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她这样说,谢小姐反而有了些兴趣,定睛看去。
这些年来,会认真思考她说的话的人很少,在小丫鬟里,雀儿好像还是第一个。
谢知秋淡淡道:“没事,你说。”
得到小姐的许可,雀儿眼前一亮。
她说:“其实……我还是在想小姐的婚事。”
雀儿扭着自己的手指,努力地一点一点分析:“秦少爷很好,可小姐一直拒绝他。我本以为小姐是不喜欢秦少爷,可先前老夫人求小姐成婚的时候,小姐说起议亲,又没有明显排斥秦少爷。
“所以我想……小姐该不会,其实不是讨厌秦少爷,而是压根就不想与人成婚吧?”
雀儿说得不算错。
谢知秋看她还没说完的样子,便耐心等着。
雀儿从大小姐的眼神中受到鼓励,继续道:“于是我就又开始想,小姐为何不想与人成婚呢?
“我想到小姐从小就和别人不同。
“小姐既聪明,性子又冷漠,对感情的事情不感兴趣,整天只看书,还说过想做官……小姐你是不是其实……其实……”
然而,剩下的话,雀儿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来。
谢知秋瞥她,问:“什么?”
“小姐你是不是其实……”
雀儿深呼吸一口,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凑到谢知秋耳边——
雀儿的声音更轻了,几乎细不可闻。
终于,她问了出来——
“小姐是不是其实……想当一个男人?”
谢知秋一动。
随着她的动作,脖子上的姻缘石又磕到锁骨。
谢知秋嫌其碍事,随手一拨。
她的注意力集中到雀儿身上,目光深邃清凛。
雀儿一向对小姐的眼眸心怀敬畏,被她这样注视,当下就不禁生怯。
她的话,显然在某种程度上激发了小姐的感情,但小姐的回答却很果断:“不是。”
“不、不是吗?”
雀儿有些无措。
“可是小姐总说其他女孩子听不懂的话,也不喜欢情情爱爱的话题,还说过想当官。说实话……”
雀儿垂下眼睫,低低道:“有时候我会觉得,小姐这样的人,和我一样生作女儿身,有点可惜。”
如果小姐不是女孩,她就是府中的大少爷了。
以小姐这样的头脑,这样的才能相貌,必定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能获得远比现在更多的重视,远比现在更多的名望。
她会比秦公子更有前程,她能金榜题名、加官进爵,谢家的背景作她的后盾,老爷的金银为她护航,老夫人不会担心她过了年纪就嫁不出去,反倒要高坐钓鱼台,选高门贵女作她妻,温顺听话的作她妾。
她该是风度翩翩的谢家郎,如同当年的神机宰相谢定安,天下人应为之拜服倾倒。
谢知秋看向雀儿。
她那双秋夜般幽静的眸子,望得雀儿心头一悸。
“可惜?”
谢知秋重复这个词,嘴角竟微微上扬,说不出的玩味。
她道:“我确实有些地方像你说的那样,但我从未想过要当男人。”
在方国,女子行动生活远不如身为男子方便,但她从未怪罪自己的性别,从未怪罪母亲赋予她的身体,从未认为与母亲生作同样的模样是什么坏事。
她只是不满意这个世道,不甘心,不愿意就此接纳她不认同的世俗观念。
雀儿没有完全猜对,但她确实在尝试理解她。
正像当年林隐素出现在她面前时那般,谢小姐坚如磐石的内心被破开一条细缝,她独自封锁多年的真实欲望,也随之展露出一线——
谢小姐回答:“我不想成为男人,我对自己的身份并无不满,我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个平等公正的机会。只要一次也好,我——”
一瞬间,强烈的渴望熨得她心口发烫。
没错,这才是她真正渴望的东西。
她不想成为别人,不想改变自己的性别,不想要更强的体力,不想要所谓更高的身份地位,不想要三妻四妾佳丽三千。
但她想要站在她真正想站的赛场上,获得一个公正平等的机会,一个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
不是随波逐流,不是人云亦云,她不想活在别人的要求里,不想活在他人的眼光里,不想活在社会定好的模板里。
哪怕前方遍布荆棘,她也想要看看自己究竟能做到什么水平、走到什么地步。
只要有一次这样的机会,突破这个社会的陈规,她想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
许是愿望强烈,这种感情越来越烫,越来越烫,烫得她胸口发麻。
这时,谢小姐意识到,这种滚烫好像不只是她的感情,她的皮肤好像也真的在发烫,而且就在胸前的位置。
谢小姐一愣,摸向自己胸前,却发现滚烫的是祖母转交给她的那块黑石头。
此刻,这块黑石已烫如烙铁,乌黑的光泽之下隐隐发着红光,徒手几乎握不住它。
谢知秋今日总觉得这块石头碍事,可这一刻,它竟真呈现出无比诡异的样子。
谢小姐瞳孔一收,道:“这是——”
猛然间,地动山摇。
雀儿本认真在听小姐说话,此刻却感到了大地的摇晃,她万分惊慌地抱住谢知秋,喊道:“不好,地震了!小姐小心!”
