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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知王爷性情乖戾,无人敢抗拒他的命令,只是按照王安的意思在静静地等着而已。等着王爷接受这个事实这个王妃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这一等就是近半个月。
如今听说王妃回府,人们是有的高兴、有的吃惊,还有人心存疑虑,王爷发出了那么多的寻人告示,告示上云:若有人寻到王妃下落,赏赐千两黄金。重赏之下必然会有人心动,难免有人为了获取金银而行骗。府外的这个王妃究竟是真是假
老王安第一个跑出府门,见府门外那高高的银杏树下亭亭而立的良岫时,一时激动竟不知该说什么,倒是良岫先开口,静静地说道:“王总管一向可好”这句话让王安鼻子一酸,紧走两步,竟跪倒在良岫面前,“殿下,您受苦了,老奴”一句话没说完,两行老泪已是潸潸而落。良岫见状心中也是颇感酸楚,忙伸手亲自将王安扶起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老太监嘴里嘟囔着又回头去招呼侍从,“快去禀告王爷,王妃回来了还不快去”:
第54章 杏花疏影
问杏轩中的龙云漠得了这个消息,却是毫无所动。
龙云漠也不管那书,只是一甩长袖站起身来,书案上的茶杯、茶壶、砚台等物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本王且去瞧瞧,你去带上侍女惜月和流月。”
身后的侍从答应着,转身去找两位侍女。
龙云漠率先走出问杏轩的院门,身后跟着泪眼婆娑又满怀激动的惜月和流月,她二人互相搀扶着,脚步似乎都是打着颤的。侍从本打算将软轿喊来,却被龙云漠制止了,说是正好杏花开了,走一走也好赏赏花、散散心。如若两个侍女身子弱走路困难,可以将轿子给她二人。惜月流月怎敢僭越,虽然内心急切,也只好跟着步行。
果然是杏花正好的时节,满林的花儿,争相开放,招引得蜂儿蝶儿都按捺不住,从冬日的隐居之所急急地赶来,生怕错失了花期。
杏花却从来都不是集艳堆锦的花儿,不像碧桃、海棠、牡丹、芍药那般花团锦簇、那般肆意招摇。欹斜的棕褐色的枝子上,不见一片绿意,只稀疏地点缀着几朵轻粉,花香也是似有若无,古人有“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诗句,轻浅而绮丽,仿佛当时疏影横斜、花色如月、清笛信吹之景宛然眼前。倘若是朗月之下,花瓣被月光映透变成半透明,莫说是花香,就连花朵也似有若无了。
龙云漠就走在这一片似有若无的花香之中,心绪也似有若无。他走走停停脚步并不匆促,似乎良岫回府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或者早已在意料之中。
仰望疏影之外高远蔚蓝的天空,龙云漠深深地吸一口气,花香随即直入肺腑,令人神清气爽。
这份闲情逸致却着实让两个侍女敢急而不敢言。惜月性子温和、善于克制,所以不好意思言语。流月虽性子急躁、直爽,且因上次琼华殿之事一直对王爷心存芥蒂。但这段时日亲眼目睹王爷为了找寻小姐寝食难安,甚至不顾病体,隆冬时节竟在酷寒的深山里搜寻数日以至于风寒侵体致使病情加重、吐血不止,对此流月心中很是感动,于是也不便说什么。只是心中纳闷:原本王爷是寻找小姐最心急的那个人,如今却不紧不慢地赏景观天、拈花沉思,这却是为何难道王爷不想见小姐,或是不敢见小姐
这一切只有漠王爷龙云漠自己心里清楚。
他用清瘦的手折来的那枝杏花,正微颤在他的鼻翼。他用不紧不慢的步履,掩饰他双腿的绵软无力。他的深呼吸不过是不让手下察觉到他气息不匀。他这样做,却是为了掩饰什么
或许是他病的太久了,身子太弱了,心又是如此要强,绝不能让他人看出自己的虚弱,亦或是,软弱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流月急得已经百爪挠心的时候,他们一行四人才算是从山上下来。王爷坐在山顶的亭子里看澄玉湖,足足看了近半个时辰。流月、惜月也跟着瞪大眼睛看那汪湖水,只除了湖水清碧也未曾看出什么能够吸引人看上半个时辰的地方,可王爷偏偏就是紧盯着看了这么久。:
