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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怎一个“愁”字了得
“多谢姑娘,今日的茶很是可口。
惜月见他向自己道谢,脸却更红了。忙低首福了福身,“惜月还未向沐太医道谢,感谢您为惜月治好了脚伤。惜月只是煮了一盏茶作为谢礼,实在是不足挂齿。”
听惜月如此说,沐泽站起身,回了一礼道:“为病患解除病痛,是医者本分,姑娘不必挂怀。”
坐在床上的良岫看着二人红着脸礼尚往来着,不觉偷笑。
或许有朝一日自己离开这里时,惜月有可以托付之人了。
惜月又含羞行了个万福之后退了出去,沐泽重又坐下,良岫才将心里的姻缘簿子放下。
良岫也喝了一口茶,发现今日的茶果然好喝。
“惜月是个烹茶的高手,可是却从未烹出过像今日这般好喝的茶来。可见这丫头用心了。”
沐泽即便是未曾与女子有过相互倾慕的经历,却也能听出良岫的话外之音。他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问道:“方才殿下不准卑职去向圣上禀告此事,卑职不明缘故,还望殿下明示。”
“沐太医与良岫说话可不可以不这么官方正式你说着累,我听着更累。”
“卑职在宫中行走多年,这样说话符合规矩,已经习惯了。”
“好吧,我就不勉强你了。我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良岫扯了一个靠背来靠住自己的后背,“你觉得我若是将太后的所作所为告诉圣上,他会如何处理难道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子去处置太后娘娘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总是要让圣上知道此事是谁的主谋”
“你以为圣上会不知道你放心好了,今夜圣上宁可不眠不休也一定会审出一个替罪羊来的。我估计秋心姑姑今夜的心情会是怎一个愁字了得了。呵呵秋心这个名字起得怎么这么好听”
见良岫现在还有心情调侃,真是让沐泽不解。但凡女子受到委屈和诬陷,便只剩了哭哭啼啼,需要众人安慰。哪里知道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云良岫,竟是拿来当笑话看,从中取乐。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古怪的女子
“殿下不要动怒,气坏了身子。”沐泽还是觉得,良岫是被气坏了怒极反笑才如此的。
“太医,您哪里看出良岫在生气对于陷害对于污蔑甚至是伤害,良岫自四岁起就已经开始与之抗争直至今日未曾间歇,良岫别无所长,只是练就了一身面对伤害和屈辱时能够从容应对,并能一笑置之的本事而已。”
沐泽听了良岫的话,再一次深深地看着良岫,眼光里没有刚才的羞涩和紧张。自己虽然每日扎在医学典籍里,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是对于良岫的遭遇,自己还是有所耳闻的。想来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女子,必是承受了太多的磨难所以才会面对伤害,从容应对,将一切看作是一场笑谈吧
“卑职有些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良岫淡淡一笑,“所以就不要再做无用功,去禀告圣上了。不过,太医,您既已看出良岫是假装晕倒,以您正直的性子,是不是已经对圣上实言相告了”
沐泽又一次脸红了,他确实对圣上撒谎了,因为他了解良岫实在不是个矫情的女子,若非必要不会假装晕倒,她之所以如此做,定会有她自己的道理。于是他阻止了太后身边的太医为良岫把脉,亲自诊断之后对圣上说,殿下不曾中毒,只是因为身子虚弱加之见了血晕了过去而已。
良岫听了他的话,不禁抚掌大笑,这沐泽沐太医看上去木木讷讷的,其实有一颗慧心,聪明得很,若不是有他自己只怕是要露馅儿了。
“沐太医果然是良岫的知音,知道良岫的心思。良岫之所以假装竹篦子有毒晕倒,不过是不想再与她们纠缠,因为,我知道,一计不成太后还会有两计、三计。我实在是没有闲空和心情与她周旋着玩耍也只好用这种方式喊停了。”:
第619章 将计就计
沐泽听了良岫的话,更是一阵恶寒袭上全身,问道:“何以见得”
