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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良岫回过头来,看着斜倚着另一侧车壁的龙云漠,“你不曾听说过吗有了后母就会有后父宰相府,并非我的留恋之处。然而我确实高兴,因为时隔十七年我终于可以去母亲坟前,给她磕上一个头了。”忽然一阵心酸,良岫垂首默然,不再说话。
龙云漠听闻此话,叹口气,心中暗道:“我也是幼年丧母之人,怎会不知”
一时间两人无话。只听得车轮滚动之声和轿外的市井嘈杂。
车队虽不庞大,马车也不奢华,但是车旁及车后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锃亮铠甲、手执兵器、一脸威严的侍卫却让路人明白这车里坐的必是尊贵之人,皆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冲撞了贵人。:
第20章 归宁(二)
经过将近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停在了宰相府门前。,云宰相率领一众家人跪在车前迎接王爷与王妃尊驾。侍从上前掀开车帘放下脚踏,龙云漠率先下了车,惜月赶过来想要搀扶良岫,却不料龙云漠赶在前面握住了良岫伸向惜月的手。良岫一惊,本能地想要抽回手,抬眼却看见龙云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心下立刻明白,这是要演一出夫妻恩爱的戏份给父亲看呢。于是便任由着他牵着自己的手,顺从地走下马车。
“微臣恭迎王爷王妃尊驾”看到两鬓苍苍略显老态的父亲给自己磕头行礼,良岫心内十分不安。
“云宰相不必多礼,都免礼平身吧。”龙云漠让侍从搀起云宰相,众人也都跟着起身。宰相将王爷女婿和王妃女儿让进宰相府坐在上座,奉上香茗水果,众人又依次拜见。此间龙云漠的手一直握着良岫不曾松开。云宰相却未曾关注他们的手,而是将眼光落在良岫的面纱上,心中立时明了。
之后,良岫与众女眷到内室去说话,龙云漠则由云宰相和云家子侄们陪着留在前厅喝茶叙话。
良岫让惜月和菊烟给家人分发完礼物,众人谢恩之后。见苏姨娘似有话说,便独拉住苏姨娘的手说道:“我和姨娘有几句话说。”除了惜月在旁伺候,众人听言皆退避到外面。只有方姨娘走在最后,面上有不甘的神色,良岫与苏姨娘都装作不曾理会。
待方姨娘也离开之后,苏姨娘关切地询问良岫:“小姐在王府过得可好可曾受委屈我这一冷眼看过去总觉得你消瘦了不少,神色也看着憔悴。”
这份关切让良岫心中一暖。
自良岫从嵯峨山白云观回来后,宰相府里早已没有了从前的温馨和睦,母亲的去世,仿佛让整个家都失去了灵魂。云宰相情绪消沉,方姨娘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将相府的管理权抓在了手里,变本加厉地苛待下人,欺凌苏姨娘和庶子良骥,且总想哄骗着老爷将自己扶正。虽云相爷不问内宅事务,但相府主母之位却是永远不可侵犯的,那是独属于自己心中最美丽善良的女子的位置,岂是方姨娘这类俗人可以肖想的因这缘故,方姨娘怎会善待了良岫冷言冷语、克扣吃用自是家常便饭,更甚的是竟有几次要偷偷加害于她,幸亏有苏姨娘、良骥和凤随暗中相护,才没让方姨娘得了手。
而苏姨娘虽只是个妾氏,却是个有心胸气度的,对柳夫人之恩念念不忘,对良岫照拂有加,因此,良岫只有在她身上才能体会到久违的母爱。庶兄云良骥也倍加疼爱这个妹妹,有一次因为保护她,竟被云良骐打得血流满面,这还不说,云良骐倒是继承了他母亲的优点,善于恶人先告状,害得云良骥被不明真相的父亲在佛堂罚跪了整整一晚。
这一切,良岫怎会忘记面对善良的庶母,自己又怎么忍心将现在所遭受的一切告诉她,让她心疼难过呢想到这里,良岫微微一笑,“姨娘不必担心,女儿现在过得很好,王爷对女儿也很好。只是王爷身体欠安,需要女儿照顾,所以自成亲便不曾回来,女儿不孝,让姨娘担心了。”
