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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恩看了看山坡上的密林,道:“装神弄鬼。”
他身后跟着的丘池点头附和?:“说是雨夜才有?,这会儿青天白日的,也没下?雨呀。”
谁知,话音才落,伴随着阵阵风声,山上传来清晰可闻的轰隆声,恍若擂鼓。
声音不大,但在这群习武之人的耳中,已经足够了。
几人不由面面相觑,竟然真的有?声响?
马车里的裴应霄一手掀开帘子?,透过车窗凝视前方,他的眸色,略有?几分冰凉。
鸣恩正要开口询问,忽而神情一变,立即勒紧缰绳:“敌袭!”
他猛然一声提醒,队伍不约而同停了下?来,纷纷抽出手中的刀剑,下?一瞬,在前边的密林里射出了许多支弓箭。
万箭齐发!差一点点队伍就要彻底落入包围圈了。
“有?埋伏!”丘池一招手,一队侍卫训练有?素,立即把太子?的马车团团护住,挥刀抵挡那些弓箭。
而藤敏,第一时?间就窜上了马车,她唯一的职责,就是守护好太子?妃。
曲凝兮的耳力不如这群人,刚才还在细细聆听所谓的山间擂鼓声,下?一瞬就听说有?埋伏。
马车外呼喝声不断,早就打起来了,她颇为紧张,手足无措。
裴应霄一手拿起长剑,观察车外的状况,一大群黑衣蒙面人涌了出来,从密林里源源不断。
他很快做出判断:“我们下?车。”
“殿下??”藤敏眉头紧皱,担心他们下?去会成为众矢之的。
裴应霄啪嗒放下?竹帘,道:“在车上太被动了,说不准有?两批人想要取孤性?命。”
他防的何止是天庆帝,还有?在普骆甘帮助下?的蒙氏父子?余党。
蒙天石对大桓个?个?关口颇为了解,虽说今时?不同往日,但是他想要派人来刺杀,只需要时?间充裕,就能做到。
太子?一行人来到嘉菏郡,待了好些天,又在众目睽睽之中回京,这些讯息不必细作就能打听到。
蒙天石当?然可以提前安排埋伏,为了提高刺杀的成功率,两拨人暗中配合行事也不为过。
这些是裴应霄的猜测,他惯来会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及时?应对。
今日之险难以避免,天庆帝既然吩咐在这种僻静处动手,就是明面上奈何不了他。
他同样无法在明面上携带大批士兵随行,不过暗地里的高手有?不少。
裴应霄带着曲凝兮下?车,鸣恩和?藤敏跟随左右。
丘池带着一群人紧随其后,道:“快护送殿下?进山!”
天庆帝铁了心要捉拿太子?,派出来的个?个?皆是精英死士,寻常侍卫都不是对手。
倘若陷入前后夹击,哪怕太子?仪仗有?百来人,也不够杀的。
趁着尚未形成包围圈,裴应霄几人弃了马车进山。
依奉坡的山势并不陡峭,但放眼望去,坡度极大,生长了数不清的树木荆棘,延绵不绝。
一路往上跑,没一会儿曲凝兮就气喘吁吁了。
裴应霄一手持剑,另一手牵着她,道:“寻找一处背风的坳口,准备应敌。”
进了山林,受树木阻碍,杀手们想要两面夹击就不容易了。
他们若能借助山势解除背后之忧,迎面斩杀这群人只是时?间问题。
曲凝兮扭头打量裴应霄,到了这个?节骨眼,他冷静依旧,月白锦袍,衣袂飘然,仿佛是矜贵的公?子?哥到山间来探寻野趣。
裴应霄拿出了他的佩剑‘朔泠’,自然不打算继续遮掩自己的武力值。
已经没有?隐瞒天庆帝的必要。
一行人刚站定,背后的追兵就赶到了,他们来势汹汹,提刀群涌。
周围不是空旷之地,不适宜使用弓箭,只能近身搏斗了。
丘池几人杀了上去,鸣恩护在裴应霄身旁,而藤敏,她哪都不去,只跟着曲凝兮一人。
这是真正的杀戮,利刃划破肉躯,带出温热的鲜血,挥洒飞扬。
曲凝兮即便距离较远,也清晰闻到了铁锈味,四下?弥漫……
她一个?闺阁女子?,自然没见过这等场景,颇为紧张,但并没有?惊慌呼喊或是逃窜。
她的目光紧紧跟随裴应霄,他出手了。
裴应霄的剑术,去年在狩猎场遭遇刺杀时?候见过一次,但那时?她吓坏了,事发突然,哪里能看得清。
而且光顾着吃惊,根本来不及思索其他。
这会儿,倒是能仔细看着裴应霄出剑的身法。
他招式娴熟,速度极快,可见平日里并未落下?练剑,指不定就在东宫的某处偷偷进行。
剑花挽起之处,冷若寒芒,破空之音,与风声携伴,紧接着就是死士的惨叫。
那人发出短短一声,就瘫倒在地,绝了生息。
只一眼,曲凝兮就看呆了,裴应霄本就生得好看,挥剑利落,似玉珠坠盘,如流星飒沓,进退有?致。
她心跳如鼓,竟然看出了美感。
……疯了么,他是在杀人!
