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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宽慰宋景了有小半个时辰,他才算稍微好过一些。他说得口渴,正准备去斟茶润喉,视线却落在元蘅的脖颈处,狐疑道:“还未入夏,便已经有蚊虫了么?”
没明白他的意思,元蘅朝铜镜看了一眼,才惊觉闻澈竟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了淡红的痕迹。
一时羞窘,但在宋景跟前却千万不能被他看出端倪。元蘅从容地将衣襟拢紧,装作附和:“是啊,蚊虫扰人。”
“正好九桃制了好些驱蚊的香囊,我让她给你送些过来。”
这话说得分外诚恳真挚,元蘅干咳着点头应了。谁知宋景又听出了什么,问:“又犯了旧疾么?怎的嗓子还哑了?”
元蘅:“……”
真是一大早就撞邪。她就从心放/纵这一回,结果着千百年不来一趟雪苑的宋景偏就将她逼得退无可退。
兴许是太心虚,无论宋景说什么她都觉得是意有所指。无奈至极,只得借口漱玉快要起身了,这才将他哄走了。
***
年初江朔的那场战事已经平定,赤柘部与西塞的之人也与北成订下休战之约。虽不怎么熟悉西塞,但是依照对赤柘部的了解,他们的狼子野心绝不甘心止于此步。加之西塞的王子尚在启都为质,西塞无论如何也不能高枕无忧。
果不其然,西塞遣了使臣赴启都。
宴饮定在四月最末的一日,若是能在宫宴上谈得拢,便能将西塞王子放回去。虽说不能随意放虎归山,但是若能拿出较好的交换筹码,皇帝看起来也不是不情愿。
但说起来,闻澈大抵是要回避的,不然沙场上的劲敌在宫宴上相对,只怕不只是西塞会尴尬难堪,闻澈估摸着也静不下心气来与他们“详谈”。朝臣也怕随意惯了的闻澈会在宴席上动怒,最后什么也谈不了,还要闹出一场乱子来。
这些话不消说,闻澈也知道避讳。他并不想上赶着去看他们的晦气脸。
元蘅身为礼部官员,于西塞使臣没什么交集,也用不着她来多言,便只静坐于席间。
西塞派来的使臣不似赤柘部人那般威猛高大,体格相对薄弱许多,甚至参拜皇帝的步子都甚为虚浮,像是西塞王特意挑选的弱不禁风的使臣来此,好借此示弱,救自己的儿子回去。
大概这位使臣没领悟到西塞王的用意,不知天高地厚地端出莫名的优越来,举手投足皆是金贵。
本就瘦得尖嘴猴腮,偏还要扬着脸睨人,好像若不如此,就无法给西塞立下威名。
半点不记得自己是来救人的。
倒像北成求着他们来的。
“贵部使臣,为何不拜蕙妃娘娘?”
兵部尚书苏瞿先开了口。
而那使臣却道:“不是才拜过贵朝皇后?在我们西塞,为王者,止娶一妻。”
言下之意却是指桑骂槐,羞辱皇帝昏聩无能。大殿上就这般静了下来,苏瞿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多说这么一句话,这下直接惹得皇帝不悦。
西塞使臣就是自恃北成畏惧边患,知晓皇帝不会轻易动他们,所以这才显得嚣张了些。即使是王子如今尚在人手中为质,但使臣也知道宫宴只是走过场,王子他们早晚是会放回来的。
他们环视一周发觉闻澈并不在席,也并不多问。毕竟这两年多的战事磋磨,他们对于闻澈的用兵手段已经足够熟悉,即便是尚未亲眼见过真容,心中也还是畏惧多上几分。
好不容易能趾高气昂一回,不用瞧见这人正好免得扫兴。
龙椅与群臣座椅相隔甚远,众人瞧不清楚皇帝的神色。只听高位之上那人低咳一声,道:“开宴罢。”
流水之宴,歌舞升平不绝。
那使臣就轻靠在椅背上,食指还随着曲子屈起,再落在桌案一角,态度尤为轻慢。直到他的目光穿透纱袖舞动的舞姬,落在对面的元蘅身上。
元蘅感受到了这束视线。
她唇边抿起一丝得体的笑意,微抬下巴朝使臣点了下,算作礼节。
可那使臣却似微醉,倏然起了身,拨开舞姬踉跄着走了过来,停在了元蘅的身边。
席间之人纷纷瞧过来,而元蘅却站起了身,面上仍笑,眸色却是冷的。
“怎么?使臣大人找我何事?”
“女官!”
“我知道你……”
“是元氏女!”
“元,元成晖的,女儿!”
