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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应照我-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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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钱罢了。”
  客人清寒的声线响起:“不用,回去。”
  他说话自由一股斩钉截铁的果断,不容任何质疑。
  车夫瞬间缩了脖子,应了一声,调转马头。
  正好在他们刚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有两人骑马走了上来。山路狭窄,马车笨重,避之不及,可那二位骑马的人没有半分让路的自觉,反而横挡在路上,甩着鞭子,呵斥道:“不长眼的货,让让,再挡路把你们掀下去。”
  听口气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人,车夫不敢贸然招惹,只好竭力将车往一旁赶。
  山道崎岖,两侧险峻,马儿受了惊有些焦躁,蹄子踩下去让人心惊肉跳。
  一双眼睛从马车帘子的缝隙中露出来,瞥见了那两人的肩上背着宽刀。
  车夫小声道:“爷,天色晚了,咱还是快下山吧。”
  空蝉山上只有一座空禅寺,天色晚了,他们持刀上山是想要干什么?
  车里客人忽然改了主意:“下车,上山。”
  车夫一愣的功夫,一把金饼洒进了他的手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差点捧不动。
  饥一顿饱一顿养家糊口的人哪里有机会见到这么多的钱财,利字当头,命都可以舍了。车夫当即仔细将金饼收进怀里藏好,殷勤的上车,将木轮车整个搬了下来,推着他往山上去。
  谢慈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模样,当年母亲离家的时候,连幅画像都没有留下,谢府上下,无一人敢提及那位早已与老侯爷决裂的继夫人。
  世上没有孩子不需要母亲的关爱,谢慈从记事起,便一直对素未谋面的母亲耿耿于怀,直到开蒙之初,见到了母亲留下的墨宝,得知母亲早已给他起好的表字照棠,内心的渴望伴着怨恨而生,再也压制不住。
  他成年后多次徘徊在空禅寺外,可那位断尘大师从未有一次踏出过山门。
  他一生的夙愿没什么是放不下的,唯独此一桩。
  他想着念着又不敢去碰。
  谢慈将手搭在膝盖上,捏了捏厚重敷料下的髌骨。
  骨质摸起来并不坚韧,而且还会感觉到疼,如同绵密的针扎进了骨头缝中。
  他如果不想下半辈子成个废人,最好还是心疼一下自己,不要胡来。
  但是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山上有个人是他拼了一条腿也要护其周全的。
  车夫推着他这一路走下来,比先头两个骑马的人要慢得多。
  夜色隐没在山中,树影瞳瞳,风声呜咽,人迹罕至,车夫不免腿肚子发软,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忽然窜出来吓人一跳。
  更何况,空蝉寺中住着女尼,且从不接男客,一丝阳气也没有,半座山都布满了阴气。
  车夫不得不想办法给自己壮胆,试着和谢慈搭上话聊天——“先生您是外地人吧?怎么对空禅寺有兴趣的?”
  谢慈闭着眼睛不做声,就在车夫以为他不会打理自己的时候,谢慈忽然开口问道:“空禅寺最近有什么热闹的事情?怎么一个两个都在往山上跑?”
  车夫诶了一下,道:“最近上山的人很多吗?除了您也就刚刚那二位吧?不过空禅寺前段日子确实出了件事,有个声名烂大街的女人啊,上山投入空禅寺门下,做俗家子弟啦!”
  谢慈:“声名狼藉的女人。”
  车夫每日迎来送往的人多,消息自然也灵通,尤其这些丑事传千里的热闹,他说起来有头有尾:“山下镇子上有个女人啊,去年刚死了汉子,孝期还没过呢,就和娘家表弟搅合到了一起,还怀了孩子,结果她表弟的正妻找上门理论,撕扯了两把,不慎把她孩子弄掉了,结果她那表弟啊直接操刀把自己正妻给当场捅死了!这下可坏了,她表弟被处斩,她遭人唾弃,夫家娘家都不待见,镇上没得混下去,便在前几日上山拜进空禅寺了。”
  车夫不耻的嘀咕道:“像她那种人啊,寺里也真敢收,也不怕冲撞了菩萨……”
  空禅寺倒是普度众生。
  越往山上的路越不好走,谢慈摘了腕上的一串珠子,在手中一颗一颗的拨弄。
  在数着拨道地一百零八圈的时候,终于远远的望见了山门。
  空禅寺的山门紧闭,一片寂静。
  谢慈对车夫一抬下巴,吩咐道:“敲门。”
  车夫显出了为难的神色:“夜敲尼姑庵,这不太好吧!”
