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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岫见他执意不收,便道:“这百年人参是十几年前一位道长所赠,她说这是可以救命的珍贵之物,交给我或许有一天会救人一命。而我如今住进了这问杏轩,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离开,这人参放在我这儿只怕是等到腐烂了也不能体现其价值,如若不能救人性命,这与一段枯木又有何异王总管古道热肠、乐于助人,或许有用得上的地方吧”
王安见王妃如此说,便不好再推辞,只好道了谢收下。
已近午时,王安告辞离去,离去前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说道:“王爷让老奴转告您,王妃本应今日回门,但王爷身体不适需您留府伺候,故不能回宰相府。王爷已派人告知了宰相大人。”
良岫心想:“怕是担心自己回府告状吧”无法,只好点点头。
“王爷还有令让王妃您无王爷的命令不准离开问杏轩,连后花园无令也不准您去”
良岫言道:“本宫知道了。”口里虽如此说,但心却略一沉,自己来时途径澄玉湖,见湖水清澈如碧,心里很是喜爱,本想等有时间便去游赏,奈何王爷有命,真是令人失望。但转念一想,其实不去湖边也无妨,只要站在那座山上也可将湖上风光一览无余。有些人或景有时远看反而不见瑕疵,更觉完美可爱了。想到此,良岫心下释然了。
“还请王妃莫怪王爷,王爷面冷心善,虽对您嘴上话说得狠,其实却由着老奴安排,可见王爷还是”王安的话没有说下去,
良岫拦住王安没有再让他说下去,“王总管不必为难,你只管去回王爷,就说本宫知道了,请王爷放心。”王安听闻此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便告辞乘着轿子回去复命了。:
第17章 问杏轩(三)
见天色不早,惜月按良岫的意思吩咐下人简单准备了一顿午饭,良岫随意吃了几口便让人将饭菜撤下,自己赶去东厢房看视流月。
进屋时,流月正半躺半坐着,小丫鬟一口一口细心地喂她喝鸡汤。见良岫进屋,流月扎挣着要起身,良岫上前按住她,依旧让她坐好,“傻丫头,哪来那么多虚礼儿,胸口那里可是还不舒服”
流月只好安心坐着,勉强笑道:“小姐放心,流月命硬着呢,王爷就是再来上十脚八脚都休想要了奴婢的性命”说着竟咳嗽起来。良岫一阵心疼,坐在床沿上,边替她捶着背边道:“说你傻你还真傻,那个情形之下你居然为了我去惹王爷,要知道他羞辱我只不过为了让我难堪,我自能承受,他伤了你可是比伤了我更让我伤心”
“小姐我替你觉得冤,觉得不公,这都是因为什么呀”说着流月又咳嗽起来,白色手帕上竟溅了星星点点的血红。良岫赶紧端过一杯茶让流月喝了一口,良久方觉气息平复些。
“你这身子还没养好,不许再动怒了。有些事不是咱们喊冤发怒就能解决的,顺其自然就好。”良岫又笑道:“这个问杏轩很好,十分雅致清净,你刚刚下轿时因为病着或许没看仔细,这里有青山茅亭、杏林溪水,又极少有人来打扰,是个隐修的好所在呢你快快好起来,咱们三个在这世外桃源里游山玩水、弹琴读书、栽花种草岂不乐哉”流月苦苦一笑,“小姐你最擅苦中作乐,从前在宰相府是如此,现在在漠王府又得如此,住在冷宫一般的问杏轩也能笑得出来。”“冷宫冷宫的日子不也得一天一天的过吗再冷的日子我也要把它过热闹,再冷的屋子我也要把它焐暖和,因为,这是我的日子、我的屋子。”流月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此后的一段日子,龙云漠果然没有再找良岫的麻烦,想来是问杏轩离得太过遥远,来一趟实为不易的缘故吧
流月的伤好得很快,一是良岫颇通医术,只是为避嫌不曾为外人所知;二是流月年轻,身子本就壮实,故而恢复得快;三是问杏轩地方偏僻无人打扰利于养病;四,可能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龙云漠并未下狠手想取流月的性命。故此,流月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由一开始的可以在院子里让小丫鬟菊烟小丫鬟原名翠喜,良岫觉得不雅,因见花圃中白菊胜雪,午间在日光照射下白光反映,似有雪烟浮起,所以改了她的名字叫菊烟,小女孩儿甚是喜欢扶着慢慢走动,到可以出院门散步,一直到现在可以在良岫和惜月的陪伴下在林中闲走上半个时辰,看这情势过不了几天就能爬上那座将“凡尘”与“仙界”隔绝开来的小山包,坐在山顶的凉亭里一览园景了。这让问杏轩里的人们个个心中欢喜。
