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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双清灵纯净的眼睛透过垂下的刘海儿平静地看着自己。眼光里没有居功的得意,也没有撒谎之后的躲藏,只是有一些像是羞涩的东西,在眼中闪闪烁烁。
想到嘴唇,龙云漠的心忽然漏跳了几下,自己饮杏花白大醉那夜,似乎品尝过它的滋味,隐约还有些记忆,那记忆却令人回味悠长
而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竟然会给他一种错觉,那是另一个人借助云良岫的眼睛在望着自己。
“良岫”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语塞。
“王爷,老总管夸张了,良岫并没有那么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件事,只不过”
“只不过是父皇强迫的你是不是他是否以宰相府上下数十口性命相要挟,你才不得已答应”
“王爷误会圣上了,圣上并未强迫良岫,也未曾威胁宰相府,良岫是自愿的。”
“为什么”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良岫也在心里问自己,难道只是因为王爷是自己的夫君,便如此义无反顾,甚至不惜搭上性命来救他
良岫沉吟了。
“且不管因为什么,总是你舍命救了我,我不擅长说感激的话,”
龙云漠站起身来,“等这一切结束,你就搬回琼华殿,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定要为你的一生负责到底,不会再让你吃苦受委屈。”
“良岫觉得现在就很好,没有吃苦,也不曾委屈”
龙云漠笑了,“又说口不对心的话了你这一点似乎也和她很像。”
龙云漠站在良岫面前,眼睛却看向窗外。
窗外,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进小小的院落。院中莲花缸中夏末最后的一枝白荷花的花苞,尖儿上染了一点红色夕晖,像是少女面颊上的淡淡的红晕。
“她,叫玉儿。”
龙云漠依然望着窗外,“我极少向人说起她,不是因为不想她,而是因为,太想她”
缓缓地转回头,目光忧郁地望着良岫,“还有,不想亵渎了她。不想她的名字和故事被那些诋毁她来路不明、身份低贱的人听到。你却不一样。”
“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谁都像想不到的情况下。那时她大概十二三岁,或者更小一些。因为她又瘦又小”
说到这里,龙云漠的思想又游离而去,良岫静静地等着他回来,并不追问。
她那么干净那么善良,好像,好像是不属于人间。我说不清楚我的感觉,那么亲切甜美的女孩子,却总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他终于坐了下来,似乎是想长谈,可是只说到她的琴弹得太奇怪,自己的心都要为之碎裂便戛然而止。
他忽地记起大醉那夜,除了那缠绵一吻,除了那华帐香暖,几乎令他失控的,还有云良岫手中的琴
那琴声几乎弹碎了他的心,令他一路狂奔去追寻她指尖流淌而出的那怪异的曲子。
这,绝不是巧合
可是,自己喝醉了,记忆本就不清晰,如今更是日渐模糊。几次想要问问良岫,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自己那一夜的行为太令人尴尬,若不是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乌鸦疯狂地撞死在窗上,自己也许已经酿下大错,不仅对不住玉儿,更对不住良岫。
可是谁都不知道,那一夜,自己是多么地想得到云良岫。以至于逃回自己的宜康殿之后,剩下的时间都是在冰冷刺骨的冷水中度过的。:
第243章 坦诚相对
想到这里,龙云漠的脸忽然红了。
那之后的很多天,无论是在书房读书,还是进宫面见父皇,或是与大臣们商议国事,自己无一例外都是处于失魂落魄的状态。
父皇为此还十分担忧,特意宣了太医沐泽到自己的御书房询问小儿子身子的情况。
他脑子里耳边都是那首古怪的曲子,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云良岫柔嫩的粉唇,那柔软的触感令人不能自已。
他将这一切归为男子的本能,可是却忘了他的那三位夫人个个都比云良岫娇媚多情,他却从未如此心动。