“我觉得那碗秋心摔碎的红枣人参茶便是第二计,若有人注意到地上的汤汁,拿去检验一番,里面定有不足以致人于死地,却很明显就能被检验出来的毒药而这碗毒药,也定是良岫亲手递给太后的”
“不会吧”
沐泽将信将疑。
良岫却拿起床边木架上搭着的一件衣服,将它递给沐泽看,沐泽看出这是一件裙子,裙角处有一块棕红色的污渍,“这是我假装晕倒后,众人前来救治,将我抬出太后寝殿时,我故意将长裙垂落在那片洒着红枣人参茶的地面,因而裙角上便沾到了汤汁。”
良岫顺手拿过一把小剪刀,将那片沾着茶渍的裙角三两下便剪了下来,递于沐泽,“沐太医可以抽空检验一番,看看是否如良岫所说的那样。”
沐泽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块裙角,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不禁眉头一皱,这气味果然有些诡异。
“若卑职将毒药检验出来,又该怎么做”
“那就请沐太医等着良岫,良岫等着圣上。若圣上有心,就让它出世,若圣上无意,就让它烂在肚子里。”
“可是,就这样放过那些害你的人,殿下岂不是今后在这宫中要时时处处承受打击和暗算了吗”
“我刚才说过,即便是将这些事统统禀告圣上,圣上就算是知道了是圣贤皇太后要陷害于我,他又能如何处置难不成刚刚做了皇帝就将扶持自己登上帝位的养母打入冷宫甚至治罪不要忘了,圣贤皇太后背后是手握兵权的镇国公江承远和骁骑大将军江啸川父子,圣上不会因一时冲动而不计后果的。所以,我才不要自寻烦恼,只将这个包袱甩给圣上,由他决断去罢了。”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有人传,“圣上驾到”
二人一听,一个急忙起身迎接,顺手将那一块衣角塞进了袖中;一个则放下帐子,继续躺下,闭上眼睛继续装睡觉。
宫女打开帘子,龙云漠迈步进到屋内,身上带进来一股冬夜的寒气,如同他脸上的表情一般,冷厉而忧郁。
沐泽上前拱手施礼,“圣上。”
龙云漠却并未看他,而是看向帐子中的良岫,口中问道:“沐泽,良岫怎么样了为何还是昏睡着”
沐泽只得沿着良岫为他设定的路径走下去,“方才卑职已经诊断清楚,良岫殿下虽然手上被扎伤了,但是伤口处并未发现有中毒的迹象。因此,殿下只是一时心急怕有人毒害太后,再加之身体本就虚弱,如今一见血身体不能支撑,便昏了过去。”
龙云漠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还算是满意。
“没有中毒就好,那为何还没醒过来不会有别的原因吧”
“卑职担心殿下受惊心悸,所以开了一剂安神的药给殿下服下,此药服了之后便要睡上一段时间,对于身体有益无害。卑职留下来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殿下很稳定已无大碍了。”
龙云漠又点点头,对沐泽的尽心尽力似乎很是满意,“既然已无事,你回去歇息吧天都要亮了。朕也很累,就在这里歇息片刻,一会儿就要早朝了。”
沐泽听了只得告退,临走时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躺在帐子里装睡的良岫。
而后者的眼皮却被龙云漠的这句话吓得一个劲儿地跳起来。
沐泽退下后,龙云漠代替他坐在了良岫的床边。
良岫只听得耳边一阵轻轻地叹息,似乎有一只手掀开了床帐,并且抚上了自己的额头。
手很凉,良岫不禁一阵轻颤。
“岫儿,你醒了”
却听良岫口中呓语,“太后,小心,有毒”:
第620章 伤痕犹在
听了良岫的呓语,龙云漠心中很是难过。
太后之心龙云漠怎会揣测不出今日之事亏得良岫心细,不然,这欲行刺太后的罪名她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哪怕是自己替良岫出头,最终的结果也会是驱逐出宫,远远地打发了她。
这样,再无人可以威胁到甄懿成为皇贵妃,甚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虽然今日良岫逃过一劫,可是她的手却因此鲜血淋漓,又惊又怕以至于昏倒。
想到她的手,龙云漠轻轻将良岫的手拉过来,撩开挡在手上的长袖,发现沐泽已经将她的两只手包扎好了。
眼光不由地看向她细细的手腕,一只手腕上戴着菩提子珠串,另一只戴着岫玉镯子。
再将镯子和珠串向下移开,竟看到两只手的手腕处都有一道割伤之后留下的疤痕。
龙云漠知道,良岫不喜戴珠宝首饰,这两件饰物大概都是为了遮住疤痕才戴上去的吧
