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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春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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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呢?”沈轻霜莞尔。
  虽说这是团孩子气的话,倒也让人动容,沈轻霜眸子红了,摩挲着春愿的头发,笑道:“下辈子呀,你就投胎当我女儿,咱们不分开。”
  “嗯。”春愿含泪点头,扁着嘴:“求求老天爷,下辈子让我和小姐一样漂亮,这样就有很多人喜欢我,他们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沈轻霜轻叹了口气,怔怔地盯着远处那支摇摇欲灭的蜡烛,苦笑:“拥有美貌,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有时候会给女人带来厄运和苦难,你看我,身子陷入这泥潭里,拔都拔不出来。”
  听见这话,春愿心里更难受了,笨拙地摩挲小姐的背,试着安抚她。
  小姐原姓燕,单名一个桥。
  听小姐说,她父亲从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哩,那些富少爷喜欢做的飞鹰走狗、美食美酒和吹拉弹唱无一不精,后头家族败落,她父亲流落街头,幸而貌相好又会弹唱,被金陵一富商当成伶人豢养起来,正巧,小姐的母亲当年也在那富商家做舞姬。
  两个年轻人一见倾心,后携带细软私奔,没多久就生下了小姐。
  大抵过不惯穷日子,小姐的母亲偷偷跟情夫跑了,将年仅一岁的女儿撂给丈夫。
  小姐的父亲当年又做爹又当娘,到处给女儿乞奶,父女两个相依为命,靠在酒楼食肆弹唱卖艺为生,后头攒了些钱,在南直隶宁福县底下的杨家庄买了块地,安顿了下来。
  好景不长,当年大旱了三年,又大涝了三年,发了大水,淹死了好多人,大家都带着妻儿往北方逃难,没吃的东西,就吃观音土,捡路边的死人骨头啃。
  小姐父女两个相互搀扶着逃灾到了顺安府的留芳县,就快饿死的时候,遇见了红妈妈。
  后头,小姐的父亲病重,红妈妈花了重金请名医医治,无奈还是救不了命,小姐的父亲很快就去世了。
  红妈妈自掏腰包找阴阳先生给寻了个吉穴,又请了和尚道士做法事,风风光光地安葬了小姐的父亲。
  当然,这也不是白做的。
  从此后,小姐就成了红妈妈的干女儿,红妈妈斥巨资请名师教小姐琴棋书画和吟诗作对,调。教她房中秘术,从头到脚地娇养着,养成了花魁名妓。
  红妈妈对小姐,既是恩人,又是仇人。
  记得小姐说过,当初买走她初夜的,是个年纪很大的官老爷,那男人看着儒雅敦厚,可上了床完全变成了畜牲,把她捆在床上,对她又打又骂,而且人老了,很不行,所以她的第一次,并不是很好的记忆。
  那些男人都很爱她,但没一个要娶她,更没一个赎她出去。
  想至此,春愿不由得哀叹了口气,她总觉得自己可怜,小姐何尝不是呢?
  “愿愿哪。”沈轻霜忽然噗嗤一笑,柔声问:“听说你今儿打了隔壁院的芽奴?”
  春愿吃了惊,忙坐起来,吐了下舌头,憨笑道:“你怎么晓得的?”
  沈轻霜盘腿坐到床上,扫了眼叠好的亵衣亵裤,撇撇嘴:“今儿晌午我前脚打发你去给那姓唐的送还木盒子,后脚,玉兰仙就拉着芽奴来找茬,真真笑死了,芽奴那蹄子头上身上全是臭鸡蛋沫儿,头发都结了冰碴子。玉兰仙泼妇似的双手叉腰,叫我把你喊出来,说你欺负人,今儿非要让芽奴打回来。”
  春愿紧张地问:“然后呢?”
  沈轻霜高昂起下巴:“我才不理她,我对她说,我家愿愿最讲理了,从不会无缘无故出手,肯定是芽奴这蹄子先作恶的。玉兰仙不依了,非说我护短,登时就往我屋子里闯,要把你搜出来。”
  春愿倒吸了口冷气,惊地忙去翻沈轻霜的衣裳,紧张地问:“玉兰仙素来妒忌你,没伤着你吧?”
  “没有。”沈轻霜满眼地戏谑:“你猜怎着,正在我俩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后厨的姜妈来送水,忙拉开我和玉兰仙,说当时她在后院炖鸡汤,瞧了个真儿,你好端端地洗衣裳,芽奴那蹄子过来撩逗打你,不仅如此,芽奴还洋洋得意地说她从不会洗兰仙小姐的衣裳,怕染上脏病。”
  “嗳呦。”春愿亦盘腿坐到床上,手捂住口:“那不是打了兰仙小姐的脸么?然后呢?”
