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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应照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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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嗜赌成性的人渣不值得可怜。
  但有些单纯的人一脚迈进套里,芙蕖做不到上去跟着踩一脚。
  她将来的下场或许已经注定不能善了,但她还想在将来身后,少攒点冤孽。
  谢慈瞄了一眼芙蕖,忽然一笑:“我盯着你呢,手里敢有动作,我保证你两只手下半辈子只能洗手作羹汤。”
  这种话,他说第二遍了。
  他身边难道缺个洗手作羹汤的人?
  芙蕖服软应了声:“是。”
  丫鬟门铺上红毡。
  起牌。


第一回 ,谢慈赢了。


第二回 ,谢慈又赢了。


第三回 ,谢慈依然赢了。
  谢太妃这一窝子人也是糊涂了。在芙蕖跟前,玩的不是牌,是心情。
  谢慈手里是什么牌,芙蕖不用看就知道,他缺什么牌,芙蕖顺手就喂过去了。
  她还真的敢。


第7章 
  谢慈死死地盯着她的手。
  昨夜里在赌坊外场时,他亲眼见那群姑娘们出千,一双爪子在人眼前晃得眼花缭乱,自以为天衣无缝,但在谢慈这样人的眼里,并不高明。
  只要抓到了规律,便能拆穿。
  但他从未进过暗场,也没见过真正的高手。
  芙蕖的一身本事是离开他之后,不知在哪练出来的。谢慈接手了谢家的全部势力之后,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任何端倪。
  现下。
  他就守在芙蕖的下手。
  却瞧不出任何异常。
  她的左手上甚至还有伤,细布缠得很紧,将掌心完全裹住,只露出手指,略显笨重,她的手指活动幅度真的不大,也不快,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叫他瞧得一清二楚。
  她好似规规矩矩什么都没做。
  可他心里想的牌就是能准确无误地出现在他的手里。
  谢慈已经忘了自己在做什么。
  输赢他本就没放在心上。
  目光一直黏在芙蕖的手上,那双白生生的爪子,玉雕的一般。
  真应该捉过来,好好研究透彻。
  而芙蕖一心一意,并未察觉边上人的异常。
  许是觉得这样玩没意思。
  再之后的几局,芙蕖将赢面给了苏慎浓手上。
  苏小姐赚的盆满钵满。
  但谢太妃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她一直在输。
  谢太妃怀疑是芙蕖做了什么手脚。
  但是玩之前,她就暗暗叮嘱了屋里的几把个丫鬟,错眼不眨的盯着芙蕖。
  谢太妃询问的目光瞄过去。
  那几个围着芙蕖站的丫头,脸都快贴在芙蕖牌上了,还是无奈摇头。
  谢太妃未必相信自己的几个蠢货丫鬟,但她无条件相信谢慈。
  既然谢慈都没看出来,那定是没有了。
  说到底,还是她运气不好,怪不得任何人。
  苏慎浓渐渐地有些坐立不安了。
  她赢得太多了。
  收场还是得谢慈来。
  瞧大家都挺尽兴了,谢慈心猿意马的将牌一扔,说:“收了。”
  谢太妃想留芙蕖再聊会儿。
  谢慈阴沉着脸,一把将人拽走。
  他的心思芙蕖琢磨不来,便想与他分享一件好玩的事,她说:“我下场的时候,即使浑身脱光了,也不会让人抓到半点把柄,你信不信?”
  身后跟着的竹安和吉照耳力非凡,听了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见了无奈,她们齐齐停住脚步,离那两位更远了一些,免得待会横遭迁怒。
  谢慈脚下一顿。
  芙蕖也跟着他一停。
  谢慈冷眼扫了过来,猝然发难,伸手捂住她的嘴,揽着腰向前将人扯着摁在了树上。
  “你脱光了下过场?”
  “伺候的谁?”
  芙蕖连一声尖叫都来不及发出。
  谢慈满腔的质问,完全不给她答话的机会。
  芙蕖抬手攀住他的胳膊,他半条臂膀早已崩出了分明层次,抓上去像铁一样坚硬。芙蕖不傻,意识到是她刚刚说的话惹到他了。可那又怎样的,与他何干?
  谢慈贴在她耳边质问:“你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干什么去了?”
  他的眼睛开始漫上血丝,可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发觉。
  就像昨日里,他发起疯要废掉芙蕖的手那样。
  芙蕖有些慌了。
  挣扎中,她蹭掉了手上的细布,原本已经浅结了一层痂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渗出来,随着芙蕖毫无章法的动作,不经意间往谢慈的后颈上蹭了一抹。
  芙蕖要窒死了。
  她竭力将手挤进了自己的颈前,争取到呼吸的机会,狠狠下口咬住了谢慈的手指。
  ——“我谁也没伺候过!”
  芙蕖哑声低吼,挣脱了钳制,她像一只脱水的鱼,捂着胸口,喘息着汲取着空气。
  谢慈也许是因为吃疼松开了手,也许是因为点别的什么。
  芙蕖这回用力是真狠。
  他的食指估计已经伤到了骨头。
  芙蕖推开他:“你又犯什么病?”
  他这疯发的属实有些不正常。
  芙蕖余光忽然瞥到前方游廊上有人正朝这边看,她猛地转头,那人却假装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隔墙有耳。
  谢慈把手收进袖子里,在芙蕖看不见的地方,将指甲刺了进去,十指连心的痛顺着经脉窜上了心口。谢慈独自平复了很久,似乎泄了一口气,说:“回去吧。”
  他们回了棠荷苑。
  芙蕖拿了药出来。
  谢慈一手撑在膝上,一手搭在桌案上,他神色和缓了很多:“我找了你很多年。”
