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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此情况,良岫未曾犹豫,请求洛诘在她死后一定第一时间将她的心脏取出,并按照医书上所写的方法将血蛊消灭,不能让它为害人间。
洛诘又告诉良岫,但凡对人下蛊,若此蛊被消灭,那么下蛊之人便会遭到蛊毒的反噬,痛苦而死。
“可是,甄懿并未在十年前死去。”
“甄懿并非下蛊之人,当初给圣上下了蛊毒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施蛊者。良岫反倒为此高兴,她说,这样就可消灭了一个圣上身边潜藏着的敌人,圣上便多了一份安全。”
“她真的是这样说的”龙云漠已经变得异常平静,他的眼睛并未看凌虚道长,而是看向虚空中的某一处,似乎看到了什么他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人或物,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究竟是谁给自己下的蛊毒,最终又反噬到了谁的身上,他已经毫不在意了。
良岫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是值得自己在意的
“是真的,其实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良岫心中惦念的仍旧是你。”
“她早就认出我了,从那次澄玉湖中的湖心亭里她便将我认出了。因为在白云观时,我曾对她说过,我家花园里有一片湖水,清可见底、犹如碧玉,湖心里有一处亭子,只是个乘凉的无名小亭子,往后这亭子就是属于她的了,我便给它起个名字叫墨云端玉,写个牌匾挂起来。将我名字与她名字合二为一。她听了很是欢喜,盼着早点看到那片湖水、那个亭子。只是,我未曾告诉她,我的名字的两个字是颠倒了过来的。那一日,我得知她与龙云胄之事,怒火中烧,想要羞辱她,又不想被下人们看见,于是将她拉扯到澄玉湖的湖心亭上,她见了那四个字,竟一时呆住了,仿佛受了很严重的打击,说了些奇怪的话,之后,便投湖自尽。我其实那时就应该有所警觉,可是,嫉恨让我头脑发昏,已经无暇去冷静思考,因此又一次错过了她。现在想来,从此后她知道了我的身份,却忍受着我的伤害与羞辱一次又一次,却从不吐露一个字,被最爱的人深深伤害,这该是怎样的折磨与痛苦,我不敢想象。现在我也明白了,她之所以怀揣先皇和离圣旨,却执着地留在我身边不离去,究竟是因为什么。”:
第八百六十三章 盛大婚礼
龙云漠喋喋不休地说着,并不管凌虚道长是否在听,或者是否听得明白。
“还能是因为什么,不过是这个古怪的丫头的一份执念罢了,她留下,是因为她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伤害你的事进行的自我惩罚,还有就是对你的不舍,她苦恋了你那么久,如今终于与你重逢,她怎舍得离去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她选择离开,也是为了你,她想让所有人,从此走出可怕的诅咒,重回各自应有的生活。”
“道长,我曾说过,良岫若还活着,我要将她带回去,若她死了,哪怕是化成了灰,我就是捧也要把她捧回去。还请道长告诉我,良岫葬在何处,我要将她带回去,我要再一次迎娶她,实现我的承诺。”
“她不在任何地方,却又无处不在。”
“道长此话何意”
“应良岫所求,待洛诘取出她的心脏后,便将她焚化,焚烧后的灰烬洒进沐龙河与落凤坡,随水流和风丝飘散,获得永久的自由。”
龙云漠的心再一次颤抖,良岫真的什么都不想留下,什么都不想留给这个曾经深爱过的人,甚至,他想将捧她回去这个最后的、最无奈的愿望都无法实现了。
绝望占据了龙云漠的心,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除了那个化作了灰尘,不在任何地方,又无处不在的心爱的女人,他的妻子云良岫。
一个月后,大夏皇都冕阳城的皇宫内,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且不说皇宫内贴满了大红喜字、喜联,皇宫内的每一棵树上都挂着大红灯笼,自宫门外一直到后宫的崇岫宫门前,都用大红绸带搭起彩架。
宫中的宫女太监人人皆头上佩戴红色剪绒喜字,圣上赏银,人人有份。
就连皇宫之外的民宅、街道,也披红挂彩。
