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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阿哥胤祉附和道:“皇阿玛所言甚是,正所谓‘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亭中诗意萦绕,墨香浸染。
稍作停歇,胤禛领着三人朝着松柏堂的方向而去。
松柏堂位于西北角山坳中,古木苍苍,松柏拔地而起,散发着幽幽高洁之气,人置身其中好似灵魂得到净化。
堂内摆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书香古朴醇厚,衣裳上都沾染着丝丝香气。
三阿哥胤祉沉浸于内,不舍离开。
“四弟,没想到你院中竟有如此宝地,也不早说,老是藏着掖着。要不是这次沾皇阿玛的光来到这儿,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去。”胤祉抱着一本书啃着,旁人觉得晦涩难懂的史料在他眼中全是宝藏。
胤禛讪讪地说道:“那要不单留三哥一个人在这儿看,我们先去其它地方了。”摆出离开的姿势,抬脚向前迈去。
众人也都心领神会,欲跟着一起离开。
胤祉心中纠结,到底是留在这儿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万一还有更好的地方那他岂不是错过了?
几经踟蹰之下最终决定放下书本跟随他们一同前去。
胤禛早已预料到胤祉会如此。他这三哥才情一绝,只是性子有些胆小。
十四阿哥全程都在跟随身后,不发一言。
穿过曲径通幽的小道,他们到达澄怀堂、忘言馆,最后参观水情月意殿。
自殿中向下俯瞰,假山凉亭,幽径回廊,苍松翠柏,园林景致一览无遗。
逛完一圈,都顿觉饥肠辘辘,该用午膳了。
膳房呈上式样精美的膳食。
三鲜鱼翅、福字瓜烧里脊、金腿烧圆鱼、罗汉大虾、荷叶新凤鸡等,满满一大桌,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掌厨顾明随侍一旁,低头垂目,屏气凝神。
主位上坐着的那可是皇上,一国之君,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亲手为皇上做一顿膳食,既兴奋又紧张,昨夜死皮赖脸地央着张子帮他指点一二。
他根据张子所指点的内容反复练习了一晚,今天这桌席面就是他练习过后的成果,他很有自信。
皇上年迈,讲究养生之道,平日所吃食物也多是清淡为主。魏珠早已摸索透皇上的饮食习惯,持箸夹了块荷叶新凤鸡放入皇上碗中。
入口细腻爽滑,肉质鲜嫩可口,还夹杂着丝丝荷叶淡香,去油解腻,不错。
皇上暗暗点头称赞。
其他菜色也各有风味。
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本非好口腹之欲之人,但这一顿下来也吃得极为满足。
“四哥难怪你平日极少去酒楼吃,敢情你府上竟有如此高厨。我府上的厨子要是有这样的手艺,就算拖着我,我都不去。”十四阿哥放下筷子,有些意犹未尽。
“老四府上的厨子确实不错,不知是哪位做的?”皇上声音高亢有力,不怒自威,夸人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都带着几丝威慑,让人胆战心惊。
顾明垂手缩头走了出来,脚步有些不稳,神情惶恐,噗通一声直直地跪了下去请安说道:“奴才给。。。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扫视一眼,问道:“这道荷叶新凤鸡味道不错,怎么想到将荷叶用于这道菜的?”
顾明怔忪一刻,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张子,你怎么想到用荷叶的?”
张兴扑哧一声笑道:“这哪是我想的,是我家主子。上回帮她做了碟鸡肉,她说太腻,这才建议我去摘些荷叶晒干,到时包于鸡的外侧可以减轻油腻。她还说最好是用陈年的荷叶,入味更加清爽,只是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陈年的。”
皇上不耐地敲击了下木桌,清脆的声响将顾明拉回了神,旋即说道:“回皇上的话,这不是奴才想的。”
皇上本来兴致缺缺,也就随口一问,听到不是他想的,顿时心生好奇:“不是你,那是谁?”
桌上众人也都思索着,难道高手背后还另有高手?
狮子园还真是藏龙卧虎。
顾明惊吓得几乎趴在地上,完全失了主意,到底该说吗?
早知道他就一口认下了,事后跟张子解释就好,现在这。。。这该怎么办?