使臣的中原话说得本就不算顺溜,沾了点酒后便成了大舌头,咬字更含糊了起来。虽说不清晰,但他的声量大,整个宴席之上的人都能听清楚。
若说跟西塞结了仇的,除了闻澈就要数元成晖了。当年衍俞琅三州尚未划分开来,燕云军也担驻守琅州的指责。而琅州便在北成南境,与西塞毗邻。逢上灾荒之年,或者发了大水,西塞便颗粒无收,只能靠着与琅州通商来勉强糊口。
通商最易生不轨之心,琅州周遭的城池不少被洗劫一空的。西塞与燕云军摩擦不止,自然也熟悉燕云军的将领。元成晖那时立功心切,下了狠劲收拾西塞。挨了好一顿揍的西塞就这么息声数年。
也就看着如今元成晖年迈病弱,他们才敢再度猖狂。
若不是自家王子落在了闻澈手里,只怕他们一时半会儿绝不会本分下来。
而在宫宴之上瞧见昔日劲敌的女儿,使臣自然要羞辱一番出气。
他低头捏了元蘅案前的酒盏,拎着酒坛子就给她满上了。澄澈的酒液甚至漫出杯沿撒了一地。
他端起酒盏,袖口都被酒濡湿大半,而元蘅不动声色地后退了稍许。
将酒递向元蘅,使臣道:“我们西塞人,瞧不上贵朝花架子似的达官显贵,但唯独敬元氏,敬元氏之女!你不会推拒这杯酒罢?”
好一副冠冕堂皇的说辞。
分明是在借此话暗报私仇,顺势吹捧恭维元氏,贬低朝中权贵,好给元氏树敌。皇帝尚还在席,如何能听这种“唯独敬元氏”的话来?
元蘅道:“对不住,在下病体未愈,不能饮酒,怕是要辜负使臣大人的好意了。”
“诶!元氏将门,怎会生出病秧子来?我不信!你不要推辞!”
说罢,他将酒再度递过去。
忽地,那位本不该出现在宫宴上的人却来了,两步走至使臣跟前,轻手夺去那盏酒,眼尾的笑意很轻,却瞧得使臣毛骨悚然。
“本王配不配饮了贵使这盏酒?”
第61章 撞破
原本称病避开使臣的闻澈忽然出现; 宴上众人都吃了一惊,往他们这边瞧过来,一时无人敢上前说话。
而西塞使臣并未在军中; 亦未亲眼见过闻澈本人。
他早就听闻北成派去镇守江朔的将帅是从皇子中挑出来的,而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子王孙都是什么纨绔闲散的废物; 于是也都没放在眼里。可是闻澈狠绝的用兵之法却令人刮目相看。
在来之前; 使臣还想着这闻澈定是身着一身武服的莽汉模样,定是空有一身力气之辈。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这人; 却是一身文人的广袖长袍、玉簪束发; 看着不甚文弱; 还生了副秀美俊逸的皮囊。他的眼风微微扫向使臣之时; 还带出些冷漠的轻蔑。
“你是……”
使臣并不敢确定这就是闻澈; 如若不然还会心生耻辱之感; 自家的王子身量高大; 却是被这样清瘦之人从战场上掳走的。
迎着使臣的目光,闻澈从齿间发出一声嗤笑:“贵使哪里话; 我们不是很相熟么?怎的如今还不认得了,空叫旁人听去了笑话!”
席间还是有窃窃的私语; 其间还有人发笑。
闻澈看着那盏满溢的带着嘲讽意味的酒; 继续道:“这酒能喝么?”
谁知还不待使臣反应过来答话; 元蘅已经将酒重新接了回去,指尖还似有若无地摩擦过闻澈的虎口; 随即直视着使臣笑得不卑不亢:“使臣大人敬燕云军的酒,在下自然不能推辞了。但饮了这酒之后; 希望贵部与我北成; 相逢都在宫宴之上,而非……兵戎之间。”
看她端起酒盏; 闻澈想要伸手拦,元蘅却不动声色地往后偏离了一步,在众人面前与闻澈隔开距离,饮尽,方将空盏展示给使臣看。
因着今日宴请之人是西塞人,惯能饮酒,所以宫宴之上的酒盏并非是平常时的大小。
这盏酒饮下去,即便是酒量尚好之人都经受不住,何况元蘅本就尚未病愈。
闻澈强忍下一腔怒意,半晌才扯出牵强的笑意来,往殿中去拜见皇帝了。
皇帝自然能看出自己儿子即便是在见礼之时都不专心,只以为是在此处遇见昔日战场宿敌,还要忍着好生说话而心中郁结,却不知闻澈只是恨这个使臣不知轻重,竟然敢在大殿之上公然对敌对衍州和元蘅。
更令他愤慨的是,殿上众人包括皇帝竟无一人为元蘅说话,都摆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态度来。
就因为姓元,就因为是女官,就要忍受这种折辱么?
