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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为,他要走了。
陆辞背靠着墙壁,左腿屈起,手搭在膝盖上,定定地看着柳云眠掀起的被子,目光幽深。
半晌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了又看,然后起身下地。
柳云眠回来的时候,陆辞正在咬线头。
“衣裳破了?”柳云眠道,“啧啧,你这针线。”
真是粗糙。
好在是里衣,也无所谓了,反正没人看。
陆辞道:“有点重要的东西,贴身带着。”
“哦。”柳云眠没有纠结,“什么时候走?”
“收拾一下东西,三天后出发。”
“那行,时间还比较宽裕。”柳云眠道,“那接下来几天,我就不收药材了,给你们准备东西。”
虽然初见狼狈,但是分开的时候,还是留点美好的记忆。
观音奴日后,可还会记得小时候,曾经在这小小的柳树村,有过这样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观音奴以后……”柳云眠道,“算了,你肯定会顾好他的,我就不多嘴了。”
“明年岳父大人进京赶考,你……”
“我不去。”柳云眠直截了当地道。
陆辞心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扎过,疼得一点儿缝隙都没有了。
自己对她的好感,甚至对她的决心,柳云眠都心知肚明。
可是她说,不。
她不愿意。
所以她不给自己留任何口子。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如此。
“那也好。”陆辞有些艰难地开口,“但是岳父大人进京的时候,来府里住。”
柳云眠心说,府里?
大哥,你已经被发卖了,有什么府里啊!
“好。”她一口答应下来,还开玩笑道,“到时候你得好酒好肉招待才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柳云眠很快沉沉睡去。
陆辞听着她的呼吸声,挨近了一些,闻着她发梢的香气,久久未眠。
半夜,柳云眠翻了个身,忽然觉得有一小块头皮生疼。
卧槽!
“李恒你又压我头发!”她下意识地骂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把尖锐的剪刀,正抵着她脖颈。
柳云眠顿时睡意全无,怒目圆睁看向始作俑者。
陆辞眼神无辜,又带着柳云眠看不懂的复杂:“……我们的头发,缠到了一起。”
他动了动剪刀。
柳云眠顺着剪刀的尖儿看过去,果然看到两人头发打结。
就,离谱。
陆辞手动了下,剪刀在耳边咔嚓作响,然后那发结被陆辞拿开。
柳云眠:“夜半无人杀妻时?”
陆辞:“……眠眠太看得起我了。”
他没有那么心硬,他舍不得。
柳云眠打了个哈欠道:“你又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
陆辞错愕。
柳云眠给了提示:“那只拜堂的鸡,不是被你拧断了脖子?”
陆辞:“……”
“快睡吧。”柳云眠揉了揉鼻子。
“李恒是谁?”陆辞淡淡问道,“娘子不止一次在梦中提起这个名字。”
“很好的朋友。”柳云眠鼻头微酸,肯定是刚才揉疼了,“我们遇到了危险,她把人引开,身受重伤,然后死在了我怀里。”
死了?
那种强烈到让人无法挣脱的嫉妒,似乎从心底消散了些许。
随之而来的,是闷闷的难受。
陆辞知道,活着的人,是不能和死人争什么的。
因为活着就有矛盾,就有不断暴露的缺点,就有鸡零狗碎的生活。
但是死了,就像被美化的画像,剩下的只有好处。
“你们很好?”他有些艰难地道。
他不该探究死人的过往,那不聪明。
但是他还是问了。
“很好。”柳云眠盯着房梁,眼神放空,眼尾却红了,眼中晶莹晃动。
“我们俩曾经约好,等我们老了,要找个风景如画,四季如春的地方一起养老。”
柳云眠和李恒,都不相信爱情,也不需要男人。
她们俩合得来,默契十足,老了之后就抱团养老。
只可惜,她们没有等到老。
“有时候我会贪婪地想,既然我来了这里成为了柳云眠,她会不会也有另一番奇遇?”
