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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应照我-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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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追在你后面……别看赵德喜是个太监,他在先帝手下磋磨出了几分手段,关键时候,出手能保你的命。”
  赵德喜此刻就在军营里,隔着两帐之外。
  营地里火光日夜不息。
  谢慈若是此刻掀帘一探,定能看见赵德喜带来那些干儿子们今日一反常态,尽数出动围在谢慈的营帐周围,假装漫无目的四处溜达。
  经陈宝愈一提,谢慈忍不住想起一桩旧事,当年皇帝刚登基不久,他给皇帝讲政,常夜宿在宫中,有那么一日,小皇帝深夜矫情,忽然拉着他的手,说:“先生,你放心,朕永远信你,敬你。”
  当时他却冷着脸,拨开了小皇帝的手,让他闲着没事赶紧去就寝。
  君无戏言。
  谢慈相信小皇帝说的是真心话。
  皇上派人追上来不是真心抓他。
  从‘活捉’两个字就能品出点特殊的意思,他谢慈一意孤行往北境来,除非死了,谁也不能让他回头。
  其后,在荆韬面前,等赵德喜掏出圣旨的时候。
  谢慈一见那假玺,心里头更明了。
  他固然行事乖张,但偷玉玺这种棒槌事儿还真干不出来。
  皇帝手里掐着真正的传国玉玺,却故意在圣旨上盖了个假印。
  坑得谢慈不得不当场硬着头皮揽下这个锅,往自己头上扣。
  他对陈宝愈道:“把一个皇上给教成这样,是我的败笔。”
  陈宝愈:“皇上本性良善,又在魏祭酒的门下启蒙,魏祭酒乃当世大儒,仁人君子,贤良方正,他从根上起就是正的。”
  谢慈心念一动,盯着他,道:“你倒也是魏祭酒的门下,你的根正不正啊?”
  陈宝愈沉默了有半盏茶,说:“我的根在陈王府。”
  谢慈回了几分神,淡下了神色:“你若和我聊皇上的话,我就要请你出去了。”
  陈宝愈笑了起来:“我们今天能坐在一起,就是为了皇上,不聊他,还聊什么呢?”
  谢慈抽走了他面前的茶碗,是撵客的态度。
  陈宝愈从肘下抽了其中一封信,递到谢慈面前,道:“莫急,先给你吃一口,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和我聊。”
  谢慈不敢点灯,吸引人的注意,一转胳膊,从袖口滚出一枚夜明珠,搁在案几上,拆了信。
  他对着明珠微弱的光,看清信上是一封流水。
  两年前,正是北境事发的前夕,八十万两白银流进陈王府。
  行贿的人是杜环,兵部尚书。
  陈宝愈敲着桌子,道:“两年前,杜尚书还只是个小小的堂主事,那年跟着我往北境走了一遭,拿了两万人头的功绩,回京一夜之间便提拔成了侍郎,半年内,高升尚书……我爹提拔的。”


第32章 
  谢慈掐了掐自己的眉心。
  陈宝愈冲他伸手;问:“你还听不听?”
  谢慈把茶碗还了回去,做了个请的手势。
  芙蕖困在山穴里,有半天了;下面仗打得你死我活,他们的所在倒是隐蔽;到现在为止,谁也没发现。芙蕖手里捏着一块梅花令;细细的揉搓着上面的纹路;负责看守她的人一共六个;松散地围在她身边。
  猛虎就算是打瞌睡;也没有猎物敢上前摸屁股。
  芙蕖特别识时务的一个女人,不用他们警告;乖乖地呆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想自己的事情。
  她想到了银花照夜楼的格局。
  据说银花照夜楼共有四个分堂,各自以梅兰竹菊代指。
  但江湖上混的久了;不难摸出他们行事的规律。
  就拿芙蕖手中的这一块梅花令来说。
  但凡涉及到朝廷的纷争恩宠;十之有九都是梅花令出手。
  他们好像格外擅长此道。
  陈宝愈……
  他就是故意将她和谢慈引到北境的。
  他们明明在金瓯赌坊打过照面;陈宝愈还硬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那位陈王世子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芙蕖反复告诫自己冷静。
  疑惑太多了;她需要找到一个思考的切入点。
  她对朝廷的局势太不敏感;还是要从自身开始找起。
  比如说——陈宝愈为何认得她?
  芙蕖将自己进太平赌坊之前的足迹;从头到尾捋顺了一遍。
  九岁之前的扬州别院。
  十二岁之前藏身与徽州的场子里,扮成小子的模样厮混;也不大可能有际遇碰上陈王世子。
  后来去了南疆,又是三年;那个地方也不大可能;他成天藏在吊脚楼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和凤髓的母蛊你拉我扯,基本没见过外人。
  再然后呢?