落座在元蘅的对面,隔着舞姬的曼妙舞姿,闻澈的视线却没有离开元蘅。她的耳根已经因酒意而漫出了血色,但仍旧在原处坐得极端正,看不出半点失仪不妥之处。
失落和无能为力的心绪顿时充斥着闻澈。
再没有比此刻更想与她成亲的时刻了,那时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替她拦下这酒,就可以当众直接为她训斥意图羞辱于她的人。他知道元蘅心性好强不需要旁人的庇护,可是他想给。
掌心的刺痛传来,他才发觉自己过于用力,桌角的尖端给他划出了一道暗红的口子。
而彼时的元蘅正一手按在杯口摩挲,另外轻又缓地挪动视线四下里望了几下,竟对上了闻临的视线。
闻临今日穿得格外华丽,大有储君的气势。像极了是因皇帝身子不好,他无奈代劳朝中诸事,在此宴饮西塞使臣的模样。
瞧见元蘅,闻临遥遥地抬杯。
而元蘅却只从唇边溢出了一声笑,将视线挪开了。
看闻临不是重点,而是闻临的身边坐着的竟然是陆从渊。果真应了她的猜想,这二人已经是极好的关系了。至于如何能说动陆家,不外乎是婚姻之事。陆从渊的妹妹想来不日就要嫁入越王府了。
陆氏女嫁诸王,本就是北成的惯例,即便是皇帝不悦,亦不会如何阻拦。
宴饮太闷,元蘅因为那盏酒而浑身燥热不舒坦,索性离席出去透气。
御湖边也算清净。
湖风拂面甚是解乏。不知停留了多久,她无意间回眸,却看见了沈钦与陆从渊一道从殿中出来,往僻静处说话了。
其间沈钦态度很是恭谨,两人不知谈及了什么,竟还相视一笑,模样亲近如故旧。
夜深露重,枝杈上的湿意沾染了元蘅的衣领,但她已浑然不觉。她此时才缓慢地回想出近些日子沈钦的不同寻常来。自从他主考了春闱之后,僭越之事做了不少,只要元蘅忙起来的空档,他借着代劳的名义做了好些事。
元蘅知道他意在尚书。
却不知他是如此意在尚书。
为了这个位子,不惜与昔日百般堵死他生路之人同行。
可悲可叹,一时间元蘅觉得更多是可笑。可笑昔日被陆钧安当街羞辱之人,如今也能与陆氏长公子谈笑风生了。
他付出了很多。
毕竟仕途谁不喜欢。
陆从渊不知何时离开的,沈钦还作了个长揖恭送。回身之时正好撞上元蘅的目光。他只慌乱了片刻,旋即便重归淡定从容,面上的情绪是理所当然。
“那就提前恭贺尚书大人了。”
元蘅扯了丝笑,并不愿与他再多言,而是转身就走。可是沈钦却如慌了神般快步追了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不许她走。
御湖上夜如泼墨,习习夜风吹皱沈钦身上的官袍,凌乱的碎发轻微拂动,瞧着好似被人欺负了一般可怜。除了初相识之时,元蘅再没从沈大人面容上瞧见这副神情。
沈钦眸色深了些,不再说些须臾奉承的话:“元蘅,你不能恨我。”
元蘅讥笑:“沈大人如今说话也硬气,再不是当年被陆氏欺辱到连娶妻都不能的境地了。”
“你真以为我至今未娶,是因着没人敢得罪陆氏,所以没人敢嫁我么?”
沈钦忽而提高了声音,“因为我心里有你。可众人都说我般配不上,你也心中另有他人。是,我出身寒门,可我从未有一日懈怠,我在翰林院亦或是礼部,都尽心尽责,从未失职!可我还是输你一截,就连当初殿试陛下点我为状元,也是为了不让你风头过盛!你叫我如何好过?”
这些年他温润知礼,却只在今日失控。得不到元蘅,又比不过元蘅,这种复杂心绪积压过久,已让他不堪重负,濒临崩溃。
元蘅压着眼底的愠怒,朝他走了一步,更近地瞧着他:“若真如你所言,原本的榜首该是我,却因种种原由被你占了。那么该恨该觉得不公的是我!为何你要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若只是你因输给我而心有不甘,那就凭你自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