朔泠朔泠,曲凝兮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忽然明白了那柄长剑为何被这样命名。
朔是它的形,泠是它的音。
银白剑锋如同弯月镰刀,泠泠作响,像水声,像风声,又像鬼哭声……
一把好剑,削铁如泥,敌方稍有?不慎,就是残肢断臂,乃至划破咽喉的下?场。
之前曲凝兮就怀疑裴应霄武力高强,今天算是亲眼见证了。
不过即便如此,鸣恩也片刻不离地守在他身后,主?仆二人相互配合,没多久就斩杀了十来人。
起初倒还好,他们不觉吃力,但是,密林里的杀手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有?人涌出来。
这群人训练有?素,不怕死不怕疼,两眼坚定,唯有?一个?目标——捉拿太子?。
而在缠斗了两刻钟之后,眼看着无法活捉,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道短哨声,杀手们的招式顿时?一变。
本就狠厉的打法,更加招招凶猛,彻底不管不顾,他们不要命了!
鸣恩眉头紧皱:“这是想要下?死手了!”
裴应霄对此毫不意?外,无法捉捕,那就带着尸体回去,必然是那位陛下?亲口下?令。
他禁不住轻嗤,这就是皇家父子?亲情。
养育多年,说杀就杀,任何东西都抵不过他自身重要。
忽然,又有?一波杀手赶来,他们中有?好几人背着弓箭,躲在暗处,企图暗箭伤人。
裴应霄眼明手快,躲过了几回,沉声道:“蒙天石派来的。”
他到蜀中停留多日,足够这群阴沟里的老鼠部?署刺杀了。
鸣恩不需要提醒,他们早有?防备,此刻并不会乱了阵脚。
不过显然不能打持久战,太子?的随行队伍,人数规模皆有?固定,哪怕有?心防范也不能派个?军队随行。
这般遭遇车轮战术,他们将?会筋疲力尽,容易陷入被动局面。
裴应霄预料到了这一点,他斜眼朝鸣恩使个?眼色,挥剑撤离。
他退至中心处,一手拉过曲凝兮,道:“随我进山。”
太子?的车驾不能明面上从官道入京,那就是个?靶子?,只怕会有?源源不断的刺杀。
索性?趁此机会,做出逃窜的假象,遁入山林,叫那两拨人马无法追寻,彻底失去他们的踪迹。
鸣恩一群人早先就有?商议过,这会儿做出不敌的败势,掩护着太子?与太子?妃往密林之中退去。
而那两群死士见状,以为自己即将?得手,自然更加紧迫逼杀。
双方且战且退,不断深入依奉坡,彻底远离了官道。
依奉坡有?小路,许是附近的樵夫猎人走出来的,不过裴应霄没有?带曲凝兮走在小道上。
他们远远偏离了山路,在荆棘杂草堆中速进。
曲凝兮身上是侍女的裙装,虽较为简朴,没那么累赘,可是她哪里走过这样一条‘路’。
磕磕绊绊的,裴应霄看不下?去,一伸手,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殿下??”她吓了一跳,两只手臂紧紧揽住他。
裴应霄身形高大,她于?他而言太过娇小,轻松抱起,脚下?健步如飞。
曲凝兮却是不敢放松,拧着眉头道:“让我自己走吧……”
背后有?追兵,他要提防冷箭暗算,还要赶路,岂能抱着她负重前行?
