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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说,继续。
这一回,祝寻鱼虽然还是有点儿不情愿,却还是一言不发地横了手中的铁剑。
两柄剑再度碰撞在一起,剑鸣声此起彼伏,好似乐曲,韩雪绍一直瞧着,所以很明显就感觉到了祝寻鱼的反应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变化。他之前能躲的招数就躲,不能躲的就勉强去拆,一板一眼,和沈安世教给他的没有太大区别,可如今,祝寻鱼再没有躲过任何一个剑招,能拆的就拆,不能拆的就想别的办法来挡,偶尔出招,也有了进攻的意图。
意识到祝寻鱼将要变守为攻之时,沈安世就露了破绽,二人攻守互换,局面陡转。
几十个来回下来,沈安世面容沉静,祝寻鱼唇边软甜的笑意也随之淡去。
凭着经验,即使对剑招不通的韩雪绍,也能够隐约感受到二人剑招产生了分歧。
沈安世虽有意让招,却寸步不让,祝寻鱼每一剑他都稳稳地接住了,接剑之余甚至还有余力去观察祝寻鱼的架势,剑招轻盈灵动,身形飘逸,似雾似幻,然而剑锋凌厉,即使是守势,也叫祝寻鱼吃了许多苦头,震得他虎口发麻,裂开几道血丝,逐渐向内蔓延。
而祝寻鱼,他原是守势,也因沈安世只教了他防守的招数,如今转了攻势,就像是裹在身上的外壳被剥离,明晃晃露出了其中的软肉:他的剑招与沈安世大相径庭,沈安世是灵动飘逸,宛若惊鸿,而祝寻鱼的,虽也算得上是飘逸,然而出招方式之古怪,出招角度之刁钻,都让观者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好几次,韩雪绍都觉得他的腕骨会弯折,然而祝寻鱼脚步一转,身形一晃,衣襟上的配饰被风吹得扬起,随即,他又硬生生接住了。
还有一点,他们二人的铁剑分明是一般重的,韩雪绍却觉得沈安世的剑更轻,祝寻鱼的更沉,沈安世的剑似猎猎长风,祝寻鱼的剑似怒涛滚滚,一浅一深,自是全然不同。
那厢,身为旁观者的韩雪绍察觉到端倪,局中的沈安世又怎么可能没察觉到。
他心里暗自有了思量,也不再和祝寻鱼纠缠,侧身避开他的剑招,错步退后,身形一转,白衣纷纷扬扬宛如霜雪,铁剑横在胸腹之间,剑尖在身前旋出一个弧形,不过瞬息,那柄冰冷的长剑就已经横在了祝寻鱼的颈上,离了两寸距离便停了下来,抽身收回。
“劈、砍、削、斩。”沈安世将剑尖斜斜指向地面,望着仍是呼吸不稳的祝寻鱼,以一个肯定的语气,说道,“剑生双刃,刀生单刃,剑轻,刀沉,你所使的这些,都是刀法。”
“剑法灵动,出其不意,刀法凶猛,气势逼人。”
他凝视着祝寻鱼,说道:“刀剑虽有相通之处,然而用惯的招数可不是一朝一夕之间就能改得了的,刀剑特性本就不同,你用刀法来使剑,叫轻盈的变得沉重,叫浅的变深,叫委婉的变得直白,不伦不类,反倒是弄巧成拙了。你既学过用刀,为何又要向我习剑?”
祝寻鱼沉默一阵,嘴唇动了动,终于说道:“我曾经……幼时,确实学过刀法。”
此时,听到这番话的韩雪绍也走了过来,她满腹疑云,却没开口,等他慢慢解释。
沈安世问:“后来为何舍弃了刀法?”
“后来,我的刀就离了我。”祝寻鱼说到这里,顿了顿,似是不想过多提及,勉强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视线在韩雪绍和沈安世身上略略一扫,“尊者应该明白的吧?离了伴我多年的刀,再去瞧其他那些刀,我都觉得兴致缺缺,久而久之,刀法也变得生疏起来了。”
听到这里,韩雪绍问:“丢了么?”
