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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绍从芥子戒中取出那瓶梧桐琼浆,刚拧开盖子,就听到祝寻鱼问道:“我其实有点好奇,师尊需要成年鸣蛇的鳞片,是要用来做什么?鳞片坚韧,莫非师尊是要修补什么?”
抬眼一看,少年正伏在桌案上,眼睛虽然望着她,手指却还把玩着外衣上的穗子。
韩雪绍颔首,“是的,所以过一会儿我还要去一趟仇修士的房间,请他帮忙修补法宝。”
她嘴上答着,手上却不停,将梧桐琼浆倒了出来,用一层真气托着,让它以缓慢的速度降落在鸣蛇的身上,分布均匀,力求每一枚鳞片都要顾及到,鸣蛇也就乖乖地盘在那里。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大半个时辰,要求修士对真气的掌控近乎苛刻,幸而韩雪绍是气修,即使一心两用也无妨,她想了想,召出了水镜,咔哒一声轻响,将其竖在了祝寻鱼的面前。
祝寻鱼看见水镜就往后躲了躲,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那天水镜狠狠抽过来的疼痛。
他茫然,并且委屈地说道:“师尊?为什么又要将这东西拿出来,我好怕它又打我。”
韩雪绍安抚道:“没事,你靠近一些,你什么都不做,它是不会突然打你的。”
祝寻鱼闻言,这才小心翼翼地挪着椅子蹭过来,眼中尚有惧意,手指试探地碰了碰。
水镜果真没什么反应,安安静静的,就是个死物,根本无法将那日它抽祝寻鱼那一下的狠厉和现在沉默的模样联系在一起,然而镜子太冷,祝寻鱼“嘶”了一声,就收回了手。
韩雪绍沉着视线,手臂绕过鸣蛇,指尖落在水镜的镜面上,隔着那层近乎透明的镜子观察祝寻鱼的神色,“此镜,原本应该是我的师尊的法宝。既然已经要进绝境了,我便不瞒着你了,当初正是师尊让我将你一并带去绝境的,直到现在,我都很好奇他为何要这么说。”
祝寻鱼似是想到了什么,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是吗?师尊这么说,我也很好奇呢。”
“你既然也好奇,那就好办了。”韩雪绍轻轻笑了一下,“此镜能够映照人心,能够看到过去、现在和将来,或许你将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也说不定,寻鱼,你想不想试一试?”
祝寻鱼颇有些骑虎难下,既是他自己说好奇的,也怪不得韩雪绍要让他试一试了。
怪了,为什么她突然开始翻旧账,之前一路上她对自己不是没有任何怀疑吗?
祝寻鱼并不知道,在叩响他的房门之前,韩雪绍在路上碰到了刚从川渊归来的沈安世。
沈安世沾了一身的寒凉,眉眼间尚有一丝难消的郁气,望见韩雪绍的时候,他怔了怔,想要掩去眼底的情绪,韩雪绍却已经唤了他“叔父”,问道:“方才是去了一趟川渊吗?”
他迟疑片刻,选择了坦然相待,“是的。”
“如今的川渊,确是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沈安世微微叹息,“陷落于无尽的深渊,底下瘴气密布,充斥着怨灵的哭喊,即使是炼虚期的修士,落下去也是必死无疑。我进入川渊之底,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满目只见尸骨堆砌,连蚕食腐肉的野兽都化作了森森的白骨。”
韩雪绍想宽慰面前的剑修,费了心思想了片刻,终于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
然后,一个令人心颤的念头就这么横冲直撞地进了她的脑海,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记了,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沈安世口中的川渊,和系统所描述的,祝追雁离开驭龙山庄之际掉入的悬崖,相似得可怕。她从没去过川渊,故而如今才反应过来。
让她感到震惊的不是这一点。
而是它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原作中没有说过龙祁遇到祝追雁的地方叫什么,想来也不是什么重点,便不提了。
如今韩雪绍知道了,龙祁是在川渊遇见的祝追雁,遇见了将那里当作故乡的祝追雁。
祝追雁的故乡是川渊。
那么,祝寻鱼当初为何要说“这么多年,就只有我一个长大成人了”?
明明除了他以外,还有祝追雁,他的语气却那样笃定,就像这是个无法撼动的真理。
无论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无论祝寻鱼说这话的用意是什么。
他撒谎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这是她发现的第一个谎言,而这个少年,又用了多少谎言去掩盖这个谎言?