轻抚那突起的疤痕,龙云漠心中一动,这是为自己饮血疗毒割开的伤口愈合之后留下的深深的丑陋的疤痕。
疤痕犹在,毒已解去,她却失去了应得的一切,甚至是自己的保护。
可是,太后那里,即便知道事情的真相,做为养子又能如何
更何况,江山的稳固还要靠江家父子,皇位若想坐稳怎能离得开太后及其身后力量的支持
云良岫,也许放你离开,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那风雪之夜的一曲绝弦花谶,让龙云漠对良岫的身份愈加怀疑,他觉得自己定是在哪里听过这曲子,因为在那断断续续的琴声里,他的灵魂都被碾做了齑粉。
龙云漠心中暗道:我一定要知道,你是从哪里学到这首琴曲的,究竟是哪个教会了你,那个人会不会,是我的玉儿
装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比做任何事都累。
良岫虽未睁眼,可是她明显地感觉到,龙云漠一直坐在床边看着自己。
他的手指滑过自己的手腕,想来是在端详那两个伤疤。
良岫有些担忧,他可万万不能掀开自己的面纱啊
有那么一瞬间,龙云漠确实想要将面纱掀开,看看面纱后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可是手指堪堪落在面纱上,便有人在外求见圣上。
龙云漠只得收回手,放下床帐,走了出去。
来人是荧慧宫的管事太监,他是来问问皇上今夜是否还临幸荧慧宫,懿嫔娘娘早就炖好了虫草老鸭汤等着皇上了。
“朕一忙给忘记了,原本是说好要去荧慧宫懿嫔那里的,竟然害她等了朕一晚上。”龙云漠的声音里似乎满是自责,“你去告诉懿嫔,今夜朕有要事忙了一晚上,一会儿天就亮了,朕就暂且在崇岫宫歇息片刻,过会儿还要早朝,让她不要等朕了。”
那太监答应着正要退出去,龙云漠又补上一句,“告诉懿嫔,朕今夜去她那里,让她务必等着朕一起用晚膳。”
“是,皇上”
良岫听着龙云漠在外面与荧慧宫太监的对话,虽然不能动,但是心中却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圣上与甄懿正如普通人家的一对新人,尚在蜜月之期,新婚燕尔、如胶似漆,怕是一刻都不愿分离。若不是今夜之事,他又怎会冷落了新娘子,而不得不守在自己的身边
而他却理应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理应是自己托付终生的那个人。
千回百转,缘聚缘散,最终却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两个人之间已隔了万水千山,失去了一切的可能。:
第621章 此身非我有
良岫想到这里,心中一阵凄凉。
片刻之后,龙云漠果然回来了。他看到良岫已经坐起来,心里一阵放松。紧走几步来到她床前,掀起床帐,看着良岫略有些黯淡的眼睛,问道:“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良岫平静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道:“圣上,良岫还是回问杏轩吧”
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龙云漠愣了愣,“怎么忽然说这个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清醒”
“良岫很清醒,心里也很明白,我住在宫里让有的人担心了。”
龙云漠似乎什么都明白了,微微一笑道:“良岫果然聪明,你都知道了”
“良岫愚钝,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留下来,除了将自己置于险境之外,还给圣上你添麻烦。”
“你以为问杏轩就安全吗”
“那么圣上,如果良岫隐于山野江湖,是不是最安全的”
“你是说,你要离开这里,离开朕”
“是。”
“若朕不放你走呢”
“此身非我有,良岫并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但是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
“你又用死来威胁我你明明知道那是不管用的。”
“良岫只有这一点自由了。”
“留在朕的身边,让你生不如死吗”
“若良岫不走,只怕终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