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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龙云漠又倒满了一杯酒举到嘴边,金想要劝阻,却见他忽然停住了动作,仿佛侧耳倾听着什么。金深知王爷内力深厚,可以听到常人所难以听到的动静,难道,有埋伏金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巨阙剑柄,潜到窗下,正准备推开窗子探听,却被龙云漠制止,两人屏息静听。:
第13章 白念儿
第十三章白念儿
从小镇深远的巷子里传来一个女子甜美悠扬的叫卖声“卖杏花南山红杏月山白杏卖杏花喽”
原来是个卖杏花的女子在吆喝,金释然,一回头却发现龙云漠两眼放着异常的光芒,激动得浑身颤抖,金被他的样子吓住了:“主子,您怎么了”“别说话,金,别说话,让我再听听、再听听”龙云漠语无伦次,一把推开窗子,女子叫卖杏花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地传来“卖杏花喽南山的红杏花,月山的白杏花”龙云漠回身一把抓住金的胳膊,“是她的声音金,你听是她的声音,快去找她快去”金莫名其妙地被主子拖下了楼,顺着声音在青石板铺就的街巷里一路狂奔。
当两个男子赫然出现在寂静无人的小巷里,出现在挎着一篮子缀满晶莹雨珠儿的红白杏花的村姑面前时,着实把这个小姑娘吓了一跳。而龙云漠却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失落失望让他仰天大吼,一行清泪在他转回身的同时从脸颊上砸落到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小姑娘彻底被吓呆了,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颓然离去的男子的背影,一绺儿被雨水和汗水打湿的头发垂在眼前,有水珠从发梢垂下来泫然欲滴。金看到女孩儿惊呆的样子觉得十分不忍,笨拙地安抚了几句后,就赶忙去追龙云漠了。
追过几条街巷之后,只见龙云漠低垂着头,倚着一家门口的石门墩席地而坐,全不顾地上的湿凉。
金从未见他如此落寞,叫了一句王爷之后便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没话找话,“刚才那卖杏花的小姑娘吓坏了,呆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呃莫非那小姑娘的声音跟很像”
听到金的话,龙云漠抬起头,英气逼人的眉眼里透露出浓浓的忧伤,“很像、很像,太像了,她那时只有十三四岁,声音就是这样柔和甜美,真的很好听”忽然,龙云漠想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对金言道:“金,快去找那小姑娘,把她的杏花全买下来。”
当金再飞奔回原处时,小姑娘早已离开了。后来主仆二人辗转打听到她的住处,却发现这个水灵灵如同初放杏花的小姑娘,竟然住在一所摇摇欲坠的茅草房里,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小姑娘名叫白念儿,母亲早亡,含辛茹苦将她养育大,与她相依为命的父亲也于三个月前去世,她卖掉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才草草埋葬了父亲。而今她为了生存做了各种努力:为有钱人家做绣活儿,有时要彻夜忙碌;帮人浆洗缝补衣服,手都被皂荚子灼得脱了皮;杏花花季半夜起床冒着危险爬两座山去采摘杏花,天不亮再赶回镇子里,趁着清晨花朵还鲜嫩,沿着大街小巷去叫卖。然而收入却微乎其微,她只能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以后怎么样她全然看不到,也许是死亡、也许是堕入风尘。
“跟我去京城,你可愿意”龙云漠问。白念儿抬起水盈盈的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眼前这个修长清俊、华贵不凡的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14章 念玉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龙云漠一言不发却一口接一口地灌着从小镇带回的烈酒。