李恒倘若生在这个时代,定然不会像自己这般咸鱼,得过且过。
她一腔热血,定能提枪上马,做个威风赫赫的女将军,横扫这天下。
“你知道吗?”柳云眠笑了,侧头看向陆辞,眼神温柔,“我知道你真实身份后,对你格外宽容,因为李恒和你一样,都是军人。”
她不行。
她只是个拖后腿的大夫。
但是不影响她,崇拜真正冲锋陷阵的英雄。
这番话,像最锋利的箭,噗噗插入陆辞的心。
做人果然难得糊涂。
今日这番试探,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
原来,她对自己,只是爱屋及乌。
李恒?
倒是要谢谢你这个死人了。
第116章 我不是你娘
而且陆辞还想,柳云眠心里有人,那自己不在的日子,肯定她也看不上别人。
所以,这个李恒,也不算一无是处。
但是,就是膈应!
“及时行乐。”柳云眠擦掉眼角的泪,“不知道哪天就死了,但是死了,或许就能再见。”
陆辞心说,就算死了,也不要再见。
多余。
他今天总算明白,什么叫打翻了醋坛子。
酸,难以形容的酸。
柳云眠翻了个背对着陆辞:“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收拾东西。”
陆辞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如果承诺不是被期待的,那分量再重,也一文不值。
李哲和柳云杏从前尚有情分,至今还不温不火,自己又急什么?
待一切落定,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她培养感情。
尤其年后柳厚就会进京赶考……
或许因为这许久以来,第一次直面过去的惨烈回忆,柳云眠做梦又梦见了李恒。
她和李恒在游艇上晒太阳。
她絮絮叨叨地和李恒说自己穿越的经历。
说到陆辞,她哈哈大笑道:“简直是行走的雄性荷尔蒙,所到之处,女人纷纷扑上来,比如……”
“别和我说你男人的那些烂桃花,”李恒高冷地道,“你呢?”
“我?”
“你穿越一场,都没有什么男人喜欢你?”
柳云眠:“陆辞,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然后呢?”
“没了……”
好像真的是啊!
她的桃花呢?
李恒哼哼着道:“所以,你可能根本不是女主。”
柳云眠一拍大腿:“你真相了!”
“那你小心点。”
“什么?”
“可能你的身份,就是什么恶毒女配,反派的倒霉原配……”
柳云眠:“……”
“我要是穿越,一定做个横扫天下的将军。”
“我就是将军腿上的挂件!”
早上醒来,柳云眠头疼欲裂,可是梦中的情景,历历在目。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要好好的。
等我给你找几个温柔的霸道的傲娇的,各式各样的男配,让你指点江山。
陆辞已经出去了,可能临走之前,也得收拾东西或者告别吧。
毕竟他在村里,人缘也不错。
柳云眠给观音奴叫来,然后和他说了要回京的事情。
这对观音奴来说是晴天霹雳。
他抱着柳云眠的腿,哭得昏天暗地,说她要是不走,自己也不走。
柳云眠心中难受,但是更清楚,他们终有一别。
他们短暂的人生交集,已是命运的馈赠。
观音奴以后,会有新的娘亲。
柳云眠把他裹在披风里,带着他出去骑马。
骑了两圈之后,柳云眠放松缰绳,让马自己慢慢散步。
“观音奴,其实我不是你的亲娘。”
观音奴小身子一僵,没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这种反应,让柳云眠想起了陆辞。
——以为他会很激动的时候,他往往沉默。
“回京之后,你可能会有新的母亲;也可能暂时没有……”
虽然不知道观音奴能理解多少,但是有些话,柳云眠得告诉他。
如果他的继母是个好的,那自然皆大欢喜;如果是个心机深沉的,那观音奴的日子,即使有陆辞护着,也会有些难熬。
“我有。”观音奴忽然回身仰头看着柳云眠,水洗过的眸子,很亮很亮,他说,“娘,我知道你不是生我的娘。生我的娘,在京城。”
柳云眠大吃一惊。
“我记得她的模样,”观音奴道,“翠微那时候让我给她磕头,总是磕头……”
那是他慢慢能回想起来的一点点记忆中,出现频率极高的人。
早晚他都会被翠微带着去请安。
之前他不懂,但是现在好像明白了,那是晨昏定省,是对父母长辈的。
柳云眠想,陆辞骗了她。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
毕竟那是他家事,是隐私;正如自己也没有对他和盘托出来历。
她觉得自己来历很难言说,可能陆辞也这么觉得?
