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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慈的身影也离开了门口,向外走去。
木门缓缓的合上。
芙蕖退回了花架的深处吗,闭目细听。
她听到了谢慈的脚步声非常明显的远去,汁源由扣抠群五儿司九〇八一九尔整,理更多汁源然后踩着木质的楼梯,往上走去。
花房里回复了难耐的静默。
红隼靠在已经烂了一半的箱子上,道:“……回答你刚刚的问题,白家小姐确实如你所说,有异于常人的地方。”
芙蕖幽幽的瞧了他一眼:“我已经见识到了。”
她背倚着花架,慢慢的坐下,心里一片混乱。
她在南疆遇见的那个人,便是如她所说的那样,听觉嗅觉都比寻常人更加敏锐,当年他就住在芙蕖隔壁的吊脚楼里,芙蕖当时一心一意专注于研究凤髓的母蛊,隔壁住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点也不感兴趣。
但那人之所以能吸引芙蕖的注意,是因为他的耳朵和鼻子。
那日里,芙蕖终于将母蛊吞进自己的身体里,伴随而来的,是浑身剥皮脆骨般的痛处。
人可以被活活痛死么?
从前芙蕖不信,但是那一刻,她最大的恐惧便是——要死。
那间挂满了黑布,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从房间一角到门口的距离不过几步,芙蕖拼尽了全力,半道力竭恍惚,知晓自己爬不到了。
那个男人恰在那时,造访了她的小楼,神色自若的推开了她的门。
他没有敲门,不请自入。
因为他知道,即使敲了也不会有人给他开门。
他对芙蕖说了两句话。
——“我听见你在喊救命。”
——“你身上的血腥味折磨了我三天,真想杀了你。”
芙蕖那蚊子般的哼哼,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呼之于口了。
而至于她身上的血腥味,只有后颈那半寸有余的伤口,虽在她的反复割裂下,三天迟迟不愈合,但远远不到血腥远播的程度。
芙蕖也曾一度怀疑他不是人。
可他分明有呼吸有心跳,有温热的血肉,有一颗会思考的脑袋,是个活生生的人。
他说他是一把废刀,失去了利用的价值,被主人抛弃在南疆。
芙蕖后悔,当初应该与他多聊几句的。
她对红隼道:“你详细与我说说。”
红隼冲着外面一努嘴,说:“你刚瞧见了,她脚步声很轻,而且白夫人又给她特制的软布鞋底,所以格外给人一种神出鬼没的错觉,至于她的嗅觉,很灵敏,但只局限于鲜血,听觉和视觉其实都一般,眼睛在夜里比白日好用一点,可我觉得与正常人不大,十米之外的东西,经常会辨错。听觉……不如你。”
当年芙蕖在太平赌坊里可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红隼从地下的斗场里拖出来,浑身是血,耳目模糊,却记得那日丝竹靡靡中,芙蕖被姑娘们嘻嘻哈哈簇拥着,在那一片灼眼的热闹中,竟听见了他短促又不甘的一声叹息。于是夜半独身驾马出城,一路追进了山道里,救下了他一条草芥般的命。
芙蕖将红隼的话听见了心里,慢慢的寻思。
可是,白小姐比她在南疆遇见的那人可怕的多。
芙蕖的直觉这样告诉她。
芙蕖曾经问过那人,他为什么会成为一个没有价值的工具。
他的回答是——人身体的一切都可以改变,唯独一颗心始终是血肉长成,再惨烈的锤炼也改变不了它的柔软。
所以,他被放弃掉了。
芙蕖与那人相处了很久。
可她是个无比冷情的人,一切与她无关的事,她都不会多去在意一眼。
他到底为何变成那样,他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来自何处将来又要归于何处?
芙蕖一概不知。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依旧是只能听见谢慈一人的。
芙蕖不知那小怪物是否还跟着。
吱呀一声,谢慈推开门,独自进了花房,反手,门便紧紧合上了。
芙蕖望着他:“你有对策了?”
谢慈递给她一间黑色的披风,说:“出门,往园子的东北方向去,白小姐信守承诺,开了一个角门,无人阻拦,你从那里出去。”
芙蕖反问:“那你呢?”
