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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应照我-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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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蕖小心翼翼地踩进去,里面一直没点灯,残留着陈宝愈留下的药草味道;但芙蕖何等敏锐的感官,她皱眉细细一嗅;总觉得其中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腻味。
  不是香。
  香的味道没有这么淡。
  混在酒里、茶里?还是涂在什么东西上?
  芙蕖四下张望着找人,却没见着人。
  刚刚还骂人呢;上哪去了?
  正疑惑间;外面纪嵘忽然也高喊了一声:“你去哪?”
  马蹄声绕帐远去;芙蕖钻出门;见谢慈人骑在马上,早已冲出了营地十米开外;她来不及多想;顺手牵了纪嵘的马,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外面到处都在打仗;他到底想要往哪儿去?
  谢慈明显尚有理智在;他避开了那些正烧着战火的地方;目标明显直奔那仍覆着雪色的峰顶。
  跃溪;入林;军营的马也走不了那艰难的山道。
  谢慈在半山腰弃了马;芙蕖的马术还不及他。
  她扶着山道的乱石,闷头只顾着往前赶;完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考虑旁的,甚至连眼前的路都觉得有些恍惚。
  直到她从溪旁走过时;走了很远很远;忽然意识到刚刚好像遇见了个什么东西……
  芙蕖眯着眼睛回头去望。
  谢慈早已停了下来;于潺潺溪流中席地而坐;身后靠着一块半人高的溪石。
  芙蕖后知后觉,捧着裙衫又往回走。“你看见我过去,怎么不叫住我呢?”
  这条自东北方向而来的小溪,源头来自于峰顶的雪水,十分充沛,芙蕖湿透了鞋袜,只觉得寒意从下直窜遍了全身。
  芙蕖用手背贴了贴他滚烫的前额,像碰到了火炉般,收回手指。
  从前赌坊老板娘教过她,这种模样的男人很危险,随时可能化身禽兽,要躲远些。
  可眼下的谢慈看上去,比他清醒的时候要温和多了。
  芙蕖把自己蜷在溪石上,拧干了裙衫上的水,溪石上就那么窄,她的衣袖、及腰的长发,无可避免地搔在谢慈的耳畔,和颈侧。
  他混混沌沌地睁开眼。
  听到芙蕖问他:“陈王世子给你用的是什么药?”
  谢慈却答非所问:“他跑了。”
  芙蕖知道,谢慈如果还有余力,一定不能让他轻易跑掉。
  陈宝愈的身手是个深藏不露的迷,看来,她的猜测有理有据。
  芙蕖道:“他也许不是银花照夜楼的顾客,而是楼里的主子。”
  谢慈情绪看似平和了下来,说话比平时慢了些,说道:“银花照夜楼,改日陪我到他家门口烧纸。”
  芙蕖答了好。
  谢慈又道:“上天入地,也给我把陈宝愈找出来,扒光了衣服,我要叫他精尽人亡。”
  芙蕖:“……”
  恨至深处,芙蕖大概明白点什么了。
  她反复琢磨着,话到嘴边,滚了一圈,谨慎地询问道:“我带你下山?镇上有窑子,你能将就么?”
  谢慈道:“多少人骑弄过的玩意儿,也敢弄来沾我的身,你不嫌脏,我还怕染一身病呢……你怎么想的?”
  芙蕖撑在溪石上,完全看不见谢慈此刻的神情,也不好揣测他的喜怒,只顺着说了句:“干净的不好找……啊!”
  谢慈猝不及防发难,把人抓下来,按在腿上。
  芙蕖本能地抬手架在自己胸前:“不行,我不行!”
  谢慈按住她的唇,迫使她闭上嘴。
  芙蕖的头发都散进了水里,铺开在溪面上,顺着水往谢慈的身上缠。
  他说:“你是不行,你不能脏,你要干干净净的。谁都不能弄脏你,包括我。”
  芙蕖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只是将她当成了一样东西,如珍似宝地安置在手边,每天擦拭,爱不释手,却从不考虑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其实端倪早有了。
  他今日在临渊道上说的那番话,芙蕖一直腾不出时间品味,此刻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再次佐证了她的推测。
  芙蕖唇上被他摩挲的生出了烫意。
  若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将她视之为死物,她内心一定不愉快,并睚眦必报的要想尽办法让他尝到教训。
  可这个人是谢慈,一切都另当别论了。
  原本嚷嚷着不行的她,莫名又行了。
  “我不信你没有欲望。”
  她从谢慈的腿上翻坐起来。
  湿淋淋的发甩在身上,瞬间浸透了衣裳。
  “五脏俱焚的感觉好受么?”