  谢慈袖子里吊出一个钱袋,露出一条缝隙,满满的都是金饼。
  他说:“给我办事,都是你的。”
  车夫半跪在地,双手接过了钱袋子,再无二话,三两步利落的跑上前敲了山门。
  可第一遍敲完门后,始终无人前来应答。
  谢慈动了动嘴唇:“门锁着?”
  车夫尝试推了推,推不开,说:“是锁着的。”
  谢慈推着轮子上前,停在山门前,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
  谢慈收了手。
  车夫静静的在身边等着他的下一步吩咐。
  谢慈很慢的空磨蹭了一会,转头对他说:“你下山吧。”
  车夫惊了一下:“您说什么呢,荒山野岭的,寺里有没人,您腿脚还不方便,我若下山了,您怎么办啊?”
  谢慈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问道:“你成家了吗?”
  车夫不知他何意,如实答道:“成家了。”
  谢慈:“有孩子?”
  车夫:“啊,有个儿子,一岁了。”
  谢慈:“那你家中有老娘等你奉养么?”
  车夫比了两个手指头:“我家中不止有一个老娘,还有一个老祖宗等着我奉养呢!”
  谢慈倏地变了神色:“那你还不赶紧下山,呆在这里等着喂狼吗!”
  车夫被他的忽然变脸吓得往后一仰。
  谢慈多年身居上位浸染出的威严,令他的话一出口,听的人便忍不住想要服从,仿佛如此是理所应当一般。
  车夫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说:“……走、走。”他退了几步,又停在不远处:“可我走了,先生您怎么办呢?”
  谢慈对他说:“把你半山腰上的车留下借我,七日之后,我亲自去还你的车。”
  怀里揣着金饼的车夫一点也不心疼那辆破车,当即就点头答应了。
  谢慈目送着他跳脱的窜下了山门,走上了回去的路,直到走远了,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静静凝视这面前裂纹遍布的木门。
  方才他伸手一推,纹丝不动的门告诉他,里面栓门的不是普通的横木。
  他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门槛,坚硬无比,烂木头里面抱着铁疙瘩。
  他开始自己敲门,锲而不舍的敲。
  月色下,有节奏的叩击声,断断续续的回响在山中,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仿佛要一直敲到天亮。
  比更漏声还有规律,让人听的久了难免觉得诡异。
  谢慈在把自己十个指节都折磨了一遍之后,终于寺中人忍不住了。
  浅浅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个女僧隔着门,不怎么友善地问道:“是谁?”
  谢慈温吞道:“路过的香客,车坏在半路上,想借宿一宿。”
  女僧道:“寺中不接男客,恐容不得施主。”
  谢慈道:“空禅寺连一个声名狼藉的□□都容得下,却容不得一个露宿街头的残废?”
  门里静了片刻。
  也不知是□□二字不妥,还是残废二字令人恻隐,山门终于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女僧头披着白纱,有头发。
  是带发修行的俗家居士。
  谢慈双手合十,弯身见礼:“叨扰师傅了。”
  女居士上下打量着他,见他坐在木轮车上,果然如他自己所说,是个残废,眼中的警惕去了大半,道:“借宿倒无不可,只是夜已深,我寺人少,无多余的米粮,施主将就一宿是无妨,能果腹的只有残羹野果。”
  谢慈耐心的听她说完,然后道:“没关系,不嫌弃。”
  女居士便只好将山门开的大了些,谢慈的车越不过门槛,狼狈的撑着扶手打算起身,女居士上前帮扶了一把,将木轮车抬进了门内。
  谢慈顺势回头一看,果然山门上里外有两重锁,固若金汤的守着门。
  谢慈推着轮子,跟在女居士的身后,目光一边打量周遭的环境,一边状似随口的问道:“方才我上山时,在山道上遇到了两个同路人,身形壮的像屠夫,骑着两匹枣红马,夜里山路难行,不知他们是否也借宿于寺内?”