苏姨娘眼圈儿一红,哽咽道:“虽你如此说,我这心里却还是惶惶不安的,这段时日总是梦见夫人,不曾说话只是掉眼泪,想来夫人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便只有你了,我总觉得是你嫁过去之后过得不好,让夫人伤心难过才会托梦于我。”良岫不由得也红了眼睛,却怕待会儿让王爷看出来又生事端,于是赶紧冲惜月使了个眼色,勉强笑道:“您瞧,咱娘儿俩只顾了说话了,我却忘了给姨娘准备的礼物了。”良岫从惜月手中接过一对翡翠镯子,“王爷送了我不少首饰,您知道我不喜这些物件儿,但是这对翡翠镯子却通透翠绿甚是可爱,我知道姨娘喜欢翡翠,就单独给姨娘留着了,快戴上试试。”说罢亲自给苏姨娘戴在腕上。
苏姨娘本是江南女子,生得十分白皙,洁白的手腕配上翠绿晶莹的镯子,更显得皓腕如雪。良岫由衷地夸赞令苏姨娘很是欢喜,也便信了良岫之前所说,没有再追问。:
第21章 归宁(三)
娘儿两个还想多说会儿话,外面却传进消息来,说王爷身体略感不适,不宜久留,如果王妃说完了话儿就与王爷一起去给柳夫人扫墓。
良岫知自己不能再滞留于宰相府了,于是别了父亲、苏姨娘、方姨娘及众位兄嫂,在庶兄云良骥的陪同下与龙云漠一起前往云家墓地。
马车远离了城镇,沿着崎岖的小路从茂密森然的松树林中穿过,又绕过几处荒凉的山岗,来到一片背山面水的开阔之地。远远看去只看见白杨擎天、松柏森森,不时有乌鸦嘶哑的鸣叫声隐隐传来。马车又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处高大的牌坊前停下。龙云漠依旧是牵着良岫的手下了车,云良骥也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引着他二人来到嫡母柳氏的墓前。
因云宰相尚健在,所以柳夫人墓前没有墓碑,也不能添坟拔草,十七年的风霜雪雨让柳氏的坟墓变得低矮了不少,坟上已经枯黄的长草在秋风中摇曳起伏。如果不是良骥指引,良岫根本无法找到母亲的坟墓。
站在母亲的坟冢前,面对着将自己与母亲永远分离的这抔黄土,想到自己遭际的种种,良岫忽然像个孩子受了很多委屈,终于见到母亲一般,只叫了一声“母亲”,便情难自抑,扑倒在坟前放声痛哭。哭声中充满哀怨悲伤、痛入骨髓,让闻之者无不心生恻恻。
云良骥也默默跪在良岫身边,看着可怜的嫡妹哭得如此之痛,想到她四岁丧母,背负妖邪的莫须有之名,遭受九年北地艰难、八年相府欺凌之苦,如今被迫嫁入漠王府,又听说受到漠王冷遇,如此种种实在是令人心疼。而自己不过是一国子监助教,从七品小吏,自己的命运尚且迷惘,又怎能帮助自己的妹妹脱离苦海想到这里良骥不禁落下泪来。
龙云漠则默默地站在良岫身后,心中一阵酸楚。心道:“云良岫,焉知你能跪在母亲墓前如此放声痛哭,是多么令人羡慕啊我八岁丧母,却从不敢为母亲痛哭一场。”又想到自己对良岫所做种种,竟心有愧意,毕竟她是个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弱女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皇帝赐婚,她又能如何
看良岫哭了许久,嗓音都嘶哑了。龙云漠上前劝道,“不要再哭了,该给夫人烧寒衣了,不要误了时辰。”良岫哪里听得进去,只恨不能自己立刻死去好陪伴孤零零的母亲。
“母亲,你孤苦伶仃地在另一个世界,我孤苦伶仃地留在这里,你为何不在十七年前也将我带走,为何留我在这个世上倍受痛苦”这凄凉的话语,让寒鸦噤声,令古柏瑟瑟。龙云漠听了心中更是一紧,忙命惜月和菊烟去扶良岫,良岫已是哭得没了丝毫力气,没能挣脱她们的手臂,只好任由她们搀扶着,与龙云漠一起上了香、烧了纸钱、焚化了寒衣。临走之时,良岫再次跪在母亲坟前悄声低语:“母亲天气转凉,野外寒冷,您多多保重。女儿走了,母亲,等着我,等我们母女相聚的那一天。如那一日到来,你定要来接我、定要来接我啊,母亲”
这话旁人未曾听清,却一句也没逃过龙云漠的耳朵,一时间内心凄然不可言喻,竟有一种想抱这苦命女子在怀里的冲动。但终是一动未动。
惜月和菊烟扶起良岫,见她眼睛红肿,面纱已湿透,衣衫发髻也略显凌乱,于是惜月扶良岫到马车里梳洗整理,却留了菊烟在车外伺候。:
第22章 归宁(四)
龙云漠也在车外等候,云良骥上前施礼,道:“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离下人稍远的地方,云良骥又深施一礼,“王爷,小臣云良骥想求王爷一件事。
却听云良骥道:“小臣所求非为别事,而是请求王爷善待臣的小妹良岫,若她有错处,还请王爷宽恕。”