这让她心里不太好受。
“乖乖待着别动,”裴应霄洞察人心,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垂眸道:“孤明知有?这一遭,还执意?带上你,皆是自找的。”
他用这话来宽慰她,曲凝兮张了张小嘴,又不能说丢下?她别管,她确实跑不过。
只能慢慢合上嘴巴,安静的窝在他怀抱中,不嚷嚷,不打扰。
接受裴应霄的保护,也接受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是偏爱吧?
所有?人一心护着他的安危,他反而不辞辛苦亲力亲为抱她上路。
曲凝兮这颗心是肉长的,将?这人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很难不为此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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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午时?,一行人找了处平地,暂停歇息,吃些干粮泉水补给体力。
丘池带人断后,把他们走过的地方全给做了遮掩,即便对方有?侦查能手,也没那么容易追寻上来。
鸣恩和?藤敏一看就是时?常在外走动,哪怕是荒山野岭,也能很快烧了热水泡茶奉上。
不仅是他们,其他人也一样,烤饼煮汤各司其职,利落娴熟。
这套生存本领,几乎是行军扎营之人必备,叫人见了便觉十分踏实。
曲凝兮守在火堆旁,偶尔偷偷添一根干柴。
难怪前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离京之后所经历的每一天日常,都与她的过往大不相同。
像是这般荒野之地,晚上还得露宿?
曲凝兮不怕吃苦,也不觉得苦,她生来比较幸运,落在官宦人家,四体不勤便罢了,总不能五谷不分。
她还挺高兴,自己能多增长些见识。
或许这些见识,对一个?高门大户乃至深宫的女人来说毫无用处,那她也不乐意?自己一无所知。
活得跟做梦一样。
裴应霄见她安安静静,出声问道:“不累么?”
曲凝兮扭头看他,“殿下?抱着我跑了一路,怎的还问我?”
“就你这点分量,跑一路算什么?”
他这话听上去很有?些自得的意?味,但却不是自夸,真就扛着她走了许久。
曲凝兮心里自然是敬佩万分,同时?忍不住好奇,低声道:“你说过,陆家人习武天赋出众?”
“不错,”裴应霄一点头:“你该知道东宫有?多少人盯着,能够习武的时?间并不多。”
他不否认自己的天赋,当?然,其中还有?多年的努力与坚持。
“你很厉害。”
曲凝兮认识他越久,越是见识到他的出众,聪慧而又坚毅,旁人所不能及。
下?一步,他们应该做什么呢?
裴应霄闻言一笑?,修长的指尖捻上她软乎乎的面颊:“又在哄我?”
曲凝兮忽然被揪住脸蛋,微微吃疼:“我何曾哄你,殿下?算无遗策,本就厉害……”她若是他的敌人,立即缴械投降了。
不远处都是下?属,裴应霄很快松了手,也不捉弄她,解释道:“不过是知己知彼。”
“说来简单,如何知己知彼呢?”曲凝兮问道。
裴应霄笑?了笑?:“眼线广布即可。”
他之所以能准确预测到蒙天石派人抵达的时?机,一方面是推测,另一方面,是他手底下?人发现?了雅平的踪迹。
曲凝兮整个?人愣住,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雅平郡主??”
她早就不是郡主?了,现?在该唤她本名,蒙姝兰。
“她、她出现?在蜀中了?!”
裴应霄道:“她是偷偷跟随过来,被发现?了踪迹。”
因此推断,蒙天石的人马必然抵达。
曲凝兮心下?惊讶万分,“她来做什么?是……来看你的?”
她记得蒙姝兰做过不少傻事,其中有?任性?妄为之举,也有?满腔赤诚的行为。
她果然是对太子?,痴心一片。
裴应霄斜睨她一眼,轻声问道:“你在感慨什么?”
“殿下?……会杀了她么?”曲凝兮知道,裴应霄不可能不清楚蒙姝兰的心意?。
如今两人彻底敌对,蒙天石父子?绝无可能投靠裴应霄,双方不死不休。
那丁点儿女情长,在对立面前,实在无足轻重。
“她还活着。”
裴应霄的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晚瑜心里,孤就是那样一个?冷血无情之人么?”
曲凝兮一摇头:“别误会,我又不是在替她说话。”
蒙家与陆家有?仇,如何处理,裴应霄才是当?事人,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杀她一个?女子?,改变不了任何。”裴应霄道:“除非她掺和?进来,想取孤的性?命。”
其下?场当?然是必死无疑。
这个?回答,全然在曲凝兮意?料之中,这人看似绝情,其实不屑于?做多余之事。
是人不犯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