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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花成谶-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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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好奇间,忽听一声霹雳将良岫震醒过来,方才发现自己仍在乘苇堂中,窗外竟已是浓黑如墨,风狂暴地将树枝树叶撕扯下来抛上天空。门窗被风吹得开开合合,咣咣作响,就连屋子都好像在风中颤抖摇晃。

    而自己正趴在琴上,琴弦不知何时断了一根,凤随正趴在自己背上一动不动似乎昏了过去

    良岫赶紧爬起来,将凤随扶坐在身旁的蒲团上,这才看见凤随的后背上竟有一道被火烧灼的焦黑拨开衣服的碎片,才看见连他后背的肌肤都被烧黑了一大片。

    良岫慌了,凤随受伤了,需要医治,可是这里没人能看得见他,该怎么办一时着急,良岫一边喊着凤随的名字一边大哭了起来。

    “岫儿都弹了些什么太难听,让人听了心中酸楚得很”

    良岫正哭着,忽听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赶紧擦擦眼泪,才看清那个十一岁的少年正一脸苍白地对着自己笑。

    看到凤随还活着,良岫不禁破涕为笑,“我以为你死了,我都要吓死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想到刚才的情形,不觉又掉下眼泪来,“我看到你受伤了,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救你,真的是要急死吓死了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是谁我乃凤随,区区几个小霹雳能奈我何”

    听了他的话,良岫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后背上的伤是被雷劈的怎么会这样”

    “这有什么白云观建在嵯峨山最高的山峰上,是很容易遭到雷劈的,我凤随又是白云观里长得最漂亮的,雷公都在嫉妒我,不劈我难道会劈你这丑丫头”

    看到他因为后背的疼痛面色苍白,嘴角抽搐,却还不忘了贫嘴逗自己笑,良岫忍不住又哭起来。

    “够了、够了、别哭了,你越哭我倒觉得越疼呢”见良岫不敢哭了,凤随道:“你不是想给我治伤吗”

    良岫使劲儿点头,“恩,是呀告诉我需要什么草药,我给你采药去。”

    “好,那你把眼泪擦干了,脸上不许弄湿,你的脸一湿我会很不舒服你知道吗我躺回去几个时辰就全好了,我说过你是我的口粮,有你我就饿不死。今天我再告诉你个秘密,那就是你还是我治病的良药,我只要回到你的脸上,什么伤都会好的。但是有一点,就是不许再哭了记住了”

    良岫拼命点头,赶紧把脸上的泪痕擦干。

    看良岫不哭了,凤随吃力地化作一阵清香袭人的微风回到了良岫的脸上,之后却整整五日都没有出来。

    后来听姑姑说,是凤随为自己挡了那道利雷。而那道利雷劈倒了观中的一棵五百年树龄的老松树,还把乘苇堂的屋顶穿了个大窟窿。良岫看到这情形不禁心惊胆寒,若不是凤随舍身相救,只怕自己早已化为灰烬了吧:



    第89章 明月少年心

    但是自那次起,良岫耳边的琴声果真消失不见了,因为只记录了曲子的一半,所以后半首便说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只是十三岁那年,遇到那少年,那个支离破碎的少年,说是要一起续出那后半首,还给它起了个好听却怪异的名字叫花谶。然而那一切稍纵即逝,如风过而不留痕一般,突兀地来,又突兀地去,再之后,便是漫长的此生永不再见。只留了那半首曲子,还有那个谜一样令人费解的曲名花谶。

    说来也怪,自与那少年相遇,便觉得必要弹奏此曲,哪怕是惊天地引雷火,似乎也都变得无足轻重。然而也果真如此,在满庭的明月疏竹之中,少年因为伤势严重,只能斜躺在竹椅上,头发像山间溪流一样,从椅背靠垫上倾泻下来,几乎垂到地面的青石砖上,那发梢在夜风的轻抚下,如垂柳般摇曳。

    洁白的手指在琴弦上悬了很久都没有落下来,他看出她的犹豫,暗哑着嗓音微弱地努力说道:“弹吧,我想听”

    他的喉咙受了伤,几乎失声。听了他那嘶哑的声音,良岫心中不忍。于是,手指堪堪落下,琴声夺弦而出却,那样委婉清隽,又那样静寂忧伤。没有了乌云蔽空,也没有了惊天霹雳,只剩下明月、溪流和花蕊中陶醉流连而忘归路的蜂儿,振翅欲飞,却怎么也飞不出去的缱绻。