  芙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哦了一声,并不言语。
  谢慈道:“但奇怪的是,一无所获,不得不说,我父亲生前的安排当真是缜密啊,直到三年前,你在太平赌坊里打响了名头,消息才传回到我这里。”
  谢慈尽力心平气和地问:“那些年,你去了哪儿?你活得艰难,怎么不叫人捎信给我呢?”
  芙蕖有了点反应,但还是不肯抬头看他,只说:“我为谢家办事,怎么能反过来依靠谢家的庇护呢?”
  谢慈去勾她的下巴。
  她躲开。
  谢慈用力掐住,不让她跑:“一口一个谢家,你记不记得当初救你的人是我。”
  芙蕖:“你也是谢家人,你和谢家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谢慈盯着她,眼里充血的红尚未完全退去,他说:“谢家要杀你,而我在救你,哪里一样?你脖子上顶着的,真的是颗人脑袋吗?怎么跟个猴儿一样?”
  他气还是没顺。
  芙蕖不理解:“谢侯爷是你亲爹。”
  父父子子,一脉相承的骨血,到底有什么区别?
  谢慈发现芙蕖的下巴被他掐出了红痕,横在白皙娇嫩的皮上,刺眼得很,他咬牙忍了片刻,才一松手,放了她往后退,隔了不远,道:“他活着,我拿他当爹敬着,他死了,那就是祠堂里一块牌位。我年年祭拜,香火不少,已经够尽孝的了。倒是你,傻姑娘,一个早死了的人,用三两纹银就能买你一辈子的死心塌地,你可是真……便宜啊!”
  芙蕖给自己崩裂的伤口涂药,说道:“那你到底要我怎样呢?我想活着,而且还想活得像个人一样,当初是你告诉我,这一辈子,我注定扎根在这滩烂泥里,逃不了,既然身为棋子,我就要做那个留到最后的杀招。我绝不能忍受自己像个垃圾一样,半道成为弃子。”
  十一年。
  她变得太多了。
  谢慈触碰到她那眼神,感到一股陌生侵占了他的理智。
  错了……他们都错了。
  当年,谢老侯爷以为这小姑娘是个不堪用的庸才。
  谢慈以为这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小东西,养在手下比小猫还讨喜,赏一口饭吃,便能耍憨卖娇陪他一辈子。
  可她终究将自己淬成了一把刀。
  柔软,但锋利。
  你以为她是一条藤蔓。
  其实她是一条毒蛇。
  你以为她无依无靠是在攀附。
  其实她绵软的身躯缠在人的脖子上时,一瞬便可发力将人绞死。
  谢慈加重语气:“你不会来找我?我是死的?”
  芙蕖惊讶的一扬眉,望着他,似是不理解他说的话。
  谢慈:“你我至少也算青梅竹马的情分。”
  他说这话时,神情上不见有什么波动,仿佛是理所应当的如此认为,倒是芙蕖内心一震,仔细品味着这四个字,不仅没觉出任何情愫,反而隐隐勾出了一股悲意。
  他们满打满算,不过才相处了三年。
  既不门当,也不户对。
  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
  芙蕖说:“没有人能保护我,除了我自己。记得吗,这句话,也是你教的。”
  谢慈竟然立刻就能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
  扬州三月天。
  那是芙蕖第二年跟在他的身边。
  谢太妃还没死主君,她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因为芙蕖调皮乱跑,不小心碍了她的眼,便无缘无故将人抓起来,给了两耳光。
  芙蕖半张脸带着红肿的指痕,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她为求报复,偷偷给谢贵妃的胭脂里掺了辣椒粉。
  芙蕖一时冲动,过后越想越坐立不安,于是便半夜去敲谢慈的窗户。
  谢慈睡的正香,出门不耐烦地问她干嘛。
  芙蕖把自己惹下的祸如实一说。
  谢慈瞬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他说:“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芙蕖苦着一张脸。
  谢慈道:“你现在倒是知道害怕了?”
  芙蕖用小手拉住谢慈的寝衣袖子,软糯糯道:“主子,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谢慈叹气:“你说吧。”
  芙蕖说:“等到明天,谢贵妃娘娘发现了,你可不可以说那是你干的?”
  谢慈:“……”
  他实在是惊呆于芙蕖的厚脸皮和那颗不怎么灵光的脑子。
  谢慈冷漠地说:“你以为我姐姐是傻子?”
  辣椒粉从哪来的,经了谁的手,把府里人召集起来一审,明明白白,环环相扣。谢贵妃的房间上百双眼睛盯着,几时几刻,有什么人进了她的屋,动了她的东西,也清清楚楚。
  谢家的宅子,当然是谢家人的地盘。
  岂能让一个买来的小丫头片子玩弄于掌骨之间?
  谢慈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
  小芙蕖显得有些丧气,回了自己屋里也没睡着,害怕得睁着眼直到天亮。
  果然,次日梳妆的谢贵妃伤了唇,底下人用了不到半刻钟,就把芙蕖给逮了出来。
  昨日只是打几个巴掌。
  今日就拿了大板子拖到院里行家法。
  谢慈没有救她,也没有帮她。
  他就在门外袖手站着瞧热闹。
  那日之后,芙蕖再瞧他的眼神便有些受伤。
  谢慈送了她一罐伤药,告诉她:“你应该尝个教训,凡事三思而后行,这世上没有谁能保护你一辈子,你得学会靠自己。”
  于是,芙蕖真的学会了。
  她不再指望任何人,她自己就是最锋利的那把刀。
  谢慈肩膀一塌,点点头:“你说的对,你做的很好。”
  棠荷苑他不想再呆了。
  再呆下去恐怕又得犯病。
  他用了很多年,才一点一点掌控了这个家里的权柄。
  当他终于可以有底气站出来想保护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找不见了,也不在需要了。