  沈轻霜抿唇坏笑:“玉兰仙听见这话,顿时气得头顶生烟,反手就给了芽奴一耳光。我嘛,就过去添油加醋了番,搂住玉兰仙说,姐姐你瞧,这蹄子吃你喝你的,还轻看你,你也真是好脾气了。”
  沈轻霜说到兴起处,乐得前仰后翻,连连拍手:“你没瞧见,玉兰仙那张脸跟开了染坊似的,红的绿的都有,登时开始打芽奴,然后呢,小的前头逃,大的满院子追,笑死了。”
  说到这儿,沈轻霜眼底忽然升起抹忧伤,手覆上那薄如蝉翼的亵裤,望着春愿,问:“你会不会像芽奴一样嫌弃我,怕我有脏病,就不敢穿我给的衣裳呢?”
  “怎么会!”
  春愿急了,忙跪在床上,手举起赌咒发誓:“我要是嫌弃小姐,就、就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沈轻霜泪眼盈盈,看起来甚是委屈。
  春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手忙脚乱地脱去袄子,脸涨的通红:“我、我现在就换你的衣服,证明给你看。”
  “哈哈哈,你又上当啦。”
  沈轻霜顽皮一笑,手伸过去挠春愿痒痒。
  春愿身子缩成一团,满床打滚逃难。
  忽然,沈轻霜停下了玩乐,看着眼前的少女,愿愿并没有穿肚兜,而是用一块三寸来宽的纱布将胸裹住,裹得很平。
  没法子,欢喜楼就是这样,红妈妈可不管你美丑,女人就是块肉,只要客人给钱她就敢卖,而胸大的女人更是那些猪猡男人惦记最多的肉。
  “快解开,缠这玩意儿闷死人了。”
  沈轻霜凑过去,皱眉往开扯那纱布。
  刚扯开,就从春愿身上跳脱出两只小兔,两抹浅粉的“眼睛”,玉雪可爱。
  沈轻霜斜眼觑过去,打趣:“嗳呦嗳呦,我家愿愿还真是长大了呢。”说着,她将那裹胸布扔到一边,撇撇嘴:“正长身体呢,以后别缠了,莫要弄出病来,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春愿羞涩地低下头,嗯了声。
  她偷摸望向小姐,小姐这会儿正脱肚兜,黯淡的烛火将小姐窈窕的身段勾勒得妙曼无比,肌肤如刚蒸出来的嫩豆腐似夫人,原本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而今小肚子稍稍有些凸起。
  春愿不由得心焦,“小姐,我有件特别特别要紧的事要同你讲,人命关天的!”
  沈轻霜从枕头跟前拿过瓶润肤膏子,手指抠出些往身上抹,笑着问:“什么事呀?你说呗。”
  正当春愿要开口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阵咚咚敲门声。
  紧接着,年轻男人重重咳嗽了几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春愿皱眉,外头那个男人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小姐的情人杨朝临,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赤着上身,一把抓起裹胸布,手忙脚乱地往身上缠。
  忽然,那杨朝临闷声说:“我进来了啊。”
  春愿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若是被姓杨的看到她这般赤身裸。体的样子,那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就在此时,沈轻霜反应极快,一把将春愿按倒,迅速将被子盖在春愿身上,紧接着把红绡纱帐放下,下了床,趿着绣鞋,顺手从旁边的屏风上勾了件单薄里衣,正穿着,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床上的春愿心跳得更快了,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压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小心翼翼地在被子中穿衣,同时两指稍稍将红纱帐拨出条缝儿,朝门那边望去,走进来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他身量挺拔,穿着件绛色披风,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气质又儒雅温和,给人以一种端方亲近之感。
  “你怎么来了?”沈轻霜如弱柳般歪立在屋中间,衣襟松散,妩媚非常。
  杨朝临一眼不错地盯着沈轻霜,坏笑,反手将门插好,忽然如饿狼似的扑了上来,那性急的样子,和他刚进门时的斯文做派完全像两个人似的。
  沈轻霜被情郎弄得咯咯发笑,到底顾忌着屋里还有第三个人,她轻推开男人的胸膛,一脸娇羞地冲他摇头。
  “你这小淫猫见了我不开心?”杨朝临搂住女人,食指刮了下她的鼻梁,蓦地扫见床那边满地的落衣,男人眸中闪过抹不快,立马松开轻霜,侧过身站着,俊脸含冰,语气不太好:“我竟不知你屋里藏人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告辞了。”
  “哎呦。”沈轻霜一把拉住男人的胳膊,扽住他的腰带,坏笑:“吃醋了?”