第55章 别后重逢
第五十五章别后重逢
好不容易从山上下来,穿过花园和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龙云漠吩咐侍从将人带到离大门最近的外仪门。
当龙云漠坐在外仪门客厅内正对大门的主座上时,内衫早已被冷汗浸湿,握着椅子扶手的指尖都是冰冷的。
大门打开了,老王安引着一行人缓缓走进院子,沿着平整宽敞的甬路向大厅走来。
龙云漠斜倚身子靠在椅背上,右手臂的臂肘撑在扶手上,大拇指随意地托着下巴,食指却紧紧地按住紧闭的嘴唇,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群人中的一个轻悄无声地向自己走来。
终于走近了,似乎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却为何心跳如此之快,自己是太久没有走路了。
一阵和风拂过,水蓝色的衣袍轻扬起小小的一块衣角,发梢在飘动、面纱在飘动,唯有那一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澄澈像澄玉湖的湖水,却从不会像湖水那样随风荡漾。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真的。
一行人从阳光之下,缓步进入大厅的阴影之中。看着对面斜坐在椅子上,英俊不凡却一脸桀骜与不屑的龙云漠,似乎都明白了良岫的无奈与愁苦。幽冥君的心里忽然隐隐有些悔意,不知为何。
“拜见王爷殿下”众人齐齐行礼,除了幽冥君,他只是略略点了点头。龙云漠却并未在意他的失礼,只将眼睛紧盯着良岫。
看到良岫,首先按捺不住的便是流月了,她甩开惜月的手,径直跑到良岫面前,“扑通”一声跪在良岫面前,抱住良岫的腿,“小姐小姐”流月哽咽着,竟再也说不出话。惜月则将信将疑慢慢走近良岫,扯住良岫的衣袖,脸上又是笑又是泪,“这就是我家小姐啊王爷我家小姐活着回来了”良岫不禁湿了眼眶,一边低声安慰两个女孩子,一边伸手轻抚她们的头发和双手。
这一切却似乎并未打动太师椅上的王爷。
“你说你是本王的王妃”他似乎心里很清楚那就是良岫,但是他又必须不知道,因为他从没看见过她的脸,也未曾与她圆房,在别人眼中,良岫对于他来说并不比一个陌生人强多少。然而,谁都不知道,龙云漠已经在梦里与她朝夕相对长达四个月之久了,她的眉眼、发丝、手指、声音,甚至她奇特的清香,他都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人害怕,而更令他深深恐惧的,那就是面纱后的脸。无论如何,她不会长着一张玉儿的面容,为何在这一点上,自己将她二人混淆了这种混淆,让龙云漠感恐惧,莫名的恐惧害怕自己会因为这个丑陋的女子忘了玉儿
龙云漠的话一出口,却着实让老太监王安和惜月、流月心里一惊,齐齐转头愕然地看向龙云漠。王安却不住地搓手叹气。
良岫丝毫也不惊讶,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只在心中苦笑,看来还得自报家门,甚至验明正身
无奈,只好再度跪下身来,一字一句说道:“妾身云良岫,虚度二十二岁,云宰相府嫡幼女,贞和三十二年八月初二嫁入漠王府为王妃,初居琼华殿,后迁居问杏轩。十月初一为母扫墓,于归途中遇刺,胸口中箭坠落悬崖,命悬一线之时,幸得明府公子相救。只因中箭昏迷长达三月,故明府中人无法得知妾身身份。在明老夫人与明家小姐精心照顾之下,妾身于一个月前醒转,告知明老夫人自己的身份,同时明公子也偶于市镇之上发现王爷命人张贴的寻人告示,两相对证,认为妾身所言属实,于是亲自送妾身回府。这便是救了妾身的明老夫人、明公子和明小姐。”良岫边说边一一介绍石嬷嬷、幽冥君和小桃。:
第56章 剑拔弩张
良岫波澜不惊地如述他人之事般讲述完自己的生死遭际,之后便垂首跪在一旁。
然而两个侍女却早已听得浑身颤抖了,自家小姐千金之躯,竟遭受凶险磨难,只是听着就已经令人心惊胆战了,更何况是亲身经历