哎,反正还是有点不舒服,感觉被朋友欺骗了。
罢了。
马上就要走的人,她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我应该,还有个爹。”观音奴又道。
柳云眠差点从马上跌下去。
这孩子,配套爹娘是不是有点多?
难道,陆辞的娘子和他和离之后,带着观音奴嫁给了别人?
好像说得过去。
陆辞说过,观音奴外家很显赫。
能让陆辞说显赫,甚至有高攀之意的,那难道是公主?
公主如果甩了陆辞,那是可以再嫁的。
观音奴,难道是陆辞和公主前妻生的?
也只有公主,在大难之中,能保住陆辞一条命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观音奴现在是个机灵聪明的孩子,讨人喜欢,日后肯定也会很顺遂的。
柳云眠摸摸观音奴的头道:“回家之后,不管是什么情况,永远不要忘了学本领。别人怎么待你,怎么看你,都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你要学一身本领,那是谁都偷不走抢不走,可以让你受益一生的。”
“我学好本领,娘就来了吗?”观音奴用含泪的双眸看向柳云眠。
“娘保证,”柳云眠道,“一定会去京城看你。”
过两三年,她闲着无事,也可以去京城逛逛。
“什么时候?”
柳云眠:“……”
这一届孩子,真不好糊弄啊。
“我尽快吧。”
“那我们拉勾。”
“好。”
一长一短两根尾指勾在一起,定下了承诺。
柳家人听说陆辞要回京,反应很大。
尤其当他们听说,陆辞还要带着观音奴离开的时候。
张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说你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不动动脑子!他要是进京办事,带着那么大点孩子干什么?”
分明是要跑路!
把孩子留下啊!
看陆辞敢不回来?
高氏眼中也是满满的担忧。
柳云杏则问:“你和妹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该不会,是因为董清云?”
柳云眠哭笑不得。
董清云,她不过当个笑话讲给陆辞听。
就陆辞那招蜂引蝶的体质,桃花朵朵开,董清云排队也得排到村口去了。
算个屁。
这时候,在全家人的忧心忡忡中,有人来了。
第117章 不算告别的告别
李哲对上柳家众人殷切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懵逼。
他知道柳家人对他都很好。
但是今日的“热烈欢迎”,程度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他站在门口,甚至不敢进屋了。
最后,还是柳云杏把他拉进来,一边替他扫去身上的雪一边问:“你知道妹夫要回京的事情吗?”
李哲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和他没关系。
“知道。”李哲道,“非但他要走,韩大人也要回京。”
不过韩平川是告假三个月回京,这边的事情,让县丞和自己代管。
他任期不到,会回来。
但是陆辞……
在柳家众人的紧张和期待中,李哲笑道:“是好事;等……安顿好了,会把妹妹接进京城的。”
他就差说出来,柳家要飞出一只金凤凰了。
那是侯夫人!
陆辞这次,应该能够翻身了。
想到这里,李哲又有些感慨。
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谁也不知道,转机只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柳家众人并不知道那么多内情,但是他们信李哲。
听李哲这般说,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还好,陆辞是个有良心的。
柳云眠问陆辞,“你这腿,要不要好?能不能好?”
她再给他扎回来。
陆辞默许了。
柳云眠没心没肺地道:“回头村里人见你腿好了,不还得嫉妒红眼睛!”
她这二十两银子,物超所值。
陆辞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