汗珠自额角而落,滴滴答答洒落于地面之上。
如果不如实说,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最终缓缓开口道:“是。。。。是年侧福晋院中的厨子教奴才的,荷叶味淡可以去油解腻。”
其他人都纷纷称赞厨子好巧思,只有十四阿哥将重心放在了前一句上。
年侧福晋就是上次偶遇的那位吗?没想到这么受宠,四哥平日最讲究规矩,竟能说服四哥为她开放小厨房,不简单。
回去得跟八哥说说。
最后皇上赏了顾明,连带着张兴也一并封了赏。
张兴战战兢兢地接过,都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只知皇上对今日的菜品很满意。
可这又与他何干,他今日压根都没去膳房帮忙。
于是怀着疑惑,他跑去膳房问顾明,顾明这才将今日之事如实告诉了他。
张兴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有给主子惹麻烦。
待胤禛送皇上等人离开后,他回到书房。
拿起被他搁置一旁的纸鸢,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如果不是今日那奴才提起,他都忘记自己有好些日子没去年氏院中了。她。。。
“苏培盛。”
“奴才在,主子有何吩咐?”
“年氏最近。。。”胤禛想说年氏最近有没有派人过来找过他,但话到嘴边怎么也问不出口,“年氏最近怎么样?”
苏培盛发觉出主子的异样,顿时心领神会,说道:“年主子近日都未曾出门,许是上次受了惊吓,得休养休养。”
果真,胤禛听到此话眉目焦灼。
上次过去时年氏气色都还好,状态也不错,怎的还没调整过来。
脑海中浮现当时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哭成那样。
旋即想到什么,不,不对,不是第一次,第一次在榻上她好似也哭成这般。
浑身开始燥热,血脉震荡,耳根发烫。
他这都想到哪儿去了,将身上日常挂着的香包取下,闻着醇厚的檀香,揉了揉额角,努力挥散颅内滚烫的画面。
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跳。
“明日你再带着太医去复诊下,看看情况如何?”胤禛叮嘱道。
第18章 动静
过两日就得返京,旗下需要处理的事务较多。皇阿玛又私下安排他整理份详尽的黄河治水策略,他也才刚刚理出头绪,桩桩件件都得一一做好安排。
当胤禛将治水奏折呈递上去时,京城早已越过酷暑时节,而他也已抵达雍亲王府。
胤禛在府内闲庭信步地走着。
想起苏培盛前几日说的话:“主子,年主子那边太医已经瞧过了,身子没有大碍,只是虚了些,要多温养着。只是。。。只是出门时她的贴身丫鬟叫住了奴才,问起主子您什么时候会过去?说这段时间没见到主子您,年主子一直神色郁郁。”
胤禛脚步平缓,面色和煦如春风般,绕过这条曲折的回廊,入目即是泽兰苑。
此时黎冰正于苑内翻看着话本,故事情节已进入高潮,看得她满腔热血,控制不住的小声激动尖叫。
为什么不能大声,因为书房前立了两个门神。
“奴才给王爷请安。”外面负责守门的王宝泉和小桂子大声说道,神情紧张。
谁都没有料到王爷会这时候过来,也不知主子屋内听到没。
王爷?
快快快,赶紧将话本藏好,屋内听到提醒,一阵忙乱。
胤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推门而入。
发现年氏正坐在书桌前提笔写字,只是纸上的字墨迹未干,明显是刚刚听到他来才匆匆动笔。
那在他来之前她在做什么?
假装不经意间扫视一眼四周。
黎冰放下笔墨,起身行礼,神态淡定从容,不见一丝慌乱。
这应变能力不去做间谍都可惜了。
“在写字啊,拿过来看看。”胤禛说道,心想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黎冰立于书桌旁扭扭捏捏,似动未动,将镇纸拿开,看着纸上自己匆忙之间草草写下的三两字,有些难为情,讪讪地说道:“那个,王爷,妾身最近在练字,写得不好,就不献丑了。”忙不迭地将纸张收好,顺手藏于一侧。
胤禛不欲与她深究。
“最近身子调养得怎么样?”