  南疆事毕那年,她还不到十五岁,刚驯服了身体里的母蛊,正打算往燕京城走,有件横生的事故绊住了她的脚步,她又跑了一趟南秦,短暂地呆了几个月。
  南秦啊……
  芙蕖想到这,有种豁然之感。
  是了。
  那年,南秦皇室生变,主战的六皇子占了上风,若叫他掌权,恐怕大燕多年的和平就要宣告终止了,于是,她接到消息,往南秦一趟,辅一向和善的九皇子上位。南秦九皇子的生母是从大燕朝和亲过去的公主,当然,不是亲生的,是从宗室里挑的。两国联姻有近二十年了,世人皆知陈王子孙缘薄,膝下只有陈宝愈一嫡出子,却忘了,二十年前,陈王还有一庶出的女儿,被封了公主,嫁往南秦。
  芙蕖当时便是混进了那位和亲公主的宫中。
  假如有纰漏,一定是在南秦。
  ——“事情得从二十年前说起。”陈宝愈给谢慈尝了点甜头,于是继续说自己的故事:“我有一姐姐,当年被封公主,嫁到南秦和亲去了。”
  谢慈:“这事我知道。”
  陈宝愈:“那时,我大燕强盛,和亲公主嫁过去是尊贵体面,可惜,国本渐渐的败了,到了咱们小皇帝登基的时候,南秦已经冲我们龇出了獠牙,蓄势待发想要动手,大约三年前,我姐姐孤儿寡母在南秦的皇室中,举步维艰,差点叫人害死,多亏了……”他沉吟着,舌头打了个结:“罢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从那时候,我就开始琢磨,有些事情,必须有个决断了。”
  谢慈没有从他那一番往事中咂摸出有用的消息,待他话音一落,毫不犹豫伸出了手:“信。”
  陈宝愈只好从肘下又抽了一封递给他。
  谢慈拆信展开一气呵成。
  此封信更厚重一些,是杜环与陈王的私下联通。
  谢慈一目十,用手指拈着,翻页看到最后,细致地将信塞回去收进怀里。
  陈宝愈轻笑了一下。
  谢慈道:“你早把这些信拿出来,燕京里我们便可秉烛夜谈,何苦非要来北境啃雪碴子。”
  陈宝愈:“燕京不是个好地方,活生生的人都要给逼疯了。”他可能坐久了太舒服,从怀中摸出一个鼻烟壶,猛吸了一口,继续说道:“朝廷不能再继续乱下去了,天要塌了,燕京里人人都自命不凡,都觉得自己能顶得住,都早早地寻摸到了庇护,可到最后,都得死。我很久没去见过魏祭酒了,但三节两寿的礼从未落下,我一开始以为他会将东西掀出门外,不想他老人家竟都收下了。”
  谢慈想起了那个桃李无数的老人家,说:“他似乎身体不大好了。”
  陈宝愈:“离京前,我找人打听了一嘴,宫里的太医私下吐露实话,约莫也就今年了。”
  谢慈听他说话越发有些颠三倒四,摸不清什么章法,东一头西一头,念完了皇上念姐姐,到了魏祭酒身上,说了不到两句,又一转话锋,说:“你回燕京把我爹办了,他若是跟你问起我,你就告诉他,我跑了。”
  谢慈侧头望着他,很平静道:“我不看我能让你跑。你要么人跟我回去,要么头跟我回去,自己选。还有……把毒收一收,对我没用。”
  陈宝愈的鼻烟壶中透出的草木味道已经快溢满了整间军帐。
  谢慈一抬手,捏碎了桌上的夜明珠,尖利的碎片直扑陈宝愈的门面。
  陈宝愈不防他忽然发难,疾退躲避,肘下顿时一空,信全被谢慈抽走了。
  谢慈坐得稳当,信全压到了他的手下,反观陈宝愈已退到了门口,高下已然有了计较。
  陈宝愈冷笑:“路上见血封喉的毒都没要你的命,你是练成百毒不侵了?”