谢慈侧身,指了指箱子里的红隼,道:“你把他一并带走,白府里不能出现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你把人看好了,回头我还有话要问他。”
他要把芙蕖从白府的事情中撇出去。
那怎么行。
芙蕖不是担心谢慈应付不了,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不可能任由自己折在一个小小的白府上。只是芙蕖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走了,白府之于她,意义不同。
她不肯应声,谢慈便知道她的反骨又摁不下去了。
他又说出了一件事:“今日,姚氏不在府中,她去苏府赴宴了,意在与苏家商谈儿女婚事……你留在此地,半分益处没有,出去替我查查,白府和苏府之间到底有什么猫腻,苏家小姐如今就在家中,该用着她的时候,少起妇人之仁,明白吗?”
姚氏还想把她家这位十一岁的小怪物嫁出去。
苏家那边又是什么情况,他们知道白家的这位小姐,实际上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冒牌货么?
谢慈见她今日始终情绪怪怪的,似乎反应慢半拍似的。
他伸手将人拉起来,斗篷披上,欣长的手指在芙蕖的颈下,利索的将兜帽的系带打了个活扣。“你若是懒得动,吉照在府中等你,把我的话转述给她,不用你操心,她会想办法办妥当。”
芙蕖好似忽然从梦中回神,抬手攥住谢慈正欲抽离的手,“你现在已经把我当废物在养了?”
谢慈没什么感情道:“我巴不得你一直是个废物。”
芙蕖没没来得及品出这话的意思。
谢慈拉着她的手臂,推她出门:“走吧,小废物。”
红隼倒是自觉,谢慈一眼等过去,他不用人打包,自己裹着一件黑袍,遮掩着头上的伤口,走出门默默站在芙蕖的身后。
到了外面光线黯淡的地方,芙蕖望着那张别扭的脸,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伸手,摸了上去。
红隼是标准的四方脸,蓄着乱糟糟的胡碴,怎么看,都是一副粗糙硬朗的长相。
而谢慈本人与他恰恰相反。
谢慈眉目清秀,脸也要比这窄不少。
红隼的方下巴至少要削掉一半的骨,才勉强能与谢慈的轮廓靠上几分。
芙蕖的手摸上去,触到了分明的骨头和皮肉,不单单是贴皮了那么简单,定然底下还垫补了什么东西。
易容术她见过,谢家从前养着东瀛的术士,颇通此道。
那些人易容一回,最后卸下面具,倒像是脱了自己的一层皮般触目惊心,面皮上或红肿或渗血,甚至有人因损伤过度,自己的容貌永远难以恢复如常,留下一脸难堪的痕迹。
芙蕖忽然不敢去想此时谢慈的真正容貌。
她实在舍不得那张脸。
试问,一个男人到底能凭借什么,令一个豆蔻少女念念不忘十余年。
——最功不可没的当然是脸。
芙蕖轻轻顺着他的轮廓抚下去,问:“你要在白府呆到什么时候?”
第53章
谢慈推开了芙蕖。
太缠绵了;腻。
他并非不能忍受软玉温香投怀送抱,而是不能忍受这种东西祸乱了他的心。
芙蕖顺势退开两步,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斗篷挥起了一道凌厉的弧度。
这是芙蕖心里不痛快了。
谢慈也没管,人刚走出几步远;花房的门便重重关上了,芙蕖走在前方;脚步不着痕迹的一顿;反正红隼是没看出异常来。
到园子东北方向;果然甬路的尽头角门半掩着;没有上锁,也无人看守。
白合存只是一介小官;白府的院子布置简单;远没有谢府的繁复和广阔。园子东北方向的角门,不是什么十分隐蔽的所在;府中下人亦或是主子;平日里为了行走方便;也时常从此门出入。
芙蕖推开漆红的门;外面正好辘辘过来一驾马车;车顶灰蓝色的棚子;简单朴素,在门前停下了;赶车的小厮看穿着,是白府里伺候的;芙蕖刚迈出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她默不作声地退回园子;藏身在门边的垂柳后;借着夏末浓茂的柳枝藏住身形,背靠着院墙,放轻了呼吸。
角门从外面被人打开,一个小厮扶着一个主子,无多大的排场,芙蕖露出一只眼睛,瞧见了白合存蹒跚的背影。
风中送来了酒气。
他喝醉了。
他们走了几步,小厮拉着人停下:“老爷,方向错了,卧房往这边。”
白合存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方向,甩开了小厮的搀扶,含糊道:“我去书房,你不必跟着伺候了。”
他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似乎从袖子里露出了什么东西,可白合存醉得糊涂并未意识到,小厮手忙角落追着他扶,那物件便掉落在地上,无人收拾。
芙蕖见人走远了,才从树后转出来,慢慢挪到甬路上,见到地上躺着一枚鹅黄色的绳编麦穗,目光骤然一颤。
红隼是伺候贵人惯了,芙蕖的眼神一变,他已默默上前捡了,拿回来,单手递在芙蕖的眼前。
芙蕖抬头看了一眼红隼,将绳编麦穗攥在手心。
有年头的旧物了,边角都起了毛边,是带在身边长期抚弄的痕迹。
红隼见她愣神,低声说了句:“天快亮了。”
天一亮,眼睛便杂了,想走也不容易。
芙蕖将柔软的麦穗拿在手里,绞了一圈,忽地一松手,任凭它落在方才掉落的位置,绣鞋踩着走了出去。
距离天亮还有段时候。
皇城外面的华阳大街上,官邸们都还没睡醒。
芙蕖缓缓的走在街道中央,周围寂静无人,直到前面能见到光的时候,是谢府门前的八盏琉璃灯,无风自动,滴溜溜的转动着。
她停在了门前,转身对红隼道:“这是谢府,你进了这个门,就是半个犯人,你想好了?”