然而谢知秋手握滚烫的姻缘石,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
在意识消失前一刻,她听到雀儿慌张地唤道:“小姐——”
第十八章
大地的震动持续的时间?不长; 过了片刻,说停就停了。
雀儿紧张地抱着小姐,努力护在?小姐上方; 心想若是山上有石头掉下来; 可以?砸在?她身上,就不会伤到小姐。
不过; 直到摇晃停止; 这种坏事也?没有发生。
反而是外面的车夫发出了询问的声音:“里面没事吧?怎么发出这么大动静?”
马车还在?前行; 方才地震得这么厉害,车居然丝毫没有减速。
雀儿有些发懵:“刚才地震了呀,你没感觉到吗?”
车夫反问:“地震?哪儿有地震?难道是刚才车轮压到石头了?”
“——?”
雀儿脑袋空了一下; 刚才摇晃得这么厉害; 绝不是车子碾到石头能?解释的。
再说不只是她,小姐应该也?感觉到了!
想到这里,雀儿顾不得其他; 连忙去查看小姐的状况。
只见小姐双目紧闭,秀美的面容一片苍白,似是晕过去了。
雀儿连忙上前摇晃; 急道:“小姐!小姐!快醒醒,你没事吧?”
随着雀儿的呼唤,“谢小姐”眼睑轻颤; 浓密的睫毛缓缓抬起,乌眸雾色朦胧。
“她”像是有些迟疑:“这里是……?”
雀儿见小姐转醒; 眉开眼笑; 忙道:“太?好了!小姐你没事!这里是在?马车上呀!我们正要去白原书院; 为?甄大人送行,你忘了?”
那“谢知秋”原本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 头疼地扶着额,听到雀儿这些话,脸上却是一惊。
“……小姐?甄大人?送行?”
只见“谢小姐”脸色一变,不再与雀儿说话,反倒猛地转头,一把掀开车帘,看向?外面的临月山——
窗外是熟悉的山景,山树吐翠,草木葳蕤,树影丛丛之中,还隐约可见他朝夕生活的草庐——
可是,他已不在?山上,而在?山下。
这时,小丫鬟在?他耳边着急地叫道:“小姐!还是将帘子关上吧!虽然您说您不觉得,但那个萧二少真的很奇怪的!要是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可是这个“谢小姐”丝毫不会害怕山上那个“萧二少”。
若要问为?什么……因为?,他,现在?在?谢小姐身体里的这个灵魂,就是如假包换的萧寻初本人。
萧寻初此刻混乱无比,他震惊地捂住自己的脸,缓缓整理思路——
*
时间?回到半刻钟以?前。
临月山山脚的一个小坡上,一霜衣青年双手拢袖,居高临下,遥遥望着山下道路经过的车马。
青年五官俊逸,尤其生就一双桃花目,天生夹着懒倦之意。
他长发披散,未着簪冠,许是自以?为?身处人迹罕至之地,就可不必遵循世俗所定的虚礼。也?正因此,一缕半长黑发从他额边垂下,松散之中,倒多了几分魏晋风流之士那般风流不羁的味道。
萧寻初居在?此山中已有四年。
两年前山脚的月老祠建好,从这里通行的车马就多了一些,对此,他也?早已习惯。
若是平常,他不会对途径此处的过路马车起兴趣,反正左不过是来求姻缘的年轻男女或是对儿孙婚事担忧的老人。
然而今日,他一瞥,倒觉得这车上的徽纹有几分眼熟,便?不自觉地起身来仔细看看。
车内似是个年轻女子,只是离得远,别?的瞧不清楚。
萧寻初唤来小厮,道:“五谷,你来帮我看看,你对经过的这车有印象没有?”
