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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多方案,把最后敲定的方案跟你讲一下。”苏赜将面前的杯子挪开,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我跟时恩大学毕业的时候在市中心租了一套房子,房东是她图书馆的同事。现在,他们有时候也会在那儿举行读书交流会。我跟她同事打过招呼了,十月二号那天晚上正好是周六,他们那一周的交流会就在那儿举行。”
“你确定姐姐会去?”
“大部分时候会去,到时候如果有意外情况我来应对,实在不行,就改天。”
“改天求婚?这么随意?”
苏赜无奈地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要是你姐实在没空,我硬逼她后果会不堪设想的。”
“噗——我觉得,你以后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性是妻管严。”
“我也觉得。”
“抓紧时间,我们继续,”苏赜接着说,“如果一切进行顺利,我会送她过去,然后我就走了。到时候她的同事只要找个理由把交流会移到书房,把大厅空出来就行。这时候就轮到你上场了。事实上,你那天下午就要过去提前布置,把大致情况都记清楚,然后收起来,晚上他们在交流会的时候要以尽快的速度还原。”
“那我需要去找些人手?”
“嗯。还需要有人进行接待。就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同事朋友……”
“大哥,那客厅能有多大啊?”
“所以需要你安排。”
苏赜说得一本正经,颇有白帝城托孤的庄严感,时典一下子懵了:“可我还小……”
“以后上了高中、大学,当了干部就要会安排,我先提前给你锻炼的机会。”
“好借口。”
“谢谢。”
“那到时候你得提前把有多少人要去告诉我。”
“其实很简单,只要把来的人塞到屋子里就行。”
“可以预见塞不进去。”
“但那个地方很重要,所以我才决定在那里。”
“我懂我懂,我这就开始找人帮忙。布置场地全都我说了算?”
“嗯。你姐姐给我看过你给洋娃娃布置房子的照片,很棒,很有品味。”
时典很高兴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时候听到赞许,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回应对方:“你很有眼光!”
“布置就看你的了!”
“求婚就看你的了!”
苏赜愣了片刻,故意反问道:“不然还看你的?”
未来的姐夫和妹妹在星巴克把求婚的事宜商榷妥当,十月份一场浪漫的宴乐便紧锣密鼓地筹办开来。
时典倏然想起苏赜刚刚语焉不详的“很多方案”,禁不住想到:究竟有多少方案从他缜密的心思中孕育而生?是不是每个男人求婚前都会绞尽脑汁、“亲自思考”?
;窗下桂花香
第9章 chapter 09
如果说收到一封巴掌大的信可以揣进裤兜掩人耳目,那么抱着有棱有角的大盒子进家门就不得不想个万全之策来解释这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
妈妈一脸诧异地看着儿子手中的快递盒,不出其然问道:“这什么?”
“模型。”
“多少钱?”
“不知道。”
“谁送的?”爸爸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镶金的眼镜框和上唇浓密的胡髭使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尊雕像,肃穆沉静,却让人敬而远之。
叶澄铎头也不抬,面不改色地回答:“泽勋送的。”
“这孩子,没事送你礼物干嘛?”妈妈问。
“他说看中这款模型很久了,就当补上的生日礼物。”
“这样啊,改天让他到家里坐坐。你俩这个暑假净往外跑,我也很久没看到他了。”
“嗯。爸妈,我先上楼了。”
“好。”
* *
要说时典深谋远虑呢,还是说她考虑不周?然而,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迫不得已又要撒谎掩盖,叶澄铎也没有想过归咎于她。他只是庆幸刚刚没有当场把盒子拆开。因为最底层还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在信里一本正经地替他想了个蒙混过关的理由,现在想来也不比他的借口高明多少。
但是每次都把事情推到陈泽勋身上,想到对方有一天也会被逼到穷途末路,叶澄铎心里顿时充满了愧疚。
他拿出手机,例行公事地给陈泽勋发了条报备的短信,提醒他等等可能遇到的事。
“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陈泽勋发短信也总是力求简洁明了,只要能把事情说清楚,就不再多言一二。
正当叶澄铎准备关掉手机时,忽然瞥见最底下有一条新短信。他点开来看,一时哑口无言却又忍俊不禁。
只见短信里写道:“啊对不起我忘了!不打开盒子你是看不到信的也就看不到我帮你想的借口!”