    只是良岫并不知道,随着琴声的起伏,那少年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他使劲儿支撑着,那根本就支撑不住的破碎的身躯,只觉得灵魂,不,应该是潜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挣扎着要脱离这个痛苦不堪的躯壳儿,向那弹琴的少女飞去飞到她身边去这是多么古怪的感觉这是多么可怕的感觉这又是,多么美妙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的灵魂即将脱离身体一纵而起的那一瞬,琴声,戛然而止灵魂又跌落尘埃,失望大失所望

    “你弹的是什么弹下去”几乎竭尽全力地嘶吼。

    良岫迎着他失望,甚至是绝望的眼睛,轻轻地告诉他,自己只记住了半首曲子。

    “我们一起续后半首。”

    良岫知道姑姑不让他说话,于是跑进屋里拿来平日里二人用来交流的纸笔。

    他写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从一出生我便能听到它,直到会弹了它才不再在我耳边响。”

    “它就叫,”少年转头看看四周,只见院中春花繁茂,院外野花芬芳,山野里杏花满坡,“花谶。”

    看到这两个字,良岫心中豁然明朗,似乎她很久就知道曲名,只是忘记了,如今少年的一句话让她一下子记起来一样。正欢喜间,不经意抬头,却见少年身后还立着同他一样面白如纸的另一个红衣少年

    当一切随云烟消逝,一去不返之后,良岫,只剩了这半支曲子,只剩了这两个字“花谶”。花谶,花开成谶、花落成谶。未相见,已永诀。这个世界,对于良岫来说,早已变得空无一物,任流年来了又去,任多少人、多少故事、多少花开花落,都填不满这万丈虚空

    自此,除了母亲忌日这一天,良岫的手指是断不能弹此曲的,若一时不忍弹了它,除了心痛如绞之外,再就是那个一身冷汗面色惨白却一言不发的凤随。也只有在这满野杏花欲落,一轮明月微残之夜,方能弹奏而心中略得清明,且凤随也说尚能忍受。:



    第90章 致命诱惑

    龙云漠此时已是大汗淋漓,一坛后劲儿十足的梨花白,一路不停地奔跑,加上他那一副虚弱的身板,都让他难以支撑。

    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也更急促,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似乎都旋转起来,分不清何为天何为地。终于,他半跪在海棠的繁花之下,一手扶住膝盖,一手倔强地抓住海棠的枝桠。海棠,这原本就十分娇嫩的花儿,哪经得住这般拉扯枝上的花瓣纷纷落下,落在肩上、头上、衣上。

    可是那琴声那琴声哪里来的那琴声勾魂夺魄,销骨蚀心,不敢听,又忍不住不听。可是那琴声又那样遥远而模糊,难以捉摸。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又记不得,记忆被一团浓重的雾霭遮住了,怎么也走不进去,转不出来。

    不知何时,自己竟走上了上山的小路,路的两旁树木森郁,夜风空冷而袭人。

    前面忽然出现几点模糊的亮光,像是烛火,摇晃不动、忽明忽暗。隐隐约约可以看到烛光之中有人在弹琴,看不清那人是谁,只有一片白影,在随着灯火摇摇晃晃。

    顾不得脚下不稳,顾不得头昏目眩,只几步便冲上前去,扶着凉亭的栏杆,厉声,又软弱地问:“你,是谁”

    琴声停止,忽然四周一下子变得空旷虚无。

    一双眼睛缓缓抬起来,淡淡的泪光和惊讶在烛光中闪闪烁烁,如同月光映在粼粼的湖面上。

    “云良岫怎么是你”话音里透着无尽的失望,“你弹的是什么”

    良岫缓缓起身,脚底下却一软,只觉头重脚轻。对于龙云漠的突然出现,她感到十分惊讶,自己在如此偏僻冷寂的幽禁之地弹琴,且琴音并不高亢凌厉,怎的就惊动了远在前宅深处的漠王爷

    良岫勉强稳住身子,对龙云漠施了一礼。没等她回答,龙云漠已欺身近前,哑着嗓子继续问道:“回答我你弹的是什么”

    面对着冒火的眼睛,那句“你弹的是什么”让良岫忘记了害怕,却没来由地周身一颤急忙向后退。

    长久以来,自己一直在向后退,向方姨娘、向云良玦、向贵为宰相的父亲,还有后来的幽冥君主。如今又在退让,向九五之尊的圣上,向荒淫无耻的太子,向冷酷暴戾的龙云漠。自己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让无可让

