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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祝寻鱼,韩雪绍在市集闲逛的时候,几次刻意经过那条小巷,却没能遇见他。
这个小少年,像是烟雾,挥手即散,刻意是寻不到的,非要他自己来,你才能遇见。
既然没能遇见祝寻鱼,韩雪绍也并不觉得可惜,毕竟她已经同祝寻鱼约好了要去看沈安世的试剑仪式,少年虽然油腔滑调,常常走神,没个正经模样,她却知道他一定会来。
等到了那时候,她再提一同去丘原之海的事情。
如果祝寻鱼同意了,那便皆大欢喜;如果他不同意,也不能硬绑着他去。
至于谢贪欢,韩雪绍已经习惯了他的匆匆离去,也习惯了他的不辞而别,尽管心中因为他身上越来越多的血迹而生出一丝不安,但——那毕竟是谢贪欢啊,她如此安慰自己。
既然他说“很快就要尘埃落定了”,那事实就是如此,她也只好相信谢贪欢的说辞。
所以,往后的几天,水镜没有丝毫动静,韩雪绍也沉着心绪,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一晃眼,昼夜轮替,已是试剑仪式的前夜。
这夜月光皎洁,星河绮丽,宛如滚烫的铅水,闪烁着不输白日的光辉,韩雪绍正巧结束打坐修炼,推开窗户吹了一阵风。晚风沉沉,缱绻困顿,引得人发困,阔别已久的系统终于腾出了时间回来看她一眼,见她正观景,便放了一首曲子,琵琶声脆,如珠玉落盘。
她短暂地将龙祁抛掷脑后,不去想他,只看那星宿离落的绵延峰峦,好似皎然眉眼,见她望过来,于是也遥遥地回望,一人一山,就这么看了一阵,直到门扉被轻轻叩响。
韩雪绍支起身子,发尾在窗台上扫出细细簌簌的声响,脑海中的曲子也适时地停了下来,她站起来,几步走到门前,打开房门,望见来人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讶:是沈安世。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往日里倒不觉得什么,如今终于与沈安世熟络起来,明知隔得这样近,却见不到一面,几次都擦肩而过,失之交臂,现在才想明白,曾经那百年,还抵不上这几日时光。
试剑前夜,沈安世本来不该回铸剑楼的。
韩雪绍不动声色地将面前的尊者打量了一番:仪态端庄,神色从容,然而衣袂处沾染的些许夜色寒凉,还有丝丝缕缕的清酒味道,说明他刚从城主府归来不久,便来寻她了。
“叔父。”她轻唤道,“明日不是还有试剑仪式么?”
沈安世抿唇一笑,展颜之际,星月也黯然。他是不饮酒的,也不善饮酒,好不容易从城主府的晚宴脱了身回来,那厢推杯过盏,难免染得他一身酒气,酒气浅淡,他意识却很清醒,口齿清晰,咬字如往日那般轻巧,低声说道:“绍绍,我这几日琐事缠身,原本是想陪你在这穷迢城中游玩,然而城主与迟刃盛情邀请,我却之不恭,只好应下试剑仪式。”
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镯,置于韩雪绍掌中,“此镯赠你,当作赔礼。”
这是一枚暖玉制成的镯子,呈乳白色,如同涤荡的羊奶,有着温吞的浅光,纳入掌心中,暖意也随之而来,她是极寒体质,手指常是冰冷的,玉镯入手,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韩雪绍着实没想到锦华尊者,沈安世,竟会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理由给谁赔礼。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道了句谢,没有拒绝,将袖口卷起来,并拢手指,玉镯顺着肌肤的弧度向内推去,越过腕骨,妥帖地躺在她的腕节上,微微晃动,带起一阵阵的温热。
“很漂亮。”韩雪绍看了一会儿,抬眼望向沈安世,“叔父有心了,我会一直戴着的。”