迎亲的队伍自嵯峨山出发,仪仗与皇帝出行同等数量与级别,十六人抬的红色大轿上,缀满了各色晶莹夺目的宝石,随着抬轿人的步履上下颠簸着,闪烁着光华璀璨的光芒。
一百人的吹鼓班子,一路吹吹打打,卖力地吹奏着喜庆欢快的乐曲。
一路经过的村镇沿途的街道都被粉刷一新,同样挂上红绸红灯。
就这样,一路慢慢前行,自嵯峨山到冕阳城皇宫那座从此后成为皇后宫殿的崇岫宫门前,足足走了一个半月。
如此隆重的婚礼,整个大夏国却没人能感受到丝毫的喜庆。反倒是倍感悲凉与凄楚。
大夏最贤明爱民的皇帝,龙云漠,为何会有这样的命运深爱了一生,寻找了一生的女子,终于找到了,却只能抬回一个空荡荡的喜轿。这满眼的大红色和满耳的喜庆之乐越发衬托出气氛的凄凉。
人们默默走上大街,跪送这支悲凉的迎亲队伍,越行越远。
崇岫宫早已被修葺一新,屋顶上新铺的琉璃瓦熠熠生辉,就连窗棂都刷上了金粉,窗纱竟是用紫夜海珠纱糊成。
屋内的装饰更是金碧辉煌,圣上似乎是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搬到了崇岫宫里,甚至就连脚下的地砖都是用金泥混合了玉石粉烧制而成的。
可是铺了红被褥、挂了红罗帐、撒了喜钱与花生红枣的喜床上,一块红色的丝绸覆盖着的却不是美丽娇羞的新娘,而是一套新娘服饰和一个小小的画轴。:
第八百六十四章 死后殊荣
今夜的龙云漠特意穿上了一身鲜红崭新的新郎装束。
宫中诸人皆是小心翼翼,倒不是怕受到惩罚,而是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或是做错了,会惹得圣上伤心。
原本龙云漠是想要惜月与菊烟做伴娘,奈何惜月听闻良岫死讯,因伤心过度竟一病不起,而菊烟则早已不知流落何处了,只得作罢。
念妃便自请为伴娘,自喜轿中将那身新娘吉服双手捧出,恭恭敬敬地送至崇岫宫,轻轻放在喜床上,将红盖头盖好,亲手点起龙凤红烛,之后侍立一旁。
怜玉姐姐死了,良岫殿下死了,流月死了,惜月早已嫁做人妇,当初几人相聚于一处的快乐时光已经无处可寻。
若非自己无可去之处,也没有死的理由,自己是断断无法在这不见日月的深宫之中熬过这漫长的十年时光的。
圣上虽给了自己最好的生活,锦衣玉食、呼奴唤婢,让一个贫民女子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自己却永远也无法得到圣上的爱。一番挣扎努力之后,除了惭愧和失望自己什么也没有得到,从此便放开手,将所有的爱凝固在心里,直到孤独寂寞地死去。
如今圣上要以皇后的仪仗来迎娶早已逝去的良岫殿下,这份死后的殊荣,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圣上能为良岫殿下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而自己能为殿下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洞房之中静得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巨大的喜烛静静地燃烧,在满屋的红色里,那烛火的颜色竟像是苍白色的,就像是良岫殿下苍白而秀美的面颊。
脚步声由远及近自门外传来,念玉抬起头,看向门口红色的绣着龙凤呈祥的门帘,等着外面的人挑帘走进来。
她要将手中的秤杆递到那个男子的手中,由他来挑开覆盖着新娘良岫灵魂的红盖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有人掀开了门帘,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伴着酒气出现在门前。他依旧如十年前大婚时一样的冷漠而俊美,即便是尘封已久的心,也不得不为他加速跳动。可是,他却没有了十年前的厌恶和无可奈何,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痛苦之后的麻木和落寞。
念玉急忙上前施礼,“臣妾拜见圣上。”
龙云漠有些茫然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子,她是谁她俯首跪在地上,看不见她的脸,可是声音却是如此熟悉,就像良岫就像端玉儿一样。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扶住她的双臂,手上的力度不小,念玉只觉双臂隐隐作痛却不敢声张。
“把头抬起来,快”
听到龙云漠奇怪的命令,念玉不得不顺从地抬起头。
龙云漠却在看见她的一刹那松开了双手。