祝寻鱼说道:“我赠人了。”
明明是自己拱手相让,说出来的倒像是别人从他手中夺去了似的。
“若是你亲手将陪伴自己的刀赠与他人,那就不必再叹息。”沈安世淡淡开口,“那个人对你来说应当很重要,否则你也不会将自己的刀相赠。事已至此,便没什么可说了。”
“重要吗?”祝寻鱼想了想,笑了一下,措辞却是含糊不清,“有可能吧。”
他只是将自己的利刃,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自己沾满鲜血的罪孽全部送了出去。
为的什么?他想,为的是以刀为盾,让他们两个在望不见尽头的黑暗中活下去。
就像他将刀掷在地上,撞进那双如死般寂静的双眼时,冷声说的那一句话——“拿起我的刀,和我一起逃离这里,从今往后的路,再不必由他人来规定,全由我们凭心而往”。
祝寻鱼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敛去眼底复杂的情绪,唇角勾起,笑盈盈说道:“师尊,尊者,方才交手,二位可觉得我孺子可教?往后的时日,还能不能再多教一教我?”
第五十一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五十一天。……
谢贪欢说;如果可以,将祝寻鱼带在身边。
韩雪绍一直想找机会将同去丘原之海一事告知祝寻鱼,却没料到这个时机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到她还来不及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更何况,沈安世可是还在一旁听着呢。
但他既然已经提出来了,韩雪绍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借此也想探一探他的口风;“不过,之前我也告诉过你,我们不会在此久留,过几日就要离开穷迢城,前往别处了。”
祝寻鱼一听,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祈求;问道:“二位是要去哪里?能带上我么?”
他这话说得正合韩雪绍的意。若是系统在,它肯定是要说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心怀鬼胎”之类的话;许是习惯了;韩雪绍甚至会下意识猜测它会说些什么。
不过,也亏得系统不在;韩雪绍也才好静心思考该如何让其他人接受这件事情。
她看向沈安世的时候,沈安世也恰好看着她,二人的视线短暂地重合了片刻。
这一眼过后;沈安世就明白了韩雪绍的心思,尽管这冷若冰霜的雁追门门主的心思并不容易看出,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垂眼收回了视线。当沈安世重新望向祝寻鱼的时候;他已经将话茬接了过来,说道:“倒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我们几人是要前往丘原之海探一探那传闻中的绝境是否真的存在,你的修为并不深厚,要和我们一起,恐怕是困难。”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传进韩雪绍的脑海中,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就像是一句问候般的简单:“绍绍,在这之后,我希望你能够为我解惑,你为何想要让祝寻鱼一起去。”
韩雪绍怔了怔,低声回了个“好”字。
沈安世的疑惑很正常,祝寻鱼看起来平平无奇,修为也不深,她让迟嫦嫦和迟刃一同前去,是为了让他们当守门人,但这一点凡人就足矣,祝寻鱼若是跟来,只会连累他们。
而沈安世对祝寻鱼的询问,她没有插嘴,因为她也想知道祝寻鱼——到底藏着什么底牌,才会让身为断玉仙君的谢贪欢骤然间变了态度,难道他在丘原之海会起到大作用吗?
“尊者是在关心我吗?”祝寻鱼向来很擅长给根杆子就麻利地往上爬,即使说这话的是世间第一剑修,他也不会多想,只当他是在关心自己一般的天真无邪,说完之后,少年展颜而笑,继续说道,“关于这一点,尊者不必忧虑,我保证不会拖你们的后腿,真的。”
迎着沈安世的目光,他眨了眨眼睛,说道:“看来,尊者并不知道我与师尊的往事?”
尾音微扬,甚至带着点洋洋得意,就像是在说,诶呀,我师尊她可信任我了呢。
什么“往事”啊,不过是在雾晴十岛附近的一面之缘罢了,经祝寻鱼那张嘴说出来,好像他们经历过什么生离死别似的……韩雪绍觉得头疼,很想用手指点一点祝寻鱼的脑门儿,告诉他,你面前这位锦华尊者是你师尊最尊敬的人,不要说这种容易叫人误解的话。
许是察觉到自己这种行为会招来韩雪绍的反感,祝寻鱼说完这句话后,也没有兜兜转转地绕弯子,抿着嘴唇笑了笑,解释道:“既然师尊忘记告诉尊者,由我来替师尊解释一下也是无妨的。我们是在雾晴十岛附近的赌石场内遇见的,那时候,大抵是缘分使然,叫我遇见了师尊,我告诉她,下一枚灵石中有宝贝,问她信是不信。若是开出来了宝贝,随意给我一些好处就行了。我过得很是辛苦,靠这些小聪明赚些好处,尊者不会怪罪我吧?”