他从胸中放飞一只百灵鸟,有那么一瞬间,涌起想要吓唬她的念头,但终究还是实话实说,老老实实地回道:“没事,都解释好了。”
只是为什么要送他坦克模型,她却没有解释。
一直到晚上,叶澄铎去陈泽勋家,不小心按到她的号码而她回拨过来时。
电话那头很幽静,仿佛还能听见夏风低吟的声音。
叶澄铎盘腿坐在地上,对面坐着陈泽勋。对方好像全然无视有电话拨过来,依旧低头看手中的素描书,不打扰,也不分享。
这种心有灵犀的默契让他很自在。他起身走到阳台,轻轻将玻璃门阖上,眺望远处万家灯火,温和地倾听电流传递过来的声音。
“你打电话给我干嘛呀?”时典问,伸长胳膊倒在扶手椅里闲散慵懒。
“没有啊。”
“明明就有。”
“可能我不小心按到了。”
“这样啊,我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吓我一跳。”
“吓你一跳啊?”叶澄铎用低沉的声音重复一遍,嘴角染上一丝笑意,“听起来不像。”
“我这是故意掩饰的,云淡风轻!”时典义正辞严地解释完,又追问,“现在听起来有没有十万火急?”
“有。”
“嘿嘿。大哥的礼物你收到了吗?”
“大哥?”
“是我!”
叶澄铎了然地点了点头,也不争辩:“收到了,大哥。”
“喜欢吗?”
“嗯。”
“我本想拼好了再给你寄过去,但你知道,要用胶水把那么小的零件黏在一起,我就怕送过去都散架了;而且,还要上漆,我怕一路上磕磕碰碰漆都掉了。所以,不如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呀!”
“是这样吗?”叶澄铎忍不住好奇,听她越说越玄乎,毫不留情地戳穿,“是怕散架掉漆,还是你自己不会拼啊?”
“……你这人不要这样嘛!”时典怔了一怔,死皮赖脸硬撑着,“我是真怕……散架……掉漆……”
得,越说越没底气。
她缩在椅子里,坦白承认道:“好吧好吧,我就是不会拼。我一向笨手笨脚,这种精细的工匠工作不适合我。”
叶澄铎也不是非要逼得她束手就擒不可,但这种孩子气的语气着实叫人心头一乐。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但听她讲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时,非但不觉得她是在夸夸其谈,反倒觉得这很有想象力,很活泼。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大概也在此。有人费尽心力想要靠近,却落得吃力不讨好的下场;有人只是笑了一下,便能得到满满一箩筐的甜草莓。
you had me at hello。
或者就是缘分,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知道叶澄铎写第一封信时,陈泽勋不免有些诧异。他收到那么多封情书——座位相邻的课代表、走廊尽头的文宣委员、楼下的小学妹……没有一次不是当面拒绝人家,更别说提笔写信了。
但是,陈泽勋脑海中没什么特别的猜想,除了五个字:一物降一物。
他依旧专注地研究手中的素描画,眼前却倏然浮现一个人的脸庞。
为什么想到“克星”时总能想到她?
* *
暑假在忙碌和期待中度过。
开学前一天,时典拿着当助教挣来的钱给爸爸买了张靠椅,给妈妈买了盒面膜,给姐姐订了下半年的音乐杂志,给苏赜买了电脑手提包。
只因有一天她注意到,他的手提包已经磨损得厉害了。
一家人拿到这些礼物,瞠目结舌。还是妈妈率先打破沉默,幽幽说道:“这丫头,还挺大手笔。”
“千金散尽还复来嘛!”时典笑容满面,斗志昂扬。
“不过正好老爸需要个椅子靠着,这礼物不错。”
“还好我下半年的杂志还没订,不然就重复了。”“本来打算下周去电脑城配一个电脑包,这下也省了。”
“不过老板说,老顾客可以免费。”时恩忍不住帮苏赜把话说完。
时典当即呛了一下,一脸纠结:“可以免费?那我这钱不白花啦?”
