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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把脑袋埋在顾云川的颈窝里,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好像真的感冒了。”
顾云川抱住他,轻柔地问:“难受吗?”
“还好。”江珩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有点晕。”
一个吻落在耳朵上,顾云川说:“去躺一会?”
江珩抬起脑袋来,他柔软的头发被蹭得有些乱,眼角也有点泛红:“我想吃辣条。”
顾云川给他整理刘海的手停了一下。
“辣条和生姜一样都是辣的,效果应该差不多。”江珩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猫猫。”顾云川失笑,“既然都是辣的,味道也差不多吧,所以喝点姜汤?”
江珩起身倒向沙发的另一边,他身高腿长,沙发里装不下,只能委委屈屈地蜷起身体:“……好难受。”
顾云川半蹲在江珩面前,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能吃一小袋。”
江珩眨了眨眼睛,说:“过来。”
顾云川凑近了一点,一个亲亲落在他的唇边。
亲完后,刚刚还蔫嗒嗒的猫立刻坐起来,拉开茶几下的抽屉,拿出了一小袋辣条,满足地吃了起来。
吃完辣条后,晕晕乎乎的猫倒头就睡,迷迷糊糊地再睁开眼睛时周围黑乎乎的,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发着微弱的光芒。江珩坐起来,盯着床尾看了半分钟,才勉强清醒过来,他问:“几点了?”
“九点。还晕吗?”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
“一点点晕。”江珩乖乖回答。
“饿不饿?吃点东西?”顾云川问。
江珩点了点头。
端着粥进来,顾云川看见江珩低头捣鼓着手机。“你中秋回家吗?”江珩问他。
“我不想回。”顾云川把粥放在床头。
“那和我回家吧。”
第41章 41
中秋节假期的车站非常拥挤,拖着行李箱的人们行色匆匆。因为敏锐的感知能力,江珩能明显觉察到一些打量的目光,可能是因为他个子高显眼,也可能是因为他和顾云川十指交握的手。
在哨兵向导的世界里,同性情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决定一段关系的通常是匹配度和默契度,而不是性别。江珩从小在哨向学校接受教育,所以将其当作最稀松平常的事情。而普通人的态度如何,他并不了解。
普通人,江珩想到这个词语的时候有种陌生的恍惚感。
通往出口的长廊两旁排列着许多店铺和餐厅。江珩的鼻子动了动,顾云川问他要不要吃关东煮。
选了甜不辣和鱼丸,江珩刚要再选一串海带,突然眉头微皱,转身看向人群中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男人的目光和他对上,警惕地低下脑袋,迅速转身钻进人群。江珩看了看刚刚男人站着的位置,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正低着头玩手机,她身后书包的拉链大开。
江珩回头看顾云川,两人目光一接触,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常人看不见的精神触手如肆意生长的藤蔓般蔓延开来。
“拉面店。”顾云川言简意赅地说道。
伴随着小小的骚动,拉面店门口迅速围了一圈人。人群中,江珩将那个中年男人反绞了脸朝下双手压在地上,伸手在男人身上搜了搜,摸出一个钱包。他抬起头,视线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扫了一眼,目光锁定了刚刚的女孩,对她抬抬下巴:“你过来。”
眼前青年一只手轻松制住了挣扎的男人,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被突出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切割落下一点阴影,显得冷淡桀骜。女孩下意识后退一步。
江珩冲她扬了扬手上的钱包:“是你的吗?”
女孩睁大了眼睛,卸下书包找了找,急忙两步上前接过:“啊,是我的!谢谢!”
警察闻讯赶来,疏散了看热闹的人群,一面将小偷拷上,一面询问江珩和女孩情况。
“小伙子身手不错啊?还在上学吧,哪个学校的?”警官亲切地拍了拍江珩的肩膀,笑着问道。
江珩报出了学校的名字。这位警官愣了一下,表情正经起来:“是哨兵?”
