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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点好奇。”
陈牧洲歪了歪头,眼眸微垂,有些懒倦似的:“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吧。”
宗家的信息网非常厉害。可以说,在江聿梁查询他们的即刻,不管为什么而查,对方都会立刻知晓。
宗家跟陈家类似,他们更像两棵盘根错节、根脉极深的大树,本身就不是纯靠生意和运气发家的,商界只是他们试水玩两局的地方。
对宗氏来说,即使十个梁家拿出来也不够看的,何况一个微不足道的江聿梁。
陈牧洲算是问的很清楚了。
江聿梁也听得明白。
她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捞过酒瓶,倒满了整个红酒杯,一饮而尽。
江聿梁眼角微红,对上陈牧洲的眼睛,轻声问道:
“你知道我在查什么吧。”
陈牧洲答得很平静:“你母亲的意外。”
江聿梁失笑:“对。”
顿了顿,她道:“连你都能猜到的事,我又能瞒得过谁?如果查出来真的跟宗家有关——”
江聿梁停了好一会儿,喃喃道。
“那也得继续。我想让她安息,既然都走到这里了。”
陈牧洲神色微动,江聿梁分辨不出来,那是淡嘲,还是其他什么,但她都能理解。
“我挺可笑的吧?”
江聿梁真笑了,又倒了一杯,喝净了,拎着杯子起身,走到了沙发旁边,坐在沙发扶手上。
她扭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夜景,淡声开口。
“陈牧洲,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时候。”
“举步维艰,怎么走都是错,可不走也不行,除非死了。可现在死又不甘心,因为事没办完。于是就变成了……一只在玻璃罐头里打转的苍蝇。”
“只要没人把罐子打开,你就要一直飞,一直撞,撞到犯晕为止。”
江聿梁声音变得很轻,轻得要飘起来一样。
“这样的日子,我都快过习惯了。”
她忽然笑起来,食指指了指落地窗。
“你这个是真不错。真漂亮。”
“这样看着,好像真的可以变成世界之王。”
江聿梁突然扣着沙发扶手,干脆利落地把自己翻进去。
本意是想把自己翻进沙发里。
结果因为酒精作祟,重心失控,江聿梁一整个翻歪了,狠狠遭遇了翻跟头生涯的滑铁卢——
陈牧洲眼看着她把自己狠砸到了地板上,腿也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的闷响让他都眉头一皱。
他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江聿梁跟卡帧了似的,维持着那个动作,一点角度也没挪。
彻底的生无可恋。
这个时候是不该笑的。
但陈牧洲没忍住,唇角翘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江聿梁注意到了,眉头动了动,眼圈一下红了。
她长腿还搭在茶几上,形成一个近九十度角,借着这个姿势,江聿梁把头顺势埋进了膝盖。
江聿梁没有出声,只是觉得有些点背,这样就哭了也太丢人了,背小幅度地起伏。
她能感觉到他走近。
江聿梁心里暗暗发誓,不管陈牧洲说什么她都不会回应的。
但陈牧洲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俯身,把江聿梁轻松地捞在臂弯里,一把抱了起来。
江聿梁猛地抬头,连悲伤都忘了:……
“你——”
怎么回事?她就这么腾空了!
再怎么说,也是一百来斤的人,陈牧洲神色平静,但抱她就跟抱袋米一样,轻松得要命。
江聿梁刚想挣扎,陈牧洲淡声开口:“如果骨裂了,用错力会加重。”
她只好暂时放弃,好在陈牧洲也真的是纯纯抱米的态度来。
他们很快到了主卧,陈牧洲迅速把她放了下来,转身去找药箱。
江聿梁先看了眼红肿的脚踝,用手指摁压了两下,判断出来骨头没事。
江聿梁:“那个,你给我吧,我自己来——”
她有些小小的别扭,害怕他坚持想要上药什么的,可毕竟男女有别。
陈牧洲沉默了两秒,递给她药箱,温声道:“你想让我来我也来不了。”
江聿梁:……
是哦。
她突然想起他连自己伤都管不了。
江聿梁没再说什么,取出红花油,在脚踝和小腿处轻轻转圈涂抹。
陈牧洲站在靠门处看了会儿。
难得成为了打破寂静的人。
“如果你发现,宗家真的跟你母亲有关系——”
他的音色微沉。
“你想怎么做?”