第8章 
  离别那年。
  芙蕖才刚九岁,万事不由己。
  谢慈业已十七,正是少年人的最好时候,她本想送他点什么东西,结果摸遍了全身,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物件,于是便算了。
  八年的时间里,芙蕖经常想,也经常念,他的模样早已定格成了一幅淡墨影绰的画,藏在她的心底,静静地存在着,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离开谢慈后,她见过很多男人。
  不乏位高权重,也不乏富可敌国。
  更有一些出身寒门一身清骨的读书人,以及诚挚朴实的贩夫走卒。
  芙蕖受过气,也承过恩。
  但是再没有人能像谢慈那样,在她的生命里留下那样刻骨的痕迹。
  谢慈甩袖而走。
  他是有点不开心,芙蕖看出来了,但没往心里去。
  她是他养的下属。
  是为他所用的利器。
  年少时那懵懂且不合时宜的情分,早就该淹没在时间里。
  就算时间不够狠,不能抹掉。
  权势总能做到吧。
  高高在上的谢大人,怎么可能还肯低头看看这只曾经绕在他脚边,不知天高地厚妄想求他庇护的蝼蚁。
  园子发生的闹剧,当即传到了谢太妃的耳朵里。
  丫鬟是这样说的:“谢大人差点把芙蕖姑娘给掐死。”
  谢太妃皱眉:“嗯?他们刚刚从这离开的时候不是还挺和睦?”
  丫鬟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娘娘,绝对是真的,奴婢亲眼所见,谢大人把芙蕖姑娘摁在树上,掐了半天,那芙蕖也太浪荡了,手脚不老实,一个劲的往谢大人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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