江珩点点头。
这位警官把笔帽合上,将纸张夹在腋下,绷直了身体,手臂干净利落地抬起,带起一阵风,向江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江珩条件反射地回了一个礼。
警官笑了笑,再次拍了拍江珩的肩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们有的因为好奇向这里张望两眼,但更多的只是步履匆匆地路过。
“好了,没什么事你就可以走了。”
另一边女孩见江珩要走,赶紧走上前拦住他:“太谢谢你了!我的包里虽然没什么钱,但是有很多非常非常重要的证件,不是你的话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下次一个人出来不要玩手机了。”江珩说。
“记住了!”女孩举起手发誓,“我再也不这么干了!”她又露出笑容,打开自己的书包,“我是学设计的,刚做了一系列的小徽章,送你几个,希望你不要嫌弃。”
江珩看了看她包里的金属徽章。这是十二生肖系列的动物徽章,线条简约大方,笔触如水墨画一般,设计感十足。老虎徽章借用了猛虎下山的经典形象,虎虎生威,相当霸气。江珩拿了老虎之后,在女孩的热情劝说下想了想,又拿了一枚龙的徽章。
回头找了找,顾云川在人群里同样显眼。江珩两步走过去,把龙的徽章递给他:“十二生肖里只有这个会飞。”这次抓小偷行动,顾云川也有一半功劳。
金属徽章带着江珩的体温,顾云川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把它收进口袋里,问:“关东煮还吃吗?”
江珩本来都忘了这一茬,听他一提起,看向不远处的关东煮小推车,点点头:“嗯。”
秋日夜晚温度偏低,满满一杯关东煮热气腾腾。老板送了他两个鱼籽福袋,奖励他见义勇为。江珩以前没吃过这个东西,咬下去嘴巴里的鱼籽颗粒炸开,口中充斥着鲜甜的滋味,他愉快地弯了弯眼睛。
“嘴角沾了汤汁。”顾云川突然说。
江珩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然后抬眼看看顾云川,用眼神询问他还有没有了。顾云川凑近了落下一个吻在他唇边。
小区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树影绰绰。江珩拉直嘴角,微皱眉头盯着顾云川,问:“真的有吗?”
“没有。”偷亲成功的顾云川轻笑一下。
“你好幼稚。”江珩难得有评价别人幼稚的机会,“又不是不给你亲。”
可是被偷亲的猫会很可爱,顾云川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他无时无刻都想和江珩亲近,想亲吻他的睫毛、鼻尖和喉结,想把朝气蓬勃热乎乎的猫嵌进怀里,想听他无理取闹的撒娇,想拥有他不设防备的亲昵。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踏足江珩的私人领域,按理来说,即使是顾云川也应该感到些许惶恐。但是此刻顾云川心下非常冷静,因为他没有设后路也没有第二个选择,无论如何,江珩是他的猫。
江珩发现顾云川实际上是所有父母都会喜欢的“别人家的小孩”。顾云川的样貌同样非常优秀,但是和张扬吸睛的江珩比起来,显得清淡内敛。他的眼型狭长,尾睫下压,因为身高较高,看人时也从不低头,只是微垂眼帘,自然有了些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过鼻梁上的眼镜恰好压住了这双冷淡的双眼透露出的倨傲,中和出了温文尔雅的气质来。顾云川日常说话语速适中,语调清淡,言简意赅,周钧豪评价他拿腔拿调。然而面对长辈,顾云川自然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旦内容得体起来,这般腔调便让人觉得他不亢不卑,从容又有学识。
只是再优秀依然是别人家的。江母拉着江珩去厨房帮忙,她抬头看着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内心满溢着复杂的情绪,心脏酸酸软软的。江珩沉默着帮忙,一句话不说。他想到母亲短信里的那句“道歉”,有点赌气的意味。江珩能想明白很多道理,如果是旁人,他不会计较。可是她是他妈妈。
“宝宝。”江母喊道。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喊江珩了,江珩只在她身边做了六年的小宝宝,第七年就独自离开家走上了那条已知不能回头的路。
江珩还是没有说话,他拿起刨丝器和土豆。小江珩帮妈妈做饭的时候最喜欢刨丝,可是他也经常伤到手。每次把手划破,妈妈都会亲亲抱抱安慰他,再给他一颗糖。妈妈也担心江珩,但是江珩从小就不服输,越是做不好的事情越要去挑战。于是妈妈只能准备好创可贴和小糖果候在一旁。