“怎么是你念玉,你怎么在这里”
这话让念玉感到的不是失望,而是吃惊,“圣上,您怎么了方才是臣妾端着良岫殿下的吉服与您拜堂的,臣妾是伴娘啊圣上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臣妾让人请太医来瞧瞧”:
第八百六十五章 洞房花烛
“不必了。
待念玉站起身,龙云漠放开扶着她的手,他的眼睛被喜床上的红盖头吸引了,“念玉,那就是良岫吧”
“那那是良岫殿下的吉服和画像。”念玉的思绪跟不上龙云漠的,又有些紧张,说话也便有些不利落。
龙云漠却不在意念玉都说了些什么,径直走到床前,呆呆地望着那个原本应覆盖在良岫美丽的容颜上的红绸,轻声道:“岫儿,整整十九年,我却才将你娶回家,你定是等了太久了,所以躲起来一直不肯见我。现在再也没有谁可以阻挡我们了,你出来,见我一面吧求求你”
洞房里,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任何动静。就连那两根红烛,也只是在静静地燃烧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呵呵呵”龙云漠忽然笑起来,带着自嘲,笑出了眼泪,“我真是糊涂,我还没有揭开你的盖头呢,我的新娘又怎么出来和我说话”龙云漠抹了一把流上两腮的眼泪,脚步踉跄着便要上前将那覆盖着吉服的红绸掀开。
“圣上慢些,您需用这秤杆将盖头揭开,才能婚姻美满、称心如意。”
念玉觉得自己也和龙云漠一样快要疯了,好像那红盖头下面果真就是良岫殿下一样,如果那盖头下面真的是良岫殿下,该有多好
龙云漠听话地接过念玉呈上来的秤杆,在她的牵引下来到喜床前,双手微颤地用秤杆的一头,轻轻挑开那块红得刺眼的喜帕。
吉服、皇后凤冠、耳环、手镯、戒指、项链、珠钗,还有用红绢包裹的一卷画轴,静静地呈现在龙云漠面前,在喜烛明亮的灯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那样安静、那样冷漠
“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良岫、我的端玉儿”
龙云漠缓步上前,坐在了床上,身边就是那身凤冠霞帔。
“念玉,你回宫去歇着吧我要陪良岫坐一会儿,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可是圣上,臣妾还是留在这里,臣妾看您面色不好,您躺下歇息片刻,臣妾就在门外厅中候着,有什么事尽管叫臣妾就是。”
“怎么,朕的话又不管用了”
疲惫中透出的威严,依旧让念玉有些不寒而栗,她急忙跪下,“是,圣上,臣妾遵旨。”
“不要跪,快起来,我只是看你忙了一天累了,才命你回去歇着,不要担心,我没事,回去吧”
念玉虽不放心却也只得离去,临走时叮嘱门外伺候的內侍与宫女要时刻在意,留心听着屋内动静,不要让圣上一个人在屋里太久。
“良岫,这屋里现在只剩了我们两个了,你我静静相守,这是多幸福的时刻,为何我十年前不曾发现”
龙云漠的手轻轻抚摸着新娘吉服上光滑的丝绸和珍珠镶嵌的纽扣,将它拿起,抱在怀里,微笑道:“从此后,我们再也不分离,谁也不会将你我分开了。”
泪水落在丝绸上,光滑的丝绸怎么能允许泪水停留它们纷纷滚落在地,渗进了脚下红色的地毯中,杳无踪迹了。:
第八百六十六章 再起争执
时光倒流回十年前。
那时躺在病榻上因剧痛翻滚挣扎的良岫,又何曾想过,会在死后以这样的形式再一次嫁给自己曾经最想嫁给的那个人。
洛诘给良岫服药的频率已经由半个时辰、一刻钟到半刻钟,直至不间断。可怕的是,止痛药已经失去了它的药效。
“洛叔父,”良岫喘息良久才说出话来,“就不要再熬药了吧,我看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我也喝不下去了。”
洛诘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贯的冷静已经被动摇了,良岫的痛苦与坚忍,令他心碎。
“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痛死吧”凌虚道长与洛诘一样心痛如绞,可是也一样无计可施。
面对凌虚道长的询问,洛诘却无能为力,“该死那个整天死着脸的幽冥君去了哪里每日在耳边聒噪,如今却不见了踪影真是可恨”
“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你白轮神君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