老总管王安并未食言,隔一段时日就会派人来探问,一是送按例分派的东西,一是看良岫主仆几人是否短缺什么物品,有何需求。良岫对目下的生活还算满意,除了额外让人买了几部书,和送了些写字画画的颜料笔墨纸砚之外,也未想起短缺什么。:
第18章 问杏轩(四)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时光飞逝,天气转凉。林中杏树叶色如金,翩然如蝶,纷纷落于树下,等待化作尘土融入大地。
良岫走在层层落叶之上,脚下感觉十分绵软轻柔。虽无葬花之意,但仍是对落叶心存怜惜,于是让小福子将落叶扫在一起堆在树下,取落叶归根之意。有些便让它随水从石墙下的涵洞流出漂向远方,只是杏叶太小,无法红叶流诗以增雅趣。
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问杏轩里早早地点起了地龙,烧起了炭盆。转眼间,已近十月,按照大夏朝的习俗,已出嫁的女儿需在十月初一这一天回娘家,到逝去父母的坟前祭奠,并将用彩纸制作的棉衣棉裤在坟前焚化,告诉亲人:天气渐凉,野外苦寒,女儿为父母送来过冬的衣物,望父母得以平安过冬。此风俗名曰“送寒衣”。今年是良岫出嫁的第一年,按照习俗必须回娘家为亡母“送寒衣”,否则便会被人耻笑,骂作是不孝之女。
于是良岫便让小福子去找王安,再让王安转告龙云漠。
龙云漠听了后,半日不说话,害得老王安心里很是忐忑,又不敢开口询问,只好惴惴地站在一旁等候。
“王妃这段时日可还安静”龙云漠突然开口,倒让王安吓了一跳,赶紧回答道:“王妃每日里读书作画,始终十分安静。”
“不曾有怨言或是擅自离开问杏轩”
“老奴不曾听闻,王妃遵规守矩,从不论人是非。”
龙云漠看了一眼垂首低眉而立的王安,问道:“我却听人说王妃背后言及问杏轩时称其为冷宫,言下之意莫非是说本王有谋逆之心这整个大夏只有皇宫之中才有冷宫,如若我这漠王府也有冷宫,岂不是我龙云漠就成了皇帝,我漠王府就成了皇宫不成”说罢他斜瞅着王安看他作何辩解。
王安不由得脊背一阵发寒,今日算是知道何为“莫须有”之罪名,何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他赶紧费力地堆上一脸苦笑:“祸从口出、祸从口出啊我的王爷,这话可是说不得的呀有些别有用心之徒正愁找不到王爷您的破绽呢,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再说了,王妃也不过是打个比方,话里话外只是说要随遇而安,那里有别的意思呀”
龙云漠忽而一笑,让老王安突然有一种被捉弄了的感觉。
“王总管不必大惊小怪,我只是和你说笑罢了。”
王安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老奴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惊吓,还请王爷饶恕。”
龙云漠起身将王安扶到座位上坐定,冲着他双手抱拳笑道:“云漠给您赔个不是,别生气了,老总管。”
“唉老奴生气事小,今后有的话王爷可不能不计后果随口就说,小心惹来祸患。”老王安虽还是惊魂未定,但是口气里眼光里早已是宠溺之情,毕竟自己是看着这个孩子从小长大,知道他经历了无数血腥风雨才走到了今天,对龙云漠早已超出了仆人对主子的情感,仿佛他就是自己的孩子。
龙云漠沉思片刻说道:“自从嫁入漠王府,王妃还不曾回过宰相府,也不曾见过云宰相,这倒是个不错的归宁的好机会啊。”王安听他话里有话,正要替王妃说几句好话,龙云漠又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便陪她回去,既能保护本王的王妃,又给足了云宰相面子,岂不是两全其美”老王安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这个九王爷的脾气,他是一辈子都没有摸透。