江聿梁没抬头:“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陈牧洲:“如果是有意呢。”
江聿梁平淡道:“认错道歉吧,至少给她一个交代。”
陈牧洲:“如果他们不这么做,你能怎么样呢?”
江聿梁忽然捏住红肿处,手背用力到发白,她抬眼,望进陈牧洲眸中。
“我是什么都没有。”
“可你知道吗,我这条命不值钱。至少,没有他们的值钱。”
江聿梁把红花油扔进药箱,站在地上,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她站定,满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轻声道。
“这就是我的优势。”
不管她怎么做,都不会亏。
陈牧洲是聪明人,她知道他听得懂,没再多说,扔下一句‘我面没吃完,我去热热’就要走。
他却开了口,将她钉在原地。
“我可以试试。”
“——打开罐子。”
陈牧洲凝视着她的眼睛,这样说道。
*
宗家在西里有一处老宅,常作宴厅使用。
今日宗奕夫人操办了家宴,请了城中一些有名望的人。
宗奕只需要出来露一会儿面,就算完成任务。这种宴会无聊至极,直到厅门被推开。
来了位不速之客。
跟在他身后安保左右为难。
他们认识他,新城金字塔尖的男人,所以不确定是不是邀请函出错了。
宗奕一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陈牧洲今天没穿正装,一身深色,冲宗奕笑了笑,眼眉微弯:“宗董,别担心,我是来问问你——左先生在吗?”
宗奕乐呵呵地笑了笑,满脸疑问:“你说的是……?”
二楼,有道身影无声闪进了门后。
陈牧洲扫了一眼,冲宗奕微颔首:“您继续。我只找他。”
他过于彬彬有礼了。
以至于宾客们也不紧张,只是好奇,无数目光在他身上滑过,陈牧洲视若无物。
他从一楼的环形楼梯往上走,背影和步伐都慢悠悠的,像是去找人叙旧。
事实上,也确实是的。
陈牧洲在十几间房间中,选中了某一间,抬手扣扣。
“给你十秒,如果你不开门,今天可能会弄的很难看。”
陈牧洲温声道,抬手将腕表解下。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当口,对方把门锁拧开。
陈牧洲推门进去。
在门合上的瞬间,他横肘给了左启然一记重击,下一秒扣住对方衣领,一拳砸进小腹,几乎没有任何缓冲,陈牧洲拎他跟拎发软的烂泥一样,把人的双臂反剪,‘砰’一声将左启然脑袋摁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牧洲柔声道。
“又见面了,对吧?”
跟性格完全相反,左启然长了很清秀一张脸。
曾经他受托于人,去海外解决陈牧洲。
……当然,意料之外的失败了。
那时的陈牧洲比现在戾气更重,为了活命。
他从那些东倒西歪的当地人身上跨过,袖口沾着点深红的血渍,走到巷口外,抬眼看见了左启然。
他只是看了看,随即收回目光。
是明白的,懒得搭理。
月色浸透了他整个人,流泻而下时,照出他的暗与寒来。
时隔多年,陈牧洲其实压根没变。
只是这次他会正眼看左启然了。
因为在监控里,左撞到了人,还想帮人捡东西。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陈牧洲声音温和,动作却相反,透着决绝的狠意,将左启然摁的很死:“你找她有什么事?以后有,直接找我。”
“如果够胆再招惹她一次——”
陈牧洲音色暗哑森冷,一字一句。
“你大可以试试。”
*
江聿梁是被铃声吵醒的。
整栋公寓被阳光照亮,她跌跌撞撞跑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件事。
……她出租屋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江聿梁缓缓抬头,触目所及,撞上了一堆采访设备,还有……
四双呆滞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26
江聿梁习惯性失眠很久了; 就算睡着了,也经常突然惊醒。
她难得睡这么沉一觉。
一夜无梦,江聿梁爬起来的时候; 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三十七。
睡得太好,她脑子都有些沉,盘腿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愣; 大脑放空,什么也没想。
还没发完呆; 门铃声突然响起,江聿梁低头看了眼自己; 衣服都没换,还是晚上那套。
人没完全清醒; 她的第一想法是,可以。开门就方便了。
都没来得及扭头看一眼可视门铃。
等江聿梁开了门,跟四个陌生人面面相觑,大脑才有道惊雷猛然劈下——
这屋子不是她家,很明显也不是酒店。
是哪来着。
哦对。
陈牧洲暂时借她住一晚的地方。
卧室的床垫太舒服了; 她不知不觉睡着,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队伍为首的人先开了口; 谨慎小心地问道:“那个,请问陈总——”
一句话让江聿梁回魂; 她飞速扔了两个字,顺便把门关上:“抱歉!”