  提取凤髓的植物生在水下,是天下至阴的蛊,它能柔软的消融一切毒,却无法奈何催情、安息一类的药,反而更容易激发它们的药性。
  芙蕖就要在他的忍耐极限上反复试探:“你要是真把我当成一个东西看待,还在乎干不干净做什么,脏了洗洗就是了。”
  她有几分本事在身上,手指顺着谢慈的衣领往下划至腰腹。
  感受到他的身体在颤栗,芙蕖愉悦地笑了,紧接着,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
  谢慈掐在她腰上的手蓦地收紧,几乎要扣进了肉里。
  他的眼睛紧挨着芙蕖的脸。
  芙蕖刹那间惊觉,他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怒气,更有一些藏得很深连她也辨不清的复杂情绪……可偏偏一点色i欲也没有。
  □□那是比咳嗽还难忍一万倍的东西,尤其对一个正常的男人。
  谢慈看尽了她那惊诧的眼里,以一种十分清明的姿态,咬牙道:“你听好了,我绝不屈从于任何胁迫和算计,而且你的这张脸,尤其令我越、看、越、清醒!”
  芙蕖歪头抚上了他的脸:“你羞辱我?”
  “我怎么敢?”谢慈喘息着冷笑:“你个混账现在都有胆子骑到我身上了,下去。”
  芙蕖不为所动:“我还有胆子骑到你头上呢。”她道:“你对着我这张脸没兴趣是么,那你喜欢谁的脸?你不是爱用刀锉么?挑一个人照着你喜欢的样子打磨出来啊。”
  他在临渊道上说的那些话,到底是被她听进了心里,当时虽未怎么嚼出滋味,但那种发涩发苦的感觉经不起撩拨。
  谢慈安静地盯了她片刻。
  芙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体面,她亲昵地靠近,碰了碰谢慈的鼻子,肆无忌惮道:“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我的东西,我一定要弄脏它,让它浑身上下,到处都彰显着我留下的痕迹才行。谢照棠……”她呢喃着这个久藏心底的名字,呢喃道:“真想得到你啊……”
  她古井一样的眼睛寻常不露深情,可一旦起了暗涌简直要把人吸进去。“你觉得我是个死物么,可这身体里流着血,肉i体还有温度,心也在跳,你想不想摸一摸?”
  她浑身都湿透了。
  谢慈从下腹燃起的冲动,像是正在被一只手不停地搅合。
  他一手掐着芙蕖,一手掐着自己,咽喉滑动,道:“你非得挑这个时候算账?陈宝愈给你也下了药?”
  芙蕖不能轻易饶过他,毕竟千载难逢的机会,而且她已被自己的冲动架到了高处,不趁机讨一个说法未免不划算。
  谢慈叹息呵气在她的鬓发上,说:“情意和情i欲不一样,你怎么可能不懂,好,是我错了,说错了话,丫头,你放过我,好不好?”
  他服软了,芙蕖不为所动,他这个人惯会装,说出口的话多是真假参半,不值得上心。
  但他唤她做“丫头”。
  那是芙蕖六岁那年,两人初相识时的情分。
  芙蕖瞧着他,兀自点了点头。
  不看僧面看佛面,纵使现在的谢慈着实可恨,但初见面时与她一样困在笼中的少年是她割舍不下的心头爱。
  芙蕖粗暴地扯掉了他的袍子,裹在自己身上,起身折了一根粗壮的树枝,撑着往密林深处去了。
  谢慈听见耳边清净了,长呼一口气,侧身倒进了水里。
  高山雪水的寒并不能中和他肺腑里的热。
  但于□□一事上,他确实……不仅不爱,且极其厌恶。
  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个晚上,家中派人特意叫走了一直寸步不离侍奉在他身侧的芙蕖。
  那夜,他掀开床帷,在自己的床上见到了一个浑身雪白的姑娘。
  那女人比他稍大两岁,谢慈认得她是府中弹月琴的娘子。
  他第一次见识女人的身子,除了晃眼的白,还有水蛇一样柔软的腰,和雪兔一样丰盈的胸i脯。
  想必摸上去也会很柔软,但是谢慈没那个兴致去体会。
  因为他感觉到了心中难以言喻的……恶心。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在隔壁书房的矮榻上将就了一宿。
  那夜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翌日府里平白消失了一个弹月琴的娘子,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敢提这件事。
  谢府里,再无女子敢近他的身,直到多年后,他把芙蕖给弄了回来。
  赌坊相逢的那一日,他第一次揉了她的手,便如同上了瘾似的。
  他沉溺在那种将人抓在掌心的感觉。
  他想,他也许不会讨厌她脱i光衣服的样子。
  但那是他轻易不敢去踏足的禁地。
  ——“我这辈子注定已不得善终,何必搅得她也不得好活呢?”谢慈的耳朵里漫上了水,紧接着,眼前的世界也随之模糊了,他闭气将五感六识散进水中,冥思几年后的光景,想道:“那丫头才十七岁,就算真把她当成个稀罕物件,也得正经找个人托付……谁人可信?”