江珩学习能力很强,没过几次就能熟练地操作刨丝器,再也没有伤到手了。
“妈妈刚发现怀孕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要告诉你,那时候你爸爸甚至还不知道。”江母说道,“但是就在要拨通你的电话时,我犹豫了。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年龄,在已经有了一个即将成年的优秀儿子之后,如此欣喜地迎接另一个生命。”
江珩稳稳地刨着丝。
“我意识到这可能源于一个很自私的想法,它会伤害到你,所以我退缩了。我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但是在医院门口,我毫无征兆地开始痛哭。”江母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无法接受自己没有想象中爱你,可是它是一个如此显眼的事实,竖立在我的面前,我没法视而不见。”
“妈妈想要有另一个孩子。妈妈是一个自私又胆小的人,没法做到像那些无私的母亲一样,把自己完全地奉献给一个孩子,或者丈夫。”江母眼泛泪花,但她转身直视着江珩,目光温柔,“妈妈觉得你有权知道真相,而不是被虚假的谎言安慰片刻。”
“对不起宝宝。”江母轻声说,“对不起,宝宝。我更爱自己一点。”
很多年之后,江珩非常感谢母亲彼时在一间小小的厨房里的剖白。世间并不存在什么不求回报的爱,很多枷锁都是以爱的名义施加的,而言传身教地告诉他们爱自己才是第一位的,可能是父母可以给予孩子最好的东西之一。同时,江珩也从母亲身上继承了真正的勇气,所谓勇气并不只是不畏危险,而是能够直面一个不完美但是足够真实的自己,并且接受他/她。
但是此刻,江珩的眼前一片模糊。他迟钝地感觉到指尖有点疼,他放下刨丝器,说:“妈妈,我手破了。”
江母握住江珩的食指,轻轻地吹吹:“乖乖不疼啊。”她转身找到创可贴,轻柔地缠绕在他的指尖上,抬头看向江珩,“不哭啊宝宝,奖励你一颗糖。”
顾云川正在和江父下棋。实际上他根本不会下棋,然而仅凭搜索后扫了几眼规则,以及两盘棋后,江父已经眉头紧锁,找不到破局之处了。
江珩从厨房出来时正轮到顾云川落子,他眨了下眼,神色微变,白子从指尖落到了棋盘上。
“哎呀小顾啊,你这步走得有点臭啊哈哈……”江父喜笑颜开,抬起头却发现顾云川已经起身离开。
江父看见顾云川两步走到江珩身边,不由分说地强势地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用了很大的力气,江珩一开始也愣住了,但他没有挣扎。他把脑袋埋进顾云川的颈窝里。
第42章 42
江珩房间里是双人大床,睡两个人绰绰有余。江珩仰躺着,并无睡意,顾云川和他十指相握。床头小灯颜色昏黄,映出这间卧室的一角,隐约能看见墙上贴着的卡通画和书桌上褪色的童话书。
“我还没和我爸妈说你是我男朋友。”江珩开口说。
顾云川注视着他:“但是很明显吧,我喜欢你。”
江珩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他牵过顾云川的手,无意识地玩着他修长的手指。“说开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江珩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是顾云川知道他在说什么。顾云川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他在认真聆听。
“我妈妈是老师,做事情很有条理,也很有主见,在我出生的时候就给我做好了直到十八岁的人生计划。如果我没有觉醒成哨兵,没有从小就离开家去寄宿学校读书,也许我会变成——”他捏捏顾云川的食指,“一个普通人版的顾云川。”
“我爸是那种只要不用他操心怎么样都行的人,他在我们家比较大的作用是偷偷给我塞零用钱,在我和我妈争执的时候劝架。我家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他停顿了一下,“除了我。”
顾云川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江珩接着说:“七岁就要上寄宿学校,几乎每个小朋友都在哭,拉着爸爸妈妈的衣角不让他们回去。只有我头也不回地冲进学校里,迫不及待就想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哨兵。所以老师特别喜欢我。”
在精疲力尽地安抚好哭成一团的小朋友后,看见一个不哭不闹,睁着大眼睛满怀期待的漂亮小男孩,谁都会喜欢吧。顾云川心想。
“老师喜欢我,我学得快,每次都是第一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