  杨朝临黑着脸,显然很不高兴。
  沈轻霜噗嗤一笑,缠上去抱住男人的腰,下巴抵在他心口,仰头望着他:“床上的是春愿。”
  杨朝临脸色稍缓,仍皱眉:“我不信。”说话间,他大步朝拔步床那边走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春愿又羞又气,情急之下喝道:“求公子别过来,真的是我!”
  杨朝临停下脚步,松了口气,总算转怒为喜,可忽然,这男人高昂起下巴,淡漠地命令:“春愿你出去,我和你家小姐要说几句私房话。”
  “用不着。”沈轻霜拧了下杨朝临的侧脸,笑道:“我还不知道你打发走愿愿想做什么?实话告诉你,我今儿身上不爽利,做不了那事。”
  杨朝临不太高兴了:“便是这样,哪有丫头睡主子床的?再说咱俩说话叫她听见也不好。”
  “那有什么的,愿愿和我亲妹妹是一样的,我俩将来要埋在一起。”
  沈轻霜将情郎往旁边的书房里推,笑道:“再说了,咱俩有什么她不能见不能听的?之前她进来拾掇屋子,你赤着身子大剌剌地走来走去,还小解,臊得她没处躲没眼看,后头吃醉了还笑说要纳她做妾,吓得她在我跟前哭着埋怨好几次。她今儿遇到了糟心事糟心人,不高兴,我特特叫她同我睡。”
  ……
  这边,春愿听见小姐带着杨朝临去书房说话去了,急忙起身,迅速往起穿衣裳,原本她该回避的,可这次她没动。
  她实在担心小姐,也着实讨厌这个衣冠楚楚的杨朝临。
  杨朝临和小姐是同乡,那年灾荒,杨家和小姐父女相互搀扶着往北逃灾,可怜,到了顺安府时,杨家一家十三口死的只剩下杨父和一对儿女。
  杨家当初穷的在街上要饭,小姐管红妈妈借了笔银子,帮衬着同乡故友在留芳县安置下来,还给杨家买了二十来亩地。杨父是个实心肠的好人,心疼小姐跌落风尘,发誓定要将小姐救出来。
  杨父本分勤快,知道读书科举才能改变一家子的命运,于是带着女儿一块种地、卖豆腐,刨除必要的花销、缴纳的赋税,一年到头也有个七八两的积蓄,他把攒下的钱一半送到小姐那里,另一半供养儿子念书。
  杨父去世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要儿子朝临将小姐从欢喜楼赎出来,娶了她,一辈子善待小姐,不许轻视她。
  杨朝临在父亲灵前发了毒誓,他日若蟾宫折桂后,必要给小姐挣个诰命。这人肚子里确实有些经纬的,在小姐的资助下日夜苦读,接连中了秀才、发了举人,明年三月就要赶赴京城考进士,算算,半条腿已经踏进官场了。
  谁知出了意外。
  今年初,杨朝临的恩师—顺安府前学政程雍大寿,他去拜寿的时候被灌得烂醉如泥,稀里糊涂和恩师的女儿程冰姿发生了关系,那女人年过三十,头先有过一段婚姻。
  这事过后,那程家小姐就缠上了杨朝临。
  杨朝临又悔又怕,悔的是自己做下此等事,愧对情深义重的轻霜;怕的是程家在官场上势力甚大,他若是敢拒绝程冰姿,那就别想有一点前程,多年来的苦读全都会泡汤。
  绝望之下,杨朝临几次三番想自尽,可都被小姐拦住了。
  最后,小姐为了杨朝临的将来让步了,一则,她出身风尘,怕做正妻影响了情郎的前程名声,二则,那程小姐相貌平平,性情急躁,又大了朝临十来岁,两人根本没什么深厚的情分,第三,程家的的确确能帮朝临官场立足。
  小姐说杨朝临对她发誓,明年高中后,必定娶她当平妻,今生绝不辜负。
  今年九月,杨朝临娶了程家小姐,婚后他经常偷偷来探望小姐,欢喜楼头牌姑娘出台费极昂贵,杨朝临手里没银子,大多数是小姐垫付的。
  ……
  想起这些事,春愿不由得叹了口气,忧上心头来,那杨朝临嘴上说深爱小姐,且要娶小姐是平妻,可她真担心小姐最后连个外室都做不了。
  春愿跪在床上,半个身子贴在红绡帐上,竖起耳朵听,这时,她看见小姐从壁橱里取出罐“蒙顶石花”茶,拈了撮丢进罗汉杯里,拎起炭盆上坐着的铜壶,沏了杯热腾腾的香茶,又往里头加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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