当逾岭地动的消息传来时,自己主动向父皇请缨去逾岭赈灾。一是为灾区百姓免去倒悬之苦,为父皇分忧。也是为了远远地躲开云良岫,以逃避自己心中那团愈烧愈旺的欲火。
而今,当得知良岫用冒着生命危险用鲜血为自己解毒,心却沉静了下来,自己的未来已经与云良岫紧紧拴在了一起,这个能够预见的未来,竟不再令人烦恼,而是有些暗喜。
暗喜过后就是沉寂。
沉寂的是被岁月的尘埃掩埋了的与云良岫有着一样眼睛的那个女孩儿。
对任何一个女子的心动,都是对她的背叛。
因此,对云良岫只能是感激、尊重,还有责任。自己能保证她今后在漠王府正妃的地位,保她一生安然富贵、衣食无忧,却再也给不了她别的。
因此,他才会对她说起内心深处不可碰触的那个女孩儿,却不知道自己早已将两个女子重叠在一起。
良岫对于王爷的坦诚,心中很是感动。望着他冷峻的面容,明白他内心掩藏的脆弱。
“王爷,良岫早已知道王爷心有所属,良岫可以理解。因为,良岫也与王爷有相似的经历,心里早已有一个少年,再也容不下别人。”
听了这话,龙云漠惊讶地看着良岫,大夏国十分注重女德,女子婚姻完全遵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有身份地位的约束,自己都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更不要谈什么爱与不爱。
像这种坦然说出自己对某个男子情有独钟,那这个女子会被人嘲笑为不知廉耻。如今,她竟坦言自己爱着一个男子,真是令人惊讶。不得不承认,良岫身上确实有着平常女子所没有的气度。
可是为何,自己在听到此事之后,心里有些许酸酸的味道
“良岫,今日这话只对我说说便罢了,不要再对任何人说,只怕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会在此事上乱做文章,影响你的清誉。”
“王爷放心,此话良岫,从未向任何人说起过,甚至最亲近的人。”
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曾有一个少年,裹一身淋漓鲜血,缠一丝奄奄气息,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倒在漫天杏花春雨之中。
他向自己伸出手,一只没有被鲜血浸透的黑色眼眸,透着哀绝和希望,那样执着地凝望着自己。
自己小小的心被他的眼光穿透了一般,没来由地缩紧,然后便是心痛。
丢了肩上的药篓扑过去,顾不得鲜血染红了灰白色的道袍,用小手去捂他身上那捂不过来的无数个伤口,想止住那根本就止不住的殷红殷红的带着温度的血
忽然觉得他就要死了,自己却救不了他,眼泪扑打扑打地落着,手上却毫不松懈地捂住了他胸口上最大的那个伤口。
他的手费力地抬起来,伸到自己的面前,似乎是想擦掉自己脸上的泪水,却无力地垂了下去,只留了一丝无奈的微笑,在半张还算完好的脸上。
而另一半已经血肉模糊。:
第244章 却为何,是你
当一身血迹的良岫,哭着跑进观中时,姑姑和云莲以及观中众人都被吓了一跳,尤其是云莲,见小姐满身是血几乎昏厥过去。
良岫领着众人来到杏林深处,寻到那个破碎的少年时,他已经昏迷不醒性命垂危了。
那样的初遇,染了杏花粉色,也浸透了血色,从一开始似乎就预示着悲凉的结局。
一阵风顺着旋花格窗棂,带着点儿初秋的干爽一路进了书房,掀起案上书的扉页又合上,之后销声匿迹。
陷入各自沉思之中的两个人,被这一丝风悄悄唤醒,从各自不同的回忆场景中回到问杏轩的书房,眼光落在原本风马牛不相及,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对方生命里的那个人脸上。
竟然还是新婚初见时的那一点似曾相识,令人难以理解。
却为何,是你
忽然,龙云漠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良岫,我有一事不明,为何只有你的血可以解溧疆血蛊,而非旁人”
“良岫,也不知晓。”
“记得我十三年前毒蛊发作几乎死掉,父皇请来了老药王。虽然那时我已经痛得死去活来,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却听到了他们二人的只言片语,说是我中的这毒却需要一种极特别的人血来解,好像是叫什么玉转世之人。”
“良岫不知”
“你不要骗我,你怎会不知”
“王爷”
龙云漠打断良岫的辩解。
“难道,父皇让你嫁给我,就是带着某种目的可是,当初圣上赐婚时,我只有两岁,并未中毒。”