沈安世的手落在了韩雪绍的肩上,带来一点重量。他感觉到手下的肩膀微微发颤,然而看着韩雪绍的眼神,又不像是恐惧,他以为是诅咒又犯了,于是皱着眉头,声音却是极尽温柔,压低音量,放轻咬字,问:“绍绍,你还好吗?你在轻微地发抖,是诅咒又犯了吗?”
韩雪绍回过神来,看到沈安世略显担忧的眼神,知道他是误解了,便摇了摇头,垂下的鬓发随着动作的幅度轻扫过他手背,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我一下子走神了。叔父,我是想说,既然川渊已经无力挽回,叔父离开绝境之后,应该会去寻那罪魁祸首,了结一切。”
沈安世确定韩雪绍确实没有问题后,这才收回手来,说道:“我确实正有此意。”
韩雪绍心不在焉的,沈安世便没有多说,只道了句晚安,让她早些休息,如此分别。
然后,子时一到,韩雪绍就敲响了祝寻鱼的房门。
开门之际,门内的人收起眼底的戾气,门外的人收起满面的冰霜。
时间回到现在,韩雪绍见祝寻鱼迟迟没有反应,又耐心地说了一次:“试一试?”
这一次的语气比上一次更加重,她不常端着师尊的架子压他,如今的字句却不容置喙。
鸣蛇盘桓在桌案上,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蛇鳞在桌案上摩擦出细细簌簌的声响,它受梧桐琼浆的牵制,动弹不得,只能一味地吸收琼浆,根本顾不得这紧张的气氛。
祝寻鱼笑了笑,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从松垮的外衣里伸出来。。。。。。
放在了水镜的镜面上。
“好啊,既然师尊提了,我也很好奇,那便不妨一试。”
眉眼温顺,笑意清浅,让韩雪绍想起鸣蛇,心想不愧是物似主人形。
“在我说可以了的时候,默念出你自己的名字,与此同时,我也会跟着默念。”韩雪绍哄道,“倘若我们之中有一人念错了,镜中显出的就不是你的模样,你必须注意这一点。”
系统在一旁半天没敢吱声,此时才说道:“可是,雪雪,祝寻鱼面向的不是阳面吗?”
是的,阳面。
阳面的作用是:幻境,静心,窥视,和传音映像。
而这所谓能够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作用,是属于阴面的。
水镜就竖在桌案上,剔透的阳面正对着祝寻鱼,略显粗糙的阴面正对着韩雪绍。
“是阳面。”韩雪绍在心中答道,片刻后,又嗤笑一声,“要的就是阳面。”
祝寻鱼的手和韩雪绍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镜面相触,冰冷之间,仿佛有一丝温热。
她屏息凝神,祝寻鱼亦是严肃起来,冰冷的真气缓缓注入水镜之中。
然而,就在韩雪绍要说“可以了”的时候,祝寻鱼却突然开口说道:“师尊,我还未能请教过呢,师尊的师尊,也就是我的师祖,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也会对我青眼相看?”
“他尊号为断玉仙君。”韩雪绍定了定神,低声说道,“别走神。可以了。”
系统:“我趣!”