两分钟不到; 门再度打开。
江聿梁走出来后,将门顺手带上。
这次出场的她; 比刚才多了个黑色登山包。
她笑眯眯弯起眼睛:“不好意思; 来客户家打工; 不小心在保姆间休息了。您这边要找的主家,应该是不在。那你们这边可以再去联系他,密码锁可以重新设置的——那我先告辞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四个人还没回过神来。
“这是谁啊?”
“不知道,真漂亮。”
“啧,奇子你能争点气吗?”
只有为首的女记者皱了眉。
“伍奇,你确定对接没出问题?是林助理说的,让我们来这边的住所找人吗?”
眼看着他答不上来,记者直接掏出电话,给林柏拨了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她没沟通多久,就放了电话,头疼地叹了口气。
“什么啊,人家说陈总可能会在这休息,没让我们直接来找,要去公司预约的!”
她虽然已经干了四年财经的活,但是刚毕业工作的时候,进的是娱乐板块。
像陈牧洲这种人,如果不是审慎又心思细密,绝不可能存活到今天。
如果他跟佳人有约,怎么会让他们上门做准备工作?
但回想起刚才那张漂亮面孔,她总感觉有些熟悉。
*
金融区内的咖啡厅。
周宁瘫在沙发里,吃完第三个蛋糕后,满意地拍拍肚子,抬头看向对面。
江聿梁还元神出窍地发着呆。
“江江,我听懂了。你人出来了,行李忘拿了,是吧?那有什么,下午陪你再回去拿一趟就是了。”
“对了,你也别去找酒店了,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呗,嗯?”
江聿梁仰头看着天花板,像条快要溺死的鱼:“……不是这个问题。”
是,跟他说一声,回去拿就行了。
问题是……
她本来以为她不小心睡着后,一夜到天亮的。
但刚刚坐下来喝了两杯咖啡后,突然涌入了些碎片画面,推翻了那个想法。
她承认,昨天把面吃完后,又坐在沙发上喝了一点,但明明控制在了合理的范围内啊。
难道又发疯了吗。
怎么会出现她像个树袋熊的画面啊。
江聿梁根本无法分辨那是短梦,还是现实。
“啊——!”
她把长发揉来搓去,额头砸在桌面上。
“再喝我就是狗。”
周宁凑过来:“宝,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分析!或者我们下午换地方吧?去吃我哥的餐厅?最近上了很好的鳗鱼,超好吃!”
江聿梁看她两眼放光的样子,无奈失笑:“食物就是你专属除颤仪吧,抖一抖起死回生一分钟,看你最近都半死不活的。”
周宁小脸顿时皱起来:“那不是被摁着脖子相亲吗,一天恨不得让我见八个。怎么样,我都这么惨了,去不去去不去?”
她绕到江聿梁这边,撒娇地贴着她蹭来蹭去。
江聿梁本来就敏感怕痒,很快就投降了:“行行行,去,晚上,行吧?”
周宁满意点头:“好!我让我哥给我们留个位置!哎,你铃声响了。”
她戳戳江聿梁,示意她接起手机。
江聿梁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但还是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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