韩雪绍事先想好了赠礼的先后顺序,先要提及祝寻鱼一事,再将发冠赠与沈安世,免得让他误解自己赠礼是为了祝寻鱼……虽然她是这么考虑的,可气氛酝酿得正合适,她也懒得去顾及什么先后顺序了,想了想,将房门彻底打开,侧过身,请沈安世进屋一叙。
沈安世自然欣然应允。
等到这位锦华尊者将外衣稍解,折好袍角,施施然落了座,他背后那扇半敞的窗户中,如铅水般滚烫明亮的星河在他一身月白色衣裳的衬托下反而显得愈发黯淡,晚风顺着窗缝滑进来,簇拥在他袍角处,房间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终于有了些鲜活。
“说来也是很巧。”韩雪绍隔着那方桌案望他,从芥子戒中取出她亲手铸成的发冠,冰玉入手,寒意渐深,唯有腕节上的暖玉温暖如故,如春风拂面,驱走万千霜雪,她将手中样式精致的发冠递给沈安世,说道,“我这几日也为了如何答谢叔父的一路悉心照料而发愁,想了许多礼物,却都觉得难与你登对,经了迟小姐的指点,才择了发冠赠与叔父。”
“金的,太过招摇;银的,太过朴素;玄铁偏沉;素石偏轻。”她眉眼一伏,月光流淌在她眼下的泪痣上,凝成一汪浅池,“冰玉喻寒,坚不可摧,如叔父的剑法一般所向披靡;颜色剔透,如叔父的剑意,澈如明镜,毫无阴霾;至于翎羽的形状,叔父莫要笑我,我是想起了白曲。它与叔父相伴几十载,对叔父来说必定很重要,以翎羽形状的冰玉做陪衬,灵动轻盈,叔父每每望见之时,都能记起白曲,白曲望见这发冠时,想必也会很高兴。”
沈安世微微敛眸,抬手接过她手中的发冠。冰玉似玉温润,似冰寒冷,其中流转着熟悉的真气,冰冷的,凌冽的,好似腊月冬寒,隐约浮动着伧陵寒天花独有的气息,是沁人心脾的凉,却又蕴含着严冬将尽,立春将临的期盼——那是一丝一缕难以察觉的温暖。
只一眼便看得出来,这发冠是出自韩雪绍的手笔。
他难得懊悔,自己没有那些玲珑心思,赠她玉镯也不过挑了半日。
“劳你费心了。”锦华尊者的眼神蓦地柔和下来,常执剑的手指落在发冠上,轻轻翻动了两下,盯着那两根翎羽形状的装饰,沉默片刻,道,“不过,我记起的恐怕不是白曲。”
韩雪绍一怔,旋即领悟他话中深意,又想到那只蹦蹦跳跳的鸟儿,忍着笑,说道:“白曲最喜欢你了,叔父说这话,倘若叫它听见,它大约会不依不挠地要你一条条解释清楚。”
远在清延宫的白曲,忽然打了个喷嚏,在睡梦中惊醒,不明所以。
沈安世取下发冠,如瀑黑发款款垂落,像是质地柔软的光滑丝绸,打着旋儿,一直垂到他的腰际,几缕藕断丝连地盘桓在他肩头。韩雪绍没见过他散发的模样,此时一见,只觉得面前的剑修在瞬息间卸下了防备,她常觉得沈安世是封存于鞘中的利刃,即使隔着剑鞘,也能够感觉到其中的锋芒,而现在的沈安世却将最后一丝锋芒敛去,只剩下了温柔。
是因为方才提及白曲吗,韩雪绍默默望着,忽然觉得沈安世就像一只青鸟。
不声不响的,安安静静的,伸手就能拢进掌中,鸟喙是尖的,一身的羽毛却是软的。
他很快就绾好了长发,因着韩雪绍赠他的发冠与他原先所用的发冠款式有所不同,他便没有梳平日里的发型,而是将两缕鬓发轻轻挽起,发尾藏进冠中,余下的贴在脸颊处,随着动作起起伏伏,如同潮起潮落。束起的头发并不多,大多都披散下来,垂至腰际。
纵使韩雪绍此前想过沈安世戴此发冠是何模样,再如何想象,都不及眼前模样。
她不吝称赞,说道:“很衬你。”
沈安世收起之前的发冠,闻言,侧眸望向她,“如此,明日我便以这副模样试剑了。”
“一剑入云关,明日的试剑仪式,我会去观望。”说到这里,韩雪绍想起祝寻鱼也是要和她一起去的,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届时,我会和一个名为‘祝寻鱼’的少年一同前往,他稀里糊涂拜了我为师,如今算得上是我的徒弟。不过他是体修,与我所修的功法背道而驰,我寻思总该教他一招半式,便邀他与我一起观摩叔父试剑,他欣然应下了。”
“观后,他对剑法有兴趣,叔父之后几日如果正好有空闲,能否教他一招半式?”