  女居士摇头:“今夜除了你,没有旁人。”
  他们穿过小道,走进较为宽敞的园子,女居士那句话刚说完,前方路旁的空草地上,两匹枣红马打了个鼻响,嚼着草料望着经过的两位行人。
  二人二马,在侧头对视的那一瞬间,女居士脚下轻微慌乱。
  她好似听到了一声嘲笑,既远又近,像在耳边又像在天上,一瞬间,竟然有种恍惚的炫目,怀疑是幻听。
  谢慈脸色不变,点了点头,仿佛没有任何起疑,自若道:“原来如此……想必是那二位脚程快,想趁夜越过空蝉山吧!”


第87章 
  女居士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含糊的说了句:“……想是如此吧。”
  谢慈点点头,到了客房,女居士送他进门;自己却不进入,而是掩上门;转身快步离开了。
  女居士一离开,便直奔正殿;在那里;有两位风尘仆仆的大汉正围着锅子煮肉吃。
  那二人见女居士冒失冲进门;也不生气;反而和气的称呼道:“三娘,外面是谁敲门?”
  三娘一掀眼皮子;说:“有客人借宿。”
  一男子不怀好意笑着问道:“姑娘?妇人?”
  三娘没好气说:“男的。”
  男子皱眉道:“空禅寺向来不接待男客;你把他放进来了?”
  三娘说:“夜深山路难行,那人又是个残废;出家人毕竟慈悲;太不近人情容易惹人怀疑;我只能放他进来……你们俩别吃了;我方才一时疏忽;说错了话;露了马脚。”
  锅子中烫着滚热的肉。
  两个汉子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神色开始警惕;道:“怎么回事?”
  三娘便将方才在外的事说了一遍,道:“怪我。”
  二人中更壮实一些的那位说:“你不是说他没再多问么?”
  另一人道:“别大意;越是不多问;越不对劲;证明那人城府深得很;兄长,你记得我们来时的路上,在山道上见了一辆马车?”
  二人都想起了这件事。
  年纪小些的那位明显谨慎,他问三娘:“借宿的人是一位还是两位?”
  三娘答道:“一位。”
  两兄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不对。”
  谢慈在房间中现了匕首,不慌不忙地削了一根横木,留了一只蛇头把手,正好用以当拐杖。
  将满地的木屑扫到角落里,恰好敲门声在此时响起,谢慈侧身,轻快道:“请进。”
  三娘端着茶水推门而进,仍旧低眉顺眼,道:“寺中只有些麦子茶,施主将就解渴。”
  她将茶水放在桌案上,一眼瞥见谢慈放在旁边削铁如泥的锋利匕首。
  三娘手里的茶抖了一下,溅出了几滴。
  谢慈转着木轮车,到她面前,收了匕首进怀中,说:“多谢。”
  三娘摆下了茶具,装作无意的问道:“施主腿脚不方便,怎的独自一人上山。”
  这是打探虚实来了。
  谢慈说:“并非一人,车坏在半路上了,给我赶车的伙计被我遣回山下找帮手修车,明日一早便来接我。”
  三娘探明了消息,托着漆盘退下了。
  谢慈将拐杖杵在身前,下巴正好能搭在蛇头,他就这么对着门,闭目养神。
  三娘快步回到正殿,为那二位兄弟道:“打听清楚了,恐怕不好动手,他有一同伴,明日会上山接人。”
  其中一汉子来回不安的踱步:“不行,他一进了门,再出去我不放心,功败垂成,不能冒险——听我的,先把人关起来,明日若是有人寻上山,便推脱说没见着人,对外宣称闭寺,近日不再迎客。”
  三娘静静听着他的吩咐,点头立刻下去办。
  两位汉子则打听清楚了客人居住的房间,趁夜摸黑准备动手。
  他们摸到门口的时候,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
  一根飞管戳破了窗户纸,伸进房间里,吐了分量十足的迷烟进去。
  约莫一刻钟后,迷烟效果正好,他们才轻手轻脚推开门,一前一后潜了进去。
  正门口一人面对着他们坐在那,乍一眼,结结实实把人吓了一跳。
  两兄弟齐齐后退,步子却迈岔了,一个压一个撞了一下门,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碰撞。
  两人刀都□□了。
  木轮车上的人垂着头,一动也不动。
  两人冷静下来凑近了看,原来是睡在椅子上了。
  谢慈双眼紧闭,毫无知觉地被人从木轮车上拎起,甩在肩上扛着。
  腰间的匕首被搜走了。
  刚削好的蛇头拐杖用麻绳系在背上,可能是解气来有些麻烦,二人没去动它。
  谢慈的头垂在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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