黎冰这才心神俱安,坐在离胤禛最远的木凳上,回道:“妾身一切都好,谢谢王爷上次送来的药膏,您看疤痕都淡了。”将手凑到王爷跟前。
胤禛的目光先是扫过黎冰的脸再看向她的腰,最后盯着她的光滑细腻的手,眼神炙热了几分。
这年氏怎就这么懵懂,哪有主动将手凑过来的。
不过疤痕确实都消失了,一点印记都没有。
拉过她的手将她拥入怀中,抱到书桌前,“你的字少了些臂力,握好笔,我来教你。”
话语声平和而温柔,温热的气息扑向黎冰耳边,传来丝丝颤栗,耳尖微微发烫。
黎冰顿了下,才刚握好笔,胤禛的大掌随即附了上来。
练武之人手掌粗厚,手心之处有薄茧,猛然被他握着,黎冰的手抖了抖,墨汁沾染于白纸之上。如一颗石子投掷在平静的湖面,产生层层涟漪。
胤禛带着她写了几个“永”字。
永字八法:侧、勒、弩、趯、策、掠、啄、磔。
练习好,能通一切。
黎冰跟着这个模版来仿写,胤禛则退居一旁,收回手臂时不小心撞倒右侧的书,俯身拾起。
突然发现桌案底侧隐隐有一书角显现于外。
藏得挺隐秘的。他暗笑道。
顺着书角将整本书扯出看了看,才翻开一页。
只见他神情陡然变得肃穆,越往后看脸色越是凝重,起身狠狠地将书本甩在桌案上。
黎冰被惊得一下站起身来,茫然无措地抬头看着他,这又是怎么了?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此刻却阴云密布。
眼光收回到桌面上,旋即心一沉。
这下遭了,怎么被他发现了,她不是藏得好好的?
黎冰低垂着头,额头渗出丝丝冷汗。
这要怎么解释呢?
“说吧,谁让你看这些的?”胤禛怒喝道,他原以为年氏只是娇纵了些,于礼教上不会出什么岔子,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连离经叛道的书也敢看。
黎冰依旧低头不语,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如果硬要说错,只能说她的思想与现在的主流思想不一致。
她看不惯市面上那些缠绵悱恻的狗血爱情故事,几乎每篇都是女子付出一片真心,最后还被渣男虐,看得她掏心窝子地难受。
因此偷偷派人打听到一些渠道,专售禁书。
为什么会被称为禁书?
因为书中情节大多都背离封建思想,鼓励世人大胆追求情爱。
哪知就能如此凑巧,她这才买来也没多少天,高潮章节都还没看完,就被逮住了。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胤禛半天也没等来她的解释,眼中怒焰涌动。
“苏培盛,派人将泽兰苑的话本通通收走。”说完瞧了黎冰一眼,将手中的话本揉碎成沫。
看着那话本的惨况,黎冰仿佛看到了下一刻的自己,到口阻止的话终是咽了下去。
保命要紧。
但眼中还是蒙上一层雾气。
接下来泽兰苑兵荒马乱,苏培盛奉命领着一众侍女来到泽兰苑。
“年主子,得罪了。”
随即将苑内翻了个遍,连黎冰偷偷藏在床角的话本都被收走了。
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黎冰将脸靠在茶桌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时也管不得桌上脏不脏,她实在是太难过了。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似乎觉得她还不够惨。
书才被查封没多久,福晋身边的魏嬷嬷就来传达口令。
结果就是她被禁足一个月,罚抄女诫二十遍。
魏嬷嬷传达完指示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将一支沉香竹节纹狼毫笔塞到黎冰手中,轻声说道:“这是福晋要奴才偷偷带给你的,您先委屈一段时间,等王爷气消了此事就揭过了。”
随即立刻恢复严厉之色,哼声离开。
黎冰理解福晋此举之意。
身为后院之主,一切以王爷为重,此事惹王爷大怒,她自当该做出样子予以惩罚。
只是没想到福晋竟然还会私下送笔给她,她难道不知道此事如果被泄露出去,她也会一同受罚吗?
心里接受了她的好意。
禁足倒没什么,抄女诫,二十遍?
头疼。
接下来的日子,黎冰有种重回高考的感觉,终于在半个月内将任务完成了。
“福晋送的这支笔还真不错,写起来挺顺溜的。”她喃喃自语。
还有半个月该做什么呢?
也不知道那话本后面的情节到底怎样,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