离了书房,王安一路走一路嘟嘟囔囔,“王爷的脾气呀唉摸不透咱就不摸,这孩子净捉弄我这傻老头子,我呀,谁也不管,只管去给王妃准备归宁和祭奠的物品去”:
第19章 归宁(一)
良岫从王安那里得了消息,龙云漠竟然允许自己为母亲“送寒衣”,心里不由得又悲又喜。,想自己被龙云漠软禁在这偏僻冷清的问杏轩已有近三个月了。自己虽不喜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也不会因为被龙云漠冷落而伤怀。唯有一点令她难以忍受,那就是失去自由。九年的山中岁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如同山林中的雀儿、江海中的鱼儿、草原上的马儿一般快乐自在地长大。且有姑母疼爱、奶娘和嬷嬷们照顾,另外还有个隐秘的与自己同龄的无所不能的凤随保护着自己,陪伴着自己一起疯一起闹。还有杏花缤纷时的
如今,在相府里“囚禁”了八年之后,嫁入漠王府,却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搬入另一个囚笼,人生若如此终老,岂不是悲哀
况且,自己虽回相府八年之久,却始终不曾到母亲墓前祭奠,只因那繁琐无用的风俗不准未嫁之女进祖坟祭祖,和庶母方氏的百般阻拦。而今终于可以到母亲坟前一哭,也是了了十七年的心愿。心里倒也是暗暗感激龙云漠,且不管他与自己同往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想到母亲,良岫不由又悲从中来,一别十七年,母亲的样貌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被抱在她柔软怀抱里时那种独有的温暖和淡淡的馨香,和她给自己轻轻哼唱不知名的歌谣时那悠扬柔和的声音。良岫常常在梦中“见到”母亲,虽然只是站在床前不言不动也看不清容颜,却能感受到她关切慈爱的目光,伸出手去想拉住她的手却无法触及,看着她的身影渐去渐远,良岫想追却迈不动双腿,想喊却无法出声,只有无声地哭泣,每每醒来泪水都会打湿枕头,看月色苍凉、梅影横窗,内心便会充满孤寂与哀伤,因为,梦醒之时便是重回现实之际,自己也便重新做回孤儿。
这世上但凡失了母亲的孩儿,个个都是孤儿。
第二天一早,四辆马车早已备好,一辆马车上坐着惜月和菊烟。一辆上坐着两个嬷嬷。一辆装着老王安和怜玉夫人为良岫准备的种种物品,包括给云宰相和各房姨娘、庶兄嫂及侄子侄女的礼物,还有祭祀所用的纸钱、纸衣、香烛等物。第四辆马车上则坐着良岫与龙云漠。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车里的两个人谁都不说话,气氛十分的僵硬。
龙云漠衣角似乎都不屑于碰到良岫,自是懒得说话。良岫生怕哪句话说错,不知会引出什么乱子,故不敢说话,也觉得无话可说。
漠王府坐落于都城最西北,并不在市井繁华之处。当年是皇帝亲自选址督造,据懂风水的人说,这里是龙脉,虽是龙尾,却盘旋蜿蜒气势恢宏,颇有擎天之势。龙云漠自八岁上生母孝慧贞皇后薨逝之后不久,十余岁便早早封王立府,皇帝赐府名为“漠王府”。龙云漠搬离了皇宫这个是非之地,并一直由老王安照顾侍奉直至今日。
而宰相府却位于都城东南,所以马车需穿过整座城市,路上行人不少、马车走得又稳当,所以这一路颇为漫长。
良岫见龙云漠板着脸,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坐着,心里替他感到疲累,为了让他放轻松些,便侧过头去掀开一角轿帘假装欣赏街景。
“终于可以见到你父亲了,很高兴定是有不少话要说给云宰相听吧”耳边,是龙云漠冷冷的声音。
“父亲”良岫回过头来,看着斜倚着另一侧车壁的龙云漠,“你不曾听说过吗有了后母就会有后父宰相府,并非我的留恋之处。然而我确实高兴,因为时隔十七年我终于可以去母亲坟前,给她磕上一个头了。”忽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