“没白花,没白花。”妈妈连忙说,“再不久就可以叫姐夫了,送给姐夫的第一份礼物怎么能算白花呢!”
时典和爸爸赞许地点点头,苏赜和时恩相视一笑,不由自主地身子倾斜靠得更近了。
第二天,时典和俞玥结伴去报道。上午十点钟,炙热当头。余老师把车停在宿舍楼下,本打算上楼帮忙收拾宿舍,结果俩孩子挡在门口,号称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余老师没辙,撂下一句“典典啊,要尽快适应环境,好好照顾自己”便回到车里。
一旁的俞玥还在等着给自己的叮嘱,见状,不由得急了:“妈,我呢?”
“你怎么了?”
“你肯定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吧?”
“昨天不都说完了吗?”
“……行吧行吧,路上小心点啊!”
时典站在门边偷笑,拖着俞玥和自己的行李箱往宿舍大厅走,旗开得胜般地:“走吧,小玥玥!”
“傻子!”
看完宿舍安排表后,两人提着行李,一路走走停停,靠着嘲笑对方出力时龇牙咧嘴的模样为动力,终于踏上了六楼的阶梯,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走廊大约一米宽,两旁都站着人,还堆了一些脸盆水桶,显得很拥挤。
时典和俞玥一路念着“抱歉让一下”,一路磕磕绊绊挪到宿舍门口。
宿舍里更是水泄不通,时典把行李箱撂到一旁,掏出纸巾擦了擦汗:“等人少点再进去吧。好热啊今天,明天我胳膊肯定要疼了。”
“我也是,我的肌肉又见长了。”俞玥煞有介事地说。
时典登时垂下头颅拉长脸,又讶异又鄙夷地看着她,企图用眼神说明一切,达到“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俞玥习惯她这个表情久矣,不屑一顾地将她的下巴阖上,打开她的背包拿出一瓶水:“我渴死了。”
“我也是。”时典揩掉下颏的汗,从俞玥的包里拿出水来,旋开瓶盖轻轻碰了下她的瓶底,慷慨正气,“敬今日!”
“神经病!”
宿舍门口站着几个家长,有人看到两个姑娘这样热闹,忍不住慨叹道:“有姐妹就是不一样哈。”
“嗯?我们?”时典惶惑地指了指自己,解释道,“我们不是姐妹,不过我确实有个姐姐。”
“那就是好朋友咯?”
“青梅竹马。”俞玥补充。
“谁是青梅谁是马?”时典偏过头问。
“我是青梅你是马。”
“切!”
这位家长看了眼宿舍,接着说道:“我女儿也在里面,喏,就是那个……扎马尾的那个。”
“嘴角有颗痣的女孩子?”
“就是她。”
“那我们以后就是舍友啦。阿姨好,我叫时典。”
“我叫俞玥。”
“我姓林,你们可以叫我林阿姨。”
“嗯!”
须臾,林阿姨的女儿从宿舍出来,时典和俞玥看宿舍里头人也少了些,便推着行李进去了。
时典睡二床上,俞玥睡二床下,这是由于两人就读的初中编号相邻,并且两个初中恰巧只有这两人同在一个班。
其他床铺基本都收拾干净,铺上整洁的草席了。时典丢了块抹布给俞玥,便殷殷勤勤地动起手来。
她擦了几下床板后探出脑袋问道:“玥玥,把不把床板搬出来用水冲?”
“你搬得下来吗?”
“你们要搬床板吗?”一个有些微胖的女生走过来,自我介绍道,“我叫何立凌,我来帮你们吧。”
“好啊,谢谢。”
时典把床板翘起来,慢慢往下放,何立凌和俞玥一人接住一头抬到外面阳台上;接着,又把俞玥的床板也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