  谢慈将所有的信慢条斯理地收起来,终于翻脸了:“你先劫了我的人,想拿捏我,见我不上道,便开始打感情牌,陈兄,你打量我好哄骗是不是?你想搞死你老爹,直说啊,咱们有的好商量,闹这出多见外……你和我提皇上,提朝廷……怎么?知道死到临头了,想搏个大义灭亲的忠勇之名?燕京城里一个个蹬鼻子上脸,欺吾主年幼,皇上心大睡得着觉,我睡不着。从陈王开始,都给我在家洗干净脖子等着,谁也跑不了,我回京自会料理。”
  陈宝愈远远地盯着他:“谢慈,我看不懂你。”
  谢慈起身,打算亲自逮了陈宝愈,一动手,却觉出脚下虚浮。
  他扶着桌案,顿在原地。
  陈宝愈却笑了:“我知道寻常毒物对你没用,所以换了手段,我的鼻烟壶里可是正经草药,不碍事的,真正的手脚涂在信上,从你摸到第一封的时候,你就中招了。谢大人现在感觉怎样?丹田元气可还能稳得住?”
  世间到底什么毒还能对他的身体起作用?
  陈宝愈一字一句告诉他:“此药名为夜夜娇,烟花柳巷里专门逗女人玩的……我其实就想试一下,没想到真管用啊。”
  奇耻、大辱。
  谢慈想杀一个人的心情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强烈。
  陈宝愈仰首狂笑。
  出门正对上几个太监的粉面脸,竟也不觉得晦气。
  谢慈底哑的嗓音传出来:“押下他。”
  赵德喜的干儿子们岂会听他的命令。
  可巧谢慈这句话也不是对他们说的。
  话音一落。
  北境营中留守的士兵们整齐划一地围了上来。
  陈宝愈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滑过:“到底是谢家旧部啊……”
  他顺手从一旁的兵器架上抽了把长刀,拉开以一当百的气势:“来吧。”
  两只乌鸦一前一后从峭壁旁边掠过。
  正闭眼苦思的芙蕖听到熟悉的号丧的声音,倏地睁开了眼。
  她起身正想往外挪动,银花照夜楼的人即刻挡在了她面前。
  乌鸦在外面找不到人,来回盘旋,鸣叫。
  她竟然从那鸟叫中品出了不耐烦的意味。
  乌鸦能闻着腥味。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芙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粗粝的石头,在自己的小臂上,顺着皮肤的纹理,纵向拉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银花照夜楼的人以为她要自杀,打掉了她手里的凶器,下一刻,就抬掌要劈晕她。
  芙蕖一抬头,从散乱的发丝中,抽眼神盯着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莫名勾出一抹笑:“你们家堂主,是朝廷中人吧!”
  那人动作一顿,放过了她一马。
  芙蕖道:“让我猜一猜,也许根本没有雇主在你们楼里下单杀谢慈,一切都是你们楼主的命令?你们的楼主刚刚就在这里,陈宝愈是不是?金瓯赌坊他分明识破了我的身份和计策,却仍配合着假装不知情,一路只为了把我们逼往北境,对吧?”
  银花照夜楼的杀手们不说话。
  一个个像哑巴。
  芙蕖望着这些‘哑巴’们,眉眼带笑,吹起了口哨。
  那哨声不成曲调,细若游丝,从山穴传了出去。
  外面的乌鸦倒是安静了。
  芙蕖的口哨比乌鸦的号丧还要更令人觉得噶斯峭贰�
  堂主不下令,雇主不下单,银花照夜楼的人便不能对芙蕖动死手。
  这是楼里铁打的规矩。
  芙蕖拖延时间的手段并不高明。
  主要还是得益于银花照夜楼的人不得命令,不敢擅动。
  纪嵘从峭壁翻身窜进来的时候,刀锋与腿功齐上,也没能止住这些高手中的高手。
  趁着银花照夜楼的人被逼退的那一瞬间,纪嵘抓住芙蕖就撤。
  临渊道上停了战马。
  他们从乱局中穿过,一路不停奔回了北境大营。
  芙蕖路上问:“他还好吗?”
  纪嵘的声音混在腥风中:“你还是操心一下自己吧,陪葬品。”
  芙蕖没明白:“什么?”
  纪嵘不再和她多说。
  他们的战马冲回营地,瞧见的便是狼藉一片,像是刚经历过一场争斗。
  有个太监提着袍角正打算往谢慈的帐里探,却一枚碎陶片从中飞了出来,直指太监的颈部要害。
  那抱着头屁滚尿流地爬下躲开。
  谢慈压着嗓音骂了一个字:“滚。”


第33章 
  纪嵘在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目光示意芙蕖先进去看看究竟。
  芙蕖小心翼翼地踩进去,里面一直没点灯,残留着陈宝愈留下的药草味道;但芙蕖何等敏锐的感官,她皱眉细细一嗅;总觉得其中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腻味。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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