红隼站在阶下,要抬头才能看着她的脸,他沉稳道:“那位大人让你看着我。”
琉璃剔透,烛火映着芙蕖的脸,她其实有些狼狈,在白府的密室里折腾了两宿,但是她心里绷着的那根弦还没卸下,人看上去还挺活泛。芙蕖双手拢在斗篷的袖子里,说:“你不欠他什么,救过你命的是我,你替我办一件事情,从此以后你便不用再背着这桩恩了,成么?”
红隼迎着她的目光,点了头,说:“成,姑娘您要我做什么去?”
芙蕖抬头看灯:“我只要一个真相。”
苏慎浓在谢府里困得够久了。
自从谢太妃被谢强行请去了南华寺,陪芳华长公主清修,后院的小佛堂拆了,苏慎浓搬到了别的院子里住着,身边只有两个哑巴似的丫鬟伺候。
她在某一天望着底下一个丫鬟熟悉的面容,猛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丫鬟还是那些丫鬟,无论是曾经在小佛堂伺候的,还是如今散在府中各个角落的,人从来没变过,只是她们的性情天差地别,曾经在谢太妃面前天天叭叭嘴嚼舌根的,摇身一变成了安分做事的厨房丫头。曾经花言巧语哄着谢太妃开心的,一反常态成了沉默寡言的院中洒扫。
苏慎浓还曾嘲笑过这些人的蠢。
到头来,天真的竟然是她自己。
谢太妃并不是专门爱用蠢货,而是她身边无人可用。
谢慈为她建造的不仅是后院的一座小佛堂,更是一个哄骗她的陷阱。
谢太妃未必不知情,但她无从反抗。
这一家子人啊……
苏慎浓一天一天快要与寂寞融为一体了,竟开始隐隐觉得这样日子也不错,清净。谢慈不爱搭理她,芙蕖却很友好常常关照着她,吃住不愁,想看书,立马就有成箱的孤本抬进她的房间里,想下棋,立马就有擅棋艺的丫头陪她对弈。
她在谢府里旁若无人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作息开始有些日夜颠倒。
比如昨日,午后小憩谁的多了,也无人叫醒她,直到天边飞霞的时候,她才恍惚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白日里歇多了,一整夜便不得好眠。
苏慎浓睡得晚,醒的早,天还黑着便在门外赏月,下半夜见丫鬟们不睡觉,齐齐到门外点灯,便也跟着出来看。
一溜的琉璃灯真漂亮啊,若是外人瞧上这么一眼,一定会认为此府里有个诗情画意的夫人。
自然都是芙蕖置办的。
芙蕖与红隼做了交代,亲自牵了马,送他离开,一转身,见苏慎浓就在廊下坐着,不错眼的望着她。
……
芙蕖没听见她来,便知她一早就呆在这儿了。
也不知她方才交代红隼的那些话,有没有被她听了去。
其实听去了也没什么要紧,她只是嘱托人往南疆走一趟,帮忙打听点东西而已。
苏慎浓的表情没什么异常,也许是真没听到,也许是不在意,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