良岫见他怀疑,想着此刻最好的掩饰办法就是一言不发。
龙云漠却不肯饶过她,又进一步逼问,“良岫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毕竟,你与我一样也是当事人。”
“良岫确实知道一点,但是我已经答应了圣上,暂时不要告诉王爷,请王爷还是不要逼良岫了。”
“我今日且不追问你,但日后你一定要告诉我,如何”
日后,只怕再也没有日后了。良岫心中的想法哪里敢说与龙云漠知道只得假意点头应允。
“我今日才知,你我竟是一样的人,今后我们就做朋友、做知己,我知道你琴弹得很好,等咱们身子都好了,就请你弹与我听,如何”
良岫依旧点头。
眼见着天色已晚,这王爷谈兴甚浓,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良岫有些忐忑,怕他又问出“留我不留”的话来。
好在此刻惜月进来说晚膳已经准备好了,王爷可否留下一起用膳。
龙云漠犹豫了一下,本想着留下,可是,自己从未与良岫在一起吃过饭,想来二人都会尴尬。更何况,等两个人的“病”都好了,良岫搬回琼华殿去住,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多的是,不一定非是今日。再有,今日刚知道了良岫为自己解毒救命,晚上便要留下,是不是会被她误会是利用她,或是虚情假意。
想到这里,龙云漠便站起身说自己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今日就不留下用膳了,改日亦可。
良岫听他如此说,悄悄地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免了一场尴尬。
良岫需要一点时间平复心境,或者说需要一点时间来沉思过去,放纵自己的心幻想或是空想一番。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支撑着自己的一股力量,那就是自己,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会与他重逢:
第245章 咬牙切齿
且不说龙云漠如何回到前宅,回到冷冷清清的宜康殿。
单说期期艾艾回了拙琴馆的珍玉。自己一番真情换来的不过是被人漠然视之。
独自坐在挂着绣了并蒂莲的红鸾帐,铺着鸳鸯戏水的褥子,摆放着整齐的合欢花锦被的床上,眼望着这张充满讽刺意味的温暖芬芳的床榻,心念冷如死灰。
想着刚刚王爷对待云良岫的关切和对自己的漠视,以及云良岫对自己的讽刺,甚至她手下的两个贱婢话里带刺儿,给自己好大的难堪,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偏这时候一个侍女上前要为她换衣裳,她却一把拨开她的手,“不要碰我,出去”
侍女急忙低着头退出去。
珍玉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着,心中火气却如同泼了油的灶火越烧越旺,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在王爷面前变得一文不值甚至,让她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王爷眼前
这样想着,她更是坐立不安,身边伺候着的侍女丫鬟都被她轰了出去,她独自一人坐到天黑,晚饭也不曾吃。
只觉得屋里憋闷,好在身上的衣裳没有换,便一个人离开自己的院子出去散心。
不知不觉便到了宜康殿外,向殿外伺候的小厮打听,知道王爷已经从问杏轩回来了,也不曾用晚膳,只推说身上疲乏想歇息,不见任何人。
听王爷早早回来,不曾住在问杏轩,珍玉心中略略有些安慰。本想进去问候,又听小厮如此说,便打消了念头,独自漫无目的地闲步。
后花园圆圆的月亮门已在眼前,不知是不是因为王爷今天去了问杏轩,天如此晚了,这花园门竟还没有落锁。
鬼使神差地,珍玉进了后花园。
夜色弥漫,花园里古木森森,花径幽深,不时有不知名的鸟虫在幽暗的角落里发出幽怨之声。
白日里看上去这里景色很是雅静优美,可是到了晚上,却着实令人觉得恐惧。
珍玉不禁有些胆怯,自己从未独自一人在夜间进过后花园,确实有些犹豫。
但是,今天却壮起胆子,走了进去。站在光线黑暗的花园深处,却又犹豫了,自己这是要做什么要去问杏轩吗可是进了问杏轩见了云良岫要说些什么让她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