它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
所谓“倘若我们之中有一人念错了,镜中显出的就不是你的模样”其实是个口头束缚。
韩雪绍在赌,如果祝寻鱼老老实实念了自己的名字,那么,阳面就会生出“窥视”的作用,显出的自然是他的景象;如果祝寻鱼心里有鬼,念的是别人的名字,那么,阳面中显出的就是别人的景象。
阳面倒映出祝寻鱼自己的景象,那就恭喜他,没有因为心虚而撒谎。
阳面倒映出其他人的景象,恐怕祝寻鱼也不会吭声,正好,韩雪绍也不打算吭声。
如此,祝寻鱼也知道韩雪绍的用意了——我知道你在撒谎,并且,我也在撒谎。
反正他们也看不见对方的镜面,这件事就变成了纯粹的心理博弈。
最重要的一点是,祝寻鱼不知道韩雪绍能否看见自己的镜面。
下一刻,两个人同时念了起来,念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名字。
祝寻鱼念的是韩雪绍。
韩雪绍念的是谢贪欢。
和韩雪绍的默念不同,祝寻鱼是直接说出来的。
系统:?我分析了个寂寞。
第六十四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六十四天。……
听到祝寻鱼口中念出了自己的名字;韩雪绍愣了一下。
她预想过祝寻鱼因为心虚而念别人的名字,也预想过他会念自己的名字,但是她着实没有想到祝寻鱼竟然没有选择默念;而是如此正大光明地念出了她的名字,这不是他的作风。
隔着剔透的镜面,韩雪绍看见坐在对面的少年稍稍侧过脸;眯着眼睛对她笑了一下。
此时却容不得迟疑;真气已经注入了阴阳双面,镜面逐渐显出了景象。
在那个“欢”字如同一声哀叹般的落地,镜中的迷雾缓缓散去,触目所及,却是漆黑。
师尊,断玉仙君,谢贪欢。
她在心中默默地念着;然而镜中却没有显出她熟悉的那一身红衣。
和系统想的有些许不同,韩雪绍要选在这个时候试一试祝寻鱼;一方面是为了看他有何反应;另一方面;她根本就不打算加入这场博弈,而是想借此机会亲耳听到谢贪欢的解释。
祝寻鱼竟然出声念出了她的名字。这是第一个意料之外。
谢贪欢竟然没有出现;从韩雪绍获得水镜后,这还是第一次。这是第二个意料之外。
按照常理来讲,韩雪绍应该对祝寻鱼的那句“韩雪绍”有所反应;所以她只等了两秒,就不再犹豫,将视线从水镜的阴面挪开,抬眼望向了祝寻鱼。
他正用指尖绕着衣角上的穗子;目光灼灼,凝视着她,嘴角轻翘,露出两颗虎牙。
韩雪绍的手指在水镜的边缘处轻叩一下,问道:“你为何要念出我的名字?”
“因为,比起我自己的事情,我更想知道师尊的事情呢。”祝寻鱼声音软软,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饶有兴致的神态,和他平日里看着不一样,可如果要仔细说,又说不清楚他到底哪里不一样,“还是说,是师尊你想了解我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方才弄巧成拙了呀。”
他这话说得没有破绽,更何况他方才是直接说出口的,好似全无私心,坦荡赤诚。
“师尊想了解我,直接问我就好了。”祝寻鱼唇齿间泄出一声笑,眸色渐沉,折射出琉璃般的棠紫色,他的眼睛生得很漂亮,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会感觉他在盯着自己,起先还不觉得,一旦看得久了,心底就会生出一丝惧意,“不过,如果师尊想要借助水镜来了解我,我倒也不介意。刚刚是我唐突了,师尊原谅我一次吧?我们再试一试,怎么样?”
韩雪绍此刻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怀疑下去。
川渊的事情是让她对祝寻鱼产生怀疑的开端,但直到目前为止,祝寻鱼的反应都和她此前对他的印象差不多——有点儿不正经,喜欢说些讨巧的话,也很会揣摩人心的一个少年。
她沉默了一阵,理智让她再度冷静下来,启唇说道:“好。”
韩雪绍不知道祝寻鱼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她隐约察觉到了他引导她的举动——
你想要了解我?那就亲自走进深渊里来,配合我的步调行走,我会抽丝剥茧地告诉你。
此时此刻的祝寻鱼,带给她的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左边房间里住着仇瑟,右边房间里住着沈安世,即使祝寻鱼隐藏的东西太过危险,韩雪绍其实也并不是很担心,她逐渐明白,倘若不亲自走进深渊,是永远不可能理解深渊的。
二人再度将手置于水镜的两面,韩雪绍微微阖眼,将真气注入其中,催动法宝。
祝寻鱼起了困意,勉强支着眼皮,掩着嘴唇打了个呵欠,觉得这样的游戏还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
他知道要证明自己清白的方法,就是按照韩雪绍所说,老老实实地默念自己的名字。
这个念头持续到韩雪绍说出这水镜原本的持有者,她的师尊的名号为止。
断玉仙君。
老熟人。他想。
天君的左膀右臂,一名为断玉仙君,一名为碎烟尊者,琼楼十二座,诸仙见了他们二位也得尽低眉,一个是象征着妖族,一个象征着凡人,二者互相制约,各立钧天的东西两角。
断玉仙君,谢贪欢。
碎烟尊者,犀。
是了,祝寻鱼心想,自己这个师尊修的无情道,他早该想到谢贪欢的。
当初照着自己脸上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