“将她放在外面我不放心,她太过单纯。我让她以义妹的名义入府即可。”龙云漠酒不离口,话说得含混,“今日我救她,便是在救她。想这世间定会有人如我这般,在她有难之时救她于水火,令她转危为安吧”金却听明白了,接过龙云漠递过来的酒壶,一仰脖子也灌了一大口酒,“您说得没错,爷”
“七年又七个月又二十二天”龙云漠沉吟着,“杏花开了七次也谢了七次”金实在听不太懂王爷究竟在说些什么,想来是喝醉了说的醉话吧
“只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活着活着就好一定要活着看杏花,你在哪里有话要说”
龙云漠依旧不停地灌酒,金拦也拦不住,一坛子酒见了底,龙云漠斜倚在车壁上,昏昏沉沉地低垂着头,嘴里只剩了些让人听不清也听不懂的呓语。
这一路龙云漠都是在醉醺醺中度过,只有金知道,王爷不过是在麻醉自己,因为清醒只会令人太痛苦。
从那以后,龙云漠没有再像以前一样一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便不顾一切地去追逐寻找。而是将自己的心藏在黑暗的角落里,舔舐流血的伤口。性情却更加冷漠、暴戾、善变。
后来,漠王府里便有了念玉夫人,尽管王爷一再强调这是自己认的义妹,老太监王安可不管那一套,王爷带回的女人,自然是王爷的女人;既然叫了念玉,那就不妨再加上夫人二字;王爷能带回女人,就有可能绵延后嗣。
什么义妹老皇上有的是公主,漠王爷自然是不缺妹妹。而王爷都二十二岁了还没有个一男半女,这着实令王安不安。前面带回的二位夫人王爷碰没碰过,王安最清楚不过,以前劝了无数次结果都是挨骂。这位水灵娇俏的念玉夫人,又让老太监重燃希望了。
而到头来,还是重蹈覆辙,害得王安人前背后唉声叹气。
红烛的烛心噼里啪啦地响着。王爷不动,念玉便也不言,只继续给王爷轻轻捶腿。
龙云漠被那烛芯爆裂之声惊醒。今日之事,让龙云漠对自己百思不得其解
当打开殿门的那一瞬,自己竟有些恍惚,云良岫披着一头如瀑的乌发,只着一袭白色锦袍迎接自己,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就是这一丝仙风道骨让自己生气,生气自己为什么会被吸引,以至于呆住。
而那柔和又略带暗哑的声音,竟然和玉儿那样的像,他生气这份相像,她不配拥有这样的声音。
尤其令人不安的是,将她狠狠勒在怀里的那种感觉,竟有幽香婉转而来,直入鼻翼、直入肺腑、直入心脏这颗破碎的心只能为那唯一的女子跳动,他气自己的悸动。
怀中那柔软与抗争的纤弱身体,那哀痛却不胆怯的清澈眼神,一次又一次验证了自己的软弱与虚张声势。他生气
那原本是留给玉儿的琼华殿,岂能让一枚丑陋的棋子鸠占鹊巢他生气
种种异状让他怒不可遏,于是,他要赶她走。让她远离自己的视线,就能眼不见心不烦吧忠心耿耿的老王安从中周旋,不过是怕自己的过分之举惹怒了圣上,得罪了大权在握的云宰相罢了。由他去折腾吧犹如冷宫的问杏轩,倒是她不错的隐居之地,免得她扰了自己的清净乱了自己的方寸,或许她在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吧
念玉看着王爷半日不说话,且脸色忽晴忽阴,终于耐不住性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今日身体可曾觉得不适”“不曾。”
“那两个时辰一次的汤药可曾进了”“不曾。”
“怜玉姐姐今日说是有事要禀告王爷,王爷可曾见了怜玉姐姐”“不曾。”
念玉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龙云漠站起身,说了一句:“你好好歇息吧。”便要离开。念玉一时冲动,忽然上前抱住龙云漠的腰,“王爷,今夜就不要走了吧”龙云漠身子一顿,“念玉放开手。”“念玉不放,念玉跟随王爷入府,便打定主意要一生侍奉王爷,念玉念玉喜欢王爷。”“念玉,我有言在先,你以我义妹的身份入府,如有他想,那我只好不再见你。”说罢掰开念玉的手,径自离去了。只留下瘫坐在地的念玉独自垂泪。:
第15章 问杏轩(一)
初秋,清晨。
此时的良岫,已经坐在轿子里前往漠王爷口中所说的“问杏轩”了。
两乘轿子,一行人,脚步匆匆,却无人言语。脚步声在天色朦胧的花园里冷冷地回响着。
漠王府虽建筑古朴,规模却不小。王府后身便是后花园,与前面的住所以一带女墙相隔,由一个月亮门相通。花园里亭台楼阁、绿树繁花、清泉湖泊一应俱全,尤其那汪湖水,名曰“澄dèng玉”,是从王府所依的灵泉山上引入的活水,故烟波浩渺,清澈如碧。湖里满栽芙蕖,湖边长满蒲苇垂柳,是个清凉的所在。
