,背后没有仰仗,对权利的把控也看得十?分重?要 ,总会担心朝中亦或者是京城中哪方势力?太过庞大威胁皇权,涉足朝政。
在位的这些?年,京城中世家重?洗过半,更?是制定?了官员满五年职位调动?的制度。
除却这些?,许侯爷发现萧鉴晟在位的时间越长,他心中的惶恐多疑不仅半分没有消退,反倒愈演愈烈。
时至今日就连枕边人,乃至骨肉至亲也全然在他算计利用之中。
记忆里那个躺在草原上,枕着北境的土地?,谈及理?想抱负时满是朝气的少年人,在一日一日的猜忌和惶恐中变了模样。
许侯爷深深地?叹了口?气,沉思良久后,开口?道:“殿下?,有句话本不该由臣讲,可时至今日臣还是想斗胆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向殿下?直言。”
萧珩抬首,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