    现在,自己该如何退身后就是陡坡,面前,贴在自己面颊上的竟是龙云漠的胸膛。这个怀抱并不陌生,只是今日没有生硬的金龙刺绣和欲致人于死地般的力度。衣料是柔软的,隔着薄薄的衣料是隐隐约约的温暖和铿锵的心跳的起伏,酒气里掺杂着淡淡的药香,还有,还有男人特有的气息。

    青蛙是蛇的猎物,然而,每当二者狭路相逢,面对天敌那狰狞的血盆大口,青蛙不是掉头拼命地逃走,而是中了魔法一般木然地一跳一跳地向着蛇跳过去,主动将自己送入蛇口。

    良岫觉得自己此刻就是那只中了魔法的青蛙,明明知道会葬身蛇口,却还是一步一步向前,毫不犹豫地赴死。

    他的唇隔着薄如蝉翼的面纱,在焦急地找寻她的,而她却不曾躲开

    他喝醉了,她也喝醉了,两个喝醉了的人,怎么拒绝得了由花香月色、酒意琴音共同营造的世界里一双璧人相互之间致命的诱惑

    只有两个抱着狐裘捧着手炉的侍女,目瞪口呆地站在山脚下的路口,忘了自己是该出现,还是该躲开。:



    第91章 华帐香暖

    就在良岫被龙云漠打横抱起,双脚离开地面的一瞬,有那么一刹那的清醒,也许一壶梨花白的力道还是不够吧在意乱神迷中稍稍清醒的良岫却怎么也挣不脱被一坛梨花白控制的龙云漠的双臂了。

    徒劳地挣扎了几下之后,良岫放弃了,任由他抱着,呼吸急促却脚步稳健地朝问杏轩走去。

    从杏花疏影中穿过,良岫只能抬头看着被一缕微云缠绕的月亮,这月亮随着龙云漠的脚步上下跳跃。忽然,一群乌鸦从夜空飞过,当它们从月影中掠过时,良岫能清晰地看到黑暗翅膀的翕动,一阵刺耳的鸦鸣传来,让良岫仿佛看到了幽冥君在那无边无际的永远笼罩着黄昏暮色的幽暗的松柏林中,眼光透过漫天飞舞的黑色乌鸦羽毛,别有意味地、冷冷地笑了。

    是啊,这样不仅保留了他那视若珍宝的“迷情引”,更可以继续操控凤随为他所用;金殿之上的皇帝也会开怀一笑,顺理成章地让最喜欢的小儿子继承了大统,这不正是遂了他多年的心愿吗凤随,也会提升修为,离脱离幽冥君的掌控又近了一步;身为宰相的父亲,也会成为新帝的有功之臣

    这是对所有人都有利的一件事。

    那么,自己呢自己像一个摆在祭坛上待宰的羔羊,牺牲了自己成全了别人之后,又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如何面对那个永远都不能再见的人

    可是,事到如今已无退路,良岫,只有听天由命了。

    虽比不得金屋华堂,可问杏轩自有问杏轩的别致和温馨,侍女急急地往炭盆里加了炭,又往香炉里添了香,一室香暖、满庭清月,且有罗帐似雾、锦衾如云。看怀中佳人又是轻盈可掬、幽香撩人,试问,世间哪一个男子能够拒此诱惑

    龙云漠不是柳下惠,美人坐于怀而心不乱,也不屑于做柳下惠,只是心有所属因而不对其他女子心动。如今这云良岫却总是给他一种错觉,还有那个纠缠了他数月之久的怪异的梦,那就是云良岫就是玉儿,玉儿便是云良岫。明知此事绝不可能,龙云漠今日却想自欺欺人。

    侍女掩门退下,华帐低垂、红烛凝泪,只留下二人眼光相对迷离。

    良岫的一头乌发散落在绣满木樨花的床榻上,而龙云漠的头发却垂下来拂着她的面颊,锦缎披风和白色的道袍早已不知何时滚落床下,身上只剩了一件中衣,丝绸的轻薄哪里掩得住这女子的美丽

    不觉一只手抚上她裸露的双肩,肌肤光滑清凉,细腻如玉。呼吸愈发急促了,心跳也在不断加快,血冲上了大脑再次俯下头欲亲吻她的唇,却发现那道碍事的面纱还在,不等良岫反应过来,面纱已被他一把扯落。良岫虽在醉中,却也是吓得酒醒了大半,不等龙云漠看清她的脸,已将手臂抬起,用一只手努力想遮住自己的脸。良岫的手很小,哪里全部遮得住幸得帐中灯光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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