花园北面是一座并不高大的山峰,那是灵泉山的一条余脉,被圈在了王府之中。不明所以的人会想当然的认为,这座山是花园最北边的一堵天然的围墙,殊不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翻过这座长满红枫、银杏和青槐,有着蜿蜒小径、凉亭雪庵的小山,山后竟是一大片杏林。一道溪水,自小山上潺湲而下、穿林而过、透墙而去,不知流去何方。问杏轩便在这杏林最深处,最东北方靠近院墙处,是一所小小的院落。身后是高高的院墙、前面是一座山峰,说它与世隔绝倒真是很贴切。
良岫坐了一路轿子,王安便给她介绍了一路,这一路走下来倒是对这座花园有了一个全面的了解。
待良岫下了轿子,一眼瞧见问杏轩门口那棵垂枝依依,叶如流苏的合欢花时,忽然对问杏轩有了一种别样的喜爱。进了门,只见院子虽小却收拾得很干净。院子正中一缸红莲,只除了一朵还留了几片花瓣在蕊上,其他都已是“莲子清如水”了。挨着西墙根儿种着几竿青竹,枝叶扶疏;竹下的两个小花圃中,秋菊初绽,竟是良岫最爱的白菊。
良岫爱白菊,只因它不染纤尘、不堕风尘,“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
问杏轩里房屋格局也很是玲珑小巧,三间正房,良岫被安排在正房的东屋居住,西屋是用作书房,堂屋是客厅。正房门外是廊子,连着三间东厢房和三间南房,东厢房是侍女和丫鬟、婆子的住处,南房是厨房和杂物间。大门门口朝西,有一条白色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曲曲折折地通往杏林深处。
良岫吩咐丫鬟和婆子将流月扶进自己的卧房休息,流月吃了药休息了一晚之后已大有好转,听闻小姐如此安排执意不肯,良岫只好让她去东厢房卧床养病。
王安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搬放东西,倒是十分尽心尽力。待一切安排妥当,王安来到良岫面前行礼道:“殿下,老奴也不知自己安排得是否合殿下的心意,总是条件简陋,让您受委屈了。”
良岫忙命人搀起王安,“王总管不必多礼,此处的安排本宫十分满意,多谢王总管费心。”王安听闻赶紧再施一礼,“老奴惶恐,王妃住在如此冷清偏僻之处还要谢老奴,老奴心有不安,奈何王爷在气头上,老奴也不敢多说什么,王妃您暂且忍耐些时日,等王爷气消了,自然就会接您回去。”
良岫闻言只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存半分奢望。:
第16章 问杏轩(二)
一转身,王安又喊过旁边一个看上去十分老实安静的小太监,对良岫道:“老奴看王妃您这儿人手实在太少,有些重些的活计和跑腿儿的事情,二位姑娘伺候王妃分不出身,这剩下的老的老小的小都不中用。;老奴就擅自做主,把小福子给您留下。这孩子是老奴亲自调教出来的,不十分伶俐却老实肯干不躲懒,王妃放心使唤便是,若是短缺什么东西,吩咐小福子去找老奴即可。”又对小福子道:“还不快给王妃主子磕头”小福子赶紧跪下给良岫磕头。
良岫瞅着这个孩子,个子瘦瘦小小,面貌白皙清秀,想这孩子本应承欢父母膝下,却小小年纪远离父母净身入府,身份低贱、遭受歧视,不觉眼眶一热,急忙说道:“孩子快起来,惜月,快赏。”惜月从荷包里拿了一块约二两重的银子递给小福子,这孩子大概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只是瞅着王安却不敢接。良岫笑了,“王总管快让他拿着,你这规矩太大了。”王安也笑了,假装嗔怒道:“王妃有赏不知道跪下谢赏,傻瞅着我做什么快谢主子赏呀这个傻孩子。”小福子依言赶紧跪下谢了赏,良岫便命丫鬟带他下去,并让人去收拾出一间南房给小福子住。
良岫心下暗想:“王安是一府总管,银子定是不稀罕,但是他尽心尽力地为自己安排,总要赏些什么以示谢意。”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在嵯峨山上和凤随闲逛时,不经意间闯进了药王谷,老药王很是生气,后来得知自己是凌虚道长的弟子兼侄女,老爷子便消了气,说凌虚道长数年前曾救过他的小孙子,他还未曾致谢。便亲自带领自己走出迷宫一样的药王谷,并托自己给凌虚道长带去一根百年老山参以谢当年的救命之恩。那日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