沈安世听罢,说道:“若他诚心想学,往后几日我无事,也可以适当地教他几招。”
这就是答应了。
能得到锦华尊者的提点,实在是得来不易的好事。
韩雪绍松了口气,心想,祝寻鱼啊祝寻鱼,你可得珍惜这次机会。
栖身巷中的祝寻鱼打了个天大的喷嚏,惊起一片暗鸦。他揉了揉鼻子,抬头望向皎洁的、令人憎恶的星月光辉,丝毫不顾暗影中不断挣扎的那只越来越下陷的手,暗自发愁,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锦华尊者的教导,更不知道怎么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将韩雪绍吃下。
影子蠕动,将人的血肉彻底吞噬,不留任何痕迹。
于是他缓缓向后靠去,身形融于黑暗中,像藏进幽深丛林的野兽,寻找下一个猎物。
第四十八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四十八天。……
试剑仪式定在了辰时;万物苏醒,朝霞好似无意打翻的墨迹,逶迤铺满了天际;山与天交界处的那一线不甚清晰,被生长在山间的云雾晕染得模糊不清,有了褪去的意味。
韩雪绍寻到祝寻鱼的时候;他正在因为一个肉包子和自家的鸣蛇争论不休。
见韩雪绍来了;祝寻鱼也不同鸣蛇争了,气呼呼地把手里还热乎的包子塞进它嘴里,脸颊鼓起,真比肉包子还要圆几分。鸣蛇从他手中衔了肉包子,哧溜一声,满意离去。
“师尊,你来啦。”
大清早的;他声音都像裹了一层桂花蜜,甜得发腻;含着丝丝的清香。
韩雪绍应了一声。祝寻鱼弯着眼睛一笑;正想说点什么;转眼又瞥见她袖中晃荡的玉镯,白似雪;落在她腕节上,却更衬得她肤如凝脂,其间缠绕着雪松般纯粹的、内敛的真气;和当初斩断川渊的那道剑气如出一辙,然而那种强横肆意,全然没有展露在她镯上。
视线稍稍一触,他也明白了;面前的女修紧接着要告诉他“锦华尊者同意了”。
果然,韩雪绍下一句便是:“我将你学习剑法一事略略提及,尊者听罢,说你若是诚心想学,他往后几日无事,可以教你一招半式。祝寻鱼,机会难得,你可要好好把握住了。”
祝寻鱼心里难受,偏偏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杏眼弯弯,唇角轻巧地翘起,露出一个在镜前独自演练过无数遍的、无可挑剔的笑容,音调稍抬,欢快地说道:“谢谢师尊!”
我谢谢你把我往火坑里推。他心想。
当韩雪绍提及沈安世是她叔父的时候,祝寻鱼还自我安慰了一番,揣测像锦华尊者这样的人,多半不会和凡世之人有过多的交集,毕竟,神仙他见得多了,一个二个,端着一副清高的架子,实际上全然不在乎旁人,他们只在乎自己,比一些魔族还要随心所欲。
结果,可惜,他那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戳破,望见玉镯的那一瞬,他就知道了答案。
韩雪绍对祝寻鱼心底的那些弯弯绕绕毫无察觉,她听到祝寻鱼欢喜的声音,也只是微微颔首。此前,沈安世和迟嫦嫦都邀请她在城门之上,城主身旁一观试剑,不过因为有祝寻鱼这个小尾巴,她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只说要同祝寻鱼混迹在人群中,远远地观望。
既然要看得清楚,就得寻个得天独厚的位置。
所以,韩雪绍没有和祝寻鱼寒暄太久,她将同去丘原之海一事暂时搁置,准备等到试剑仪式结束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也不迟——说完之后,她就带着祝寻鱼离开了。
锦华尊者试剑,这穷迢城中正是万人空巷的场景,无论男女老少,皆是兴致勃勃,往城门处涌去。人多难免容易走散,韩雪绍还没说什么,祝寻鱼就乖乖地伸出手,小心地探进她袖中,牵住她微冷的手指,暖玉铸成的镯子坠坠地沉下来,被他用小指随意拨开。
正巧前面走着一对姐弟,紧紧握着手,韩雪绍垂眼看他,暗想,果然是小孩子。
而且还是那种家里人怎么都不会担心会弄丢的小孩子,人一多就牵手,从来不往河边走,也不去玩那些烟花爆竹,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轻轻地一牵手,问,我能不能要呀?
她想了些奇怪的东西,反应过来后,将思绪抛掷脑后,毕竟祝寻鱼都这么大了。
刚拂去思绪,祝寻鱼走了一截,牵着她的手忽然晃了两下,韩雪绍侧眸瞧他,他就抬起另一只空荡荡的手,指着不远处伸颈往城门处张望的男人……手中木架子上挂着的那些当啷作响的面具,含着氤氲雾气的眼睛眨了眨,问道:“师尊,我能不能买那个面具?”
韩雪绍:“……”
系统突然出现,一见这情况,勃然大怒:“多大人了怎么还管人家要东西呢!”
巧就巧在祝寻鱼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