萧寻初已许久不离临月山,近乎与世隔绝,自从师兄弟们都离开此地后,他与外人接触更少。
但五谷与他不同,五谷大多数时候都在?山下,偶尔还会去市场买点东西什么的,对外界更为?了解。
五谷记忆力出人意料得好,果不其然,他扫了一眼,便?正经地回答道:“少爷,那是城东谢望麟老板家的马车。”
“……谢望麟?”
“对。”
五谷不卑不亢地回答。
“不过,要说的话,这谢老爷的大女儿比他本人有名,就是那位名满天下的谢知秋小姐。”
谢……知秋。
萧寻初微微一愣,道:“是她啊……”
久远的记忆顷刻间?涌入脑海中,如惊涛骇浪而不可敌,他眼前当即就浮现出那个在?小棋室中落子下棋的少女,往事历历在?目,仿佛昨日才经历过。
蓦然回首,竟已是六年前。
小厮觉察出萧寻初的异样,问:“少爷认得她?”
萧寻初一顿,回答道:“以?前在?白原书院的时候,她正好在?内院跟随甄奕先?生学?习,我听说过她的名字而已。”
两人通信的事,他自不会说出口?。
以?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今后亦不会。
然而五谷这小厮的直觉偶尔会像野兽一样敏锐,他细长的冷目中寒光一闪,试探地问道:“就这样?”
“就这样。”
“真的就这样?”
“……你为?什么很不信任我的样子,就这样而已,还能?有什么。”
五谷说话毫不拐弯抹角,道:“少爷以?前不是喜欢过谢小姐写的《秋夜思》吗?还专门抄下来裱了框,挂在?墙上好些年。”
“那是……”
萧寻初似并未料到五谷会提起这事。
他看向?别?处,敷衍道:“梁城中有谁不喜欢《秋夜思》?连师父这样的人,当年都天天在?院子里吟诵。”
“也?是。”
小厮反应寡淡。
“但我还以?为?,少爷见到诗作者本人,会更激动一些。”
“……不必。”
萧寻初不与小厮对上视线。
她有她的人生,他也?有他自己的。
谢知秋名扬天下,他私底下为?她高兴,这是她应得的,至少世人都晓得了有她这么个人,没有将她完全埋没。
但是……他对自己现在?在?梁城是什么名声有数。
像他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再与她有牵扯为?好。
*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记忆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片段,接不起来。
萧寻初仍感到头痛欲裂,“嘶”了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
雀儿担心至极,又上去想要扶她:“小姐,你要不要紧?刚才到底怎么回事,那地震那么剧烈,可车夫居然说感觉不到,吓死我了!您要是实在?不舒服,要不我们改道回府吧?”
萧寻初闻言一顿:“地震?”
雀儿连连点头:“对啊!摇得可厉害了!小姐您当时正好握着脖子上那块姻缘石,那可是老夫人专门给您的,也?不知道刚才那一晃,石头有没有碰坏。”
萧寻初一听,连忙去摸自己脖子,果然发现上面挂着什么东西。
他迅速一捞,将那块石头拿了出来,然后,眸色一变。
他隐约记得,自己晕过去以?前,也?感觉到了震动,同时手里也?拿了一块与此一模一样的石头,不过不叫姻缘石,而是这临月山上的一种无名黑石。
那石头起先?还是师父考察本地地质时发现的。
据师父说,他年轻时行遍四海,见过无数奇怪的矿物异石,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黑石,而且似乎只在?临月山上才有,十分怪异。
师父一向?好奇心重?,对这种罕见的东西有兴趣,便?想研究研究,之所以?会将草庐建在?临月山上,也?有这种黑石的原因。
这些年,萧寻初和师父师兄弟们一直在?试图发掘这种石头的用途,还专门从岩洞里凿了几块下来,当作样本用。
只可惜这种石头,导热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