  芙蕖耗费了将近一个时辰,摸着夜色在山上踩了几味药草,一脚深一脚浅的回到小溪旁时,乍一眼竟没见到人。
  天光已经半亮。
  她一慌,以为人跑了,靠近去查探,才见谢慈伏身在水下,像是沉睡了,唤了几声,也没有任何动静。
  万幸鼻息和脉搏都尚在。
  芙蕖倚坐在溪石上,将草药用石头碾碎,混在一起,奋力把人拖到岸边,解了他的衣裳,顺着心肺的经络穴位,厚敷上去。
  那种禁药要不了人的命,就怕把人给憋废了。
  而且那种药有很明确的泾渭之分,男人和女人各有不同。
  芙蕖观察他的症状,没见他表露出什么异常,此时趁他昏着,探了他的脉,才觉外浮中空,虚弱的厉害,心中了然,暗骂陈宝愈果然不是东西,将如此阴毒的玩意使在谢慈身上,等回去逮住他,叫他精尽人亡都是轻的。她一定要让那位世子爷也尝尝此药的滋味,日日尝,夜夜尝,不死不休。
  芙蕖将谢慈的头发拢在手中,用干净的衣襟一遍一遍地擦拭,擦到半干的时候,谢慈眼睛动了。
  芙蕖却停下了动作。
  刚才她摸到了真相。
  昨夜里谢慈之所以任由她在他身上作威作福,极大的可能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女人服了那药,三步必软,五步必倒。
  他能撑得像个没事人一路进到山里,已是令人赞叹至极了。
  ……就是不知道醒来会不会找她算账。
  谢慈可称不上是大度的人。
  芙蕖将他的头发轻轻放回肩头。
  谢慈眼睛只睁开了一半,往芙蕖的身上一扫,犹如实质一般,恨不能刀在她的身上。
  芙蕖假装若无其事地瞥过脸,瞧着东方山尖上逐渐染上金色的雪顶,心知可能要完。


第34章 
  谢慈活动了一下手腕;扳住芙蕖的脸:“你很有种啊,丫头。”
  果然,他恢复了之后;手上劲力也显得游刃有余。
  芙蕖贴在他身旁,顾左右而言他:“我采了清凉泻火的药;有没有觉得好受点?”
  谢慈把那黏糊糊的药草一抹,尽数扫落在溪水里。
  他不领情呢。
  谢慈活到现在;不论在内在外;遇见的唯一蹬鼻子上脸的人可能就是她。除了她;再不会有有任何女人会被允许近他的身。
  纵容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芙蕖在得寸进尺方面又显得格外无师自通。
  林子里一对乌鸦找了过来,在他们头顶盘了几圈;谢慈抬起手;它们便争先恐后地落下来。
  谢慈在乌鸦的脚上系了个什么东西,叫它们回营地送信。
  “我们准备回燕京了。”他说。
  芙蕖心头一凛;林间草木清香;远处雪峰连绵;这是独属北境的风光。不是舍不得;实在是燕京那个地方;想起来就觉得心头压了沉甸甸的黑云。
  芙蕖:“从陈王开始?”
  谢慈:“从陈王开始。”
  芙蕖:“你有把握?”
  谢慈道:“荆韬的折子会由赵德喜亲自带回燕京呈给皇上;证据由明镜司整合,纪嵘办事缜密;从不留半点错漏,当然……最主要是皇上的心意。皇上办不了我;退而求其次;办个陈王也不算亏。”
  陈王说是被他亲儿子送上死路绝不为过;可芙蕖想不通陈宝愈为何这么做。
  谢慈:“世上杀君的少见;弑父的可屡见不鲜,忠孝节义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芙蕖:“先帝那般多疑的性子,临了怎么给他的江山留下了陈王这么个祸害呢?”
  谢慈道:“先帝留着陈王,本是打着让他牵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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