他一句陈述,夹杂着一句好话,谨慎得无可挑剔,就像是软得能陷进去的棉花。
“就像我说的那样,石中开出了一条鸣蛇,我原以为师尊会随意给我些好处,却没料到她竟将鸣蛇直接赠与我,说她用不上这个。”说到这里,祝寻鱼小心地抬起眼睛,飞快地瞥了韩雪绍一眼,含着笑意说道,“我那时候就觉得师尊人很好了,所以在这穷迢城偶然遇见时,我立刻就认出师尊了,是我硬是要缠着她收我为徒的,也因此幸而结识了尊者呢。”
少年指尖轻触袖腕,几秒后,袖口有了起伏,一直藏得好好的蛇从袖中探出身子,半截身子缠在他腕上,恹恹地打了个呵欠,望了一眼,发觉没有危险后,它愤愤地用三角形的头撞了一下祝寻鱼的手背,像是在抱怨“干嘛打搅我睡觉”,哧溜一声,又缩了回去。
虽然它动作很快,但那白如磷石的鳞片,和腹下隐约可见的豹纹足以证明它的身份。
确实是鸣蛇。沈安世看着,颔首示意祝寻鱼继续说下去。
“至于我能够瞧出灵石中有何物,都得益于这双眼睛。”祝寻鱼指了指自己那双又清又亮的漂亮杏眼,眸光似水,映着星星点点的棠紫色,紧接着,他做了一个更为大胆的事情。他上前一步,踮着脚尖,说道:“尊者可以试着感受一下我眼中沾染的一点魔气。”
沈安世挽起袖口,微冷的手指触及祝寻鱼的眼角,一种熟悉的刺痛感袭来。这的确是魔气所带来的影响,就像每次触碰封烛剑之时,顺着指尖往心口处蔓延的疼痛感,不过祝寻鱼眼中的魔气稀少,却是极其轻微的、像是收敛了爪牙的野兽,如同叶片掠过的触感。
他暗暗试探了一下,祝寻鱼身上的魔气,就只有眼中有,其他地方和常人无异。
等到沈安世撤回手后,祝寻鱼继续说了下去:“我自幼生在川渊。川渊,尊者应该很熟悉吧,它距离魔界的入口很近,当初正是尊者一剑斩断川渊,令它下沉至幽暗地底的。”
川渊附近确实有凡人居住,大多都是被魔族抓来劳作的,常年在此,也有许多受到魔气侵染的人,腐蚀的程度因体质而有所不同。沈安世想,当初斩断川渊的时候,诸仙应当已经将川渊中的凡人撤离了,尽管知道这一点,可他回想起那件事时,免不得起了恻隐。
他很少,甚至说几乎不回忆曾经与仙界的那些对峙。
既然祝寻鱼已经提起,他沉吟片刻,问道:“离开川渊之后,你与家中人可还安好?”
祝寻鱼听了,唇边软甜的笑意稍稍一僵,他认真地凝视着沈安世的双眼,说道:“锦华尊者未曾亲临现场,恐怕并不知道吧,当初的诸仙,几经讨论后,决定让川渊一同陪葬。”
“陪葬”这个词用得巧妙,沈安世一愣,眼中流露出几分不敢置信。
“尊者也不必觉得愧疚。”祝寻鱼伸手过去,轻轻按在他手中的剑上,说道,“毕竟,尊者也受了蒙蔽,并不知晓自己当初是将川渊几千凡人一并葬送,所以我不怪尊者的。”
只有在这时候,韩雪绍才希望系统在,如此,它也能够告诉她,祝寻鱼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抑或是真假参半?她不知道,她瞧不出任何破绽,兴许系统也是瞧不出来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似的,祝寻鱼放轻了咬字,又添了一句话:“是呀。如果那些人都还活着,为什么世上受到魔气侵染的人寥寥无几,这么多年,就只有我一个长大成人了呢?”
如果他说的是假话,那为何他们从来没有见到除他以外从川渊逃出来的人?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为何他面对沈安世这个始作俑者又能够冷静到近乎漠然?
望着祝寻鱼,韩雪绍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面前的少年披着一层人皮,熟练地操控着面皮上的诸多情绪,然而那双眼中闪烁的隐约深紫,冷酷依旧,没有恨,也没有爱。
是真是假,其中有什么隐情,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沈安世在这之后,原本对仙界就不甚好的印象会变得更差。
其实,当祝寻鱼字音落地的一瞬间,沈安世就记起了一件事:当他收到诏令之后,沉下视线,让阴翳浸没眼帘,抬手将诏令碾碎,起身走出了洞府,踏过回廊,站在清延宫宫门前,撬动门庭的苍山负雪双剑,各自斩出两剑。一剑斩往仙界,惊得那等候的仙使惊慌逃窜,耳畔风声猎猎,只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