龙云漠深深看了良骥一眼,见这个年轻男子温文儒雅、不卑不亢,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一身素净的藏蓝衣袍,襟袖在飒瑟秋风中微微飘动,颇显朴素而倜傥的风骨,丝毫没有官宦子弟的纨绔之气。心下不由暗自欣赏。
“小妹四岁时嫡母去世,父亲大人不知何故却将责任推及无辜的良岫,并将她逐出家门遣送往寒苦的北地。我比小妹大三岁,虽然碍于嫡庶身份有别,母亲不让我过多接近小妹,但是她生得漂亮可爱,又乖巧懂事,所以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妹妹。”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古怪的鸟鸣,像苍鹰又像鸱鸮,呕哑难听,更加衬托出空山冷寂。
“记得良岫被送走后很长时间,我经常会跑到她从前居住的院子里,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独自掉眼泪。”说到这里良骥忽然哽咽住,良久才又徐徐说道:“所有的人都认定她必定会死在北地,因为她是那么小那么弱,怎能经受北地的酷寒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九年后,当我听说良岫要回府的消息时,真的是喜极而泣。九年后的良岫已经长成了亭亭少女,更端庄、更文雅、更隐忍,性子虽依旧和善,有一颗悲悯之心,却让人觉得过于清冷和疏离。”
云良骥看了一眼龙云漠,见他低头沉思,却没有厌倦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父亲将她接回府并非想通了,不再责怪于她,只是为了让她和王爷成亲。父亲对她的冷淡甚至厌恶完全不像个亲生父亲,于是掌管相府中馈的方姨娘和庶妹云良玦,也就是现在太子殿下的云侧妃,她们母女俩变本加厉苛待良岫,父亲明明知道却不闻不问。若不是苏姨娘从中周全,只怕良岫在这堂堂相府中饿也要饿死了。我为此气愤填膺,她却反过来劝我,说实话,她的心胸我虽身为男子却自愧不如。”良骥叹了口气,“我那时只盼着她快快出嫁,脱离苦海,却不料这一等就是八年。”
龙云漠心头一震,并未说话。
“我知道王爷心有所属,良岫也知道,只是阴差阳错迫不得已。小臣不求王爷爱惜良岫,只要给她一个平静安稳的生活,小臣便心满意足了。”
龙云漠见他言辞恳切,流露出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关切之情,内心很是感动,口里却淡淡地说道:“她是本王的王妃,如她安守本分,我自会护她周全。你自管放心。”良骥又躬身施礼。
这时良岫已梳洗完毕,换上了一幅洁白的面纱,发髻也重新梳理,净面之后泪痕已不见,只是眼睛还是肿着的,神色却显得十分萧瑟。她下车来与兄长依依不舍地道过别之后,又重与龙云漠上了车,两架马车同时出发,却朝向各自不同的方向。:
第23章 遇袭(一)
坐在马车里,良岫心情异常低落,母亲那荒凉孤独又即将颓圮的坟冢总是浮现在眼前。;想母亲一生娟淑贤良、饱读诗书、与人为善,与父亲也算是情投意合。可是短短十七年,弹指一挥之间已被最爱的人遗忘得干干净净,只落得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那么自己呢往昔的岁月已经无法重回,八年过去,怕早已是物是人非。而坐在身边的这个人,是惊为天人的俊美,却犹如地狱般的冷酷。而自己,却不得已要与这个人度此余生,如此想来忽觉生命太过漫长,一眼亦无法望见尽头。或许此生心死才是最好的选择。
坐在良岫身侧靠后的龙云漠,不自觉地暗中观察她。看到她神情落寞、绝望,木讷地看着车厢的一角,半日不说话也不动。心竟暗暗揪起来,这揪心的感觉让龙云漠对自己吃惊了这种感觉只有在想起玉儿的时候才会有,怎么竟对她难道是云良骥的话起作用了还是看到她哀哀哭于母亲坟前,让自己心有戚戚焉龙云漠想不明白。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关心人的话说起来总是这么别扭,高高在上的龙云漠曾几何时关心过他人
“妾身无事,王爷安心。”这八个字是从良岫嘴里说出来的,却生硬、毫无感情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