“哦”龙云漠似乎是很累了,他慵懒地摆正身子,双手随意地搭在在扶手上,一只手轻轻摩挲着经过岁月打磨而显得异常光滑的黄花梨木,“此话当真难道不是因为那千两黄金的赏钱亦或是,为了我这偌大的漠王府和万贯的家产更甚者,是看上了我这皇亲贵胄的身份”
龙云漠边说边从高高的椅子上向着跪在地上的良岫俯下身来,带着更浓的嘲讽的微笑,“也许,这些,你全都想要下跪的这位女子,你说,本王说的对也不对”
良岫正要回答,却不料被一旁的幽冥君抢了先,只见他几步便走到龙云漠面前,“看样子这个女子并非漠王妃,不然王爷怎会连自己的妻子也认不出既然如此,我等就将她带回明府,要杀要剐自当随我,与您漠王爷毫无干系了。”说罢一拱手,“漠王爷叨扰了,我等就此告辞”说着转身将良岫从地上拉起来便大步往厅外就走。
“果然,是个冒牌儿货”身后一声冷笑,“欺骗本王之人,难道还能全身而退,一走了之来人”厅外的侍卫呼啦啦涌进来,皆是身披铠甲手执利刃,杀气腾腾。
幽冥君见状毫不在意,眼含嘲笑,看着眼前的这群如狼似虎的侍卫,轻轻说道:“一群凡夫俗子,只怕是有命来,无命回了”
幽冥君将良岫推至一旁,同时一股杀气由他周身升腾而起,幽蓝的冷光在他的掌心忽隐忽现。眼见的一场杀戮即将爆发。良岫顾不得许多,扑上前死死攥住了幽冥君冰冷的双手,不让他张开手掌。
此刻龙云漠心中也是一惊,这个一身黑衣,气度不凡却眼神极其冰冷的男子,竟然带着如此之重的杀气,而这杀气之中隐隐透着死亡的讯息和王者的霸气,又见良岫不顾一切地将他的双手紧紧握住,心头不由一紧,厉声喝问:“你究竟是何人”
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声苍老却底气十足的笑声,在众人的耳畔响起。顺着声音望去,却是鹤发童颜的“明老夫人”。
只见她拄着龙头拐杖,一步步颤颤巍巍却稳稳当当地走到龙云漠面前,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王爷殿下容禀,我儿自小失去父亲,上无兄长叔伯管教,老身又溺爱了些,再加上随高人习得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因此脾气暴躁些,遇事爱冲动,说话不计后果。还请王爷殿下大人大量宽恕了小儿。”
说着,又不紧不慢地走到幽冥君身边,将紧握在一起的二人的手使劲儿掰开,并拽过良岫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笑容可掬地向良岫道歉:“这个莽撞的君儿,冲撞了您,王妃看在我老婆子的薄面上,不要与他计较。”说着拉了良岫回到龙云漠面前。:
第57章 验身(一)
龙云漠见状眼神一扫,众侍卫会意,收起兵刃向两旁退去。;见龙云漠示意众侍卫退下,幽冥君也收了周身的杀气,石嬷嬷继续说道:“王妃失踪数月,王爷定是焦虑担忧,如今忽然回府,王爷谨慎些是应该的。”石嬷嬷笑眯眯地看着龙云漠,“王爷与王妃是恩爱夫妻,自是最了解王妃,验明身份又何需他人”
一句话说得龙云漠与良岫俱是面红耳赤。
石嬷嬷知道二人尴尬,于是解围道:“老身也是老糊涂了,倘若这王妃是假的,王爷身为男子又怎能亲自验看不知王妃有何与众不同之处,殿下可让府中王妃的贴身侍女或嬷嬷来验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这话又把龙云漠问住了,他哪里知道良岫身上有何标志依旧是尴尬,脑中却忽闪了一下那支穿胸而过,刺中他前胸皮肉的利箭。紧接着就是一声低语后的陡然坠落,飞扬的长发、看不清的容颜、伸向自己的瘦弱的手指、极度绝望的眼神,这一切转瞬间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龙云漠沉默着,等了许久之后,石嬷嬷试探地问:“老身的这个办法,殿下意下如何”听了石嬷嬷的话,龙云漠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与失神,问良岫:“你说自己胸口中了刺客一箭”
“是。”良岫平静地答道。
“那好,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