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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厮不存好心,不把场面搞尴尬不罢休,景栗堪称最惨大女主,得罪不起官宦,也冒犯不得郡王,唯有忍气吞声自黑一条路可走——
“大人谬赞,民女资质浅陋,本就配不上德郡王,二位大人想必还有公务要忙,若无其他吩咐,小女子就不多打扰了。”
米子游也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安置难民之事请二位大人放心,在下和楚小姐必会齐心协力办的妥妥帖帖。”
小仇大人占尽了便宜,转脸又口头做好人:“有劳游公子和楚小姐,在安置灾民时如遇难处,尽管前来赈济所,此处的官员定会尽力协调解决。”
他随便说说,景栗等人随便听听,谁认真就输了。
“辛苦两位。”李正德微微颔首,惜字如金,端茶杯之际,目光扫过了小仇大人的脸,眼底尽是鄙夷的不屑。
他一向看不起宦官阉党,面对小仇公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手段,总是以无视表达最大的藐视。
嗜财如命的小仇公公借赈灾之名坑占商户银粮,李正德发自内心地憎恶此等厚颜无耻之人,不过他并没有选择站出来维护正义,主要原因有二——
第一,朝臣与宦官两党对立多年,任何一次小的冲突都有可能引发大局的动荡,小仇公公毕竟是手握实权的内官,在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李正德对其恶行只能暂时持纵容态度。
作为皇族宗室之后,他生于政zhi漩涡的中心,是无比精明的政客,在他的心中,权势与利益永远居于第一位,正义、公理乃至人命都不及权力大局重要。
第二,“楚凤鸣”当街退婚,不做郡王妃,转而当酒楼女老板,此事背后究竟有何隐情,吃瓜群众们主观臆测出了五花八门的绯闻小故事。
此事对于李正德而言,或多或少有损清誉,为了让舆论风波尽快过去,他须得尽可能地与“楚凤鸣”保持距离,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不可能公然维护或偏袒她。
难兄难妹终于踏出官衙,劫后余生,万分庆幸,不约而同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景栗最初的计划只是做捐钱捐粮的大户,但稀里糊涂之间,直接升级成为了与官府共同赈济灾民的商户之一。
她冷静下来细细分析,尽管损失了粮食,但目前事情的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很多。
景栗大方撒钱捐款的根本目的,是为凤临阁赚美名,眼下她成为官府的慈善合作伙伴,承担起赈济一半灾民的重任,广告效应必定非同一般,效果百分之两百杠杠的。
另外,她本就有与楚家决裂和退拒郡王府婚事的热度,如果唐朝有报纸,铁定是社会版新闻的头条人物,今日慷慨接收难民之事一传开,她又能在报纸的商业版中占据一席之地。
放眼整个长安城,哪家商铺老板的风头能比她更盛。
从现代视角分析,景栗无疑是长安商界顶流网红,这对于凤临阁的生意将会有莫大的好处。
虽然她不精通经商门道,可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清楚老板的形象对于企业发展有重大意义,无须举什么高大上的例子,单看看接地气的典型即可——
夜市美食街如果有肤白貌美气质佳且有“某某西施”称号的网红女老板,摊位前一定大排长龙。
景栗版的楚凤鸣是高段位正能量慈善名人,带货能力稳稳比普通网红强一倍,凤临阁的老招牌火出圈指日可待。
二人并肩前行,米子游对“楚凤鸣”刮目相看:“真没想到,楚小姐随机应变的能力如此之强。”
在各大重要人物之中,景栗也就能以平等的身份和油神唠唠嗑:“真没想到,从前的游公子如此眼拙。”
米子游无视她的揶揄,以邀功的口吻道:“大小姐,你今日能全身而退,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景栗轻甩唐朝版空气刘海,偏就不讲对方想听的答案——
“感谢老天爷赐予我聪明不绝顶的智慧。”
“从未见过如此忘恩负义之人,我的心在滴血。”米子游自是不悦,边说还边捂着胸口,仿佛真的被扎心了一般,显然是戏精无疑。
景栗被他油腻的拙劣演技辣伤了眼睛,不再打趣绕弯子:“今日我没有得罪南衙和北司,的确是游公子的功劳,可是我的五百斤大米没有了,之后赈灾的事情怎么办,总不能让灾民在城郊庄园靠西北风充饥吧。”
“我店里囤了不少米面,本来打算趁着价高的时候转手卖出去赚一笔,如今既然接下了赈济灾民的差事,直接拿出来用就好,应该能撑一段日子,楚小姐按照粮食的市价出钱即可…或者…”米子游话锋一转,笑容意味深长——
“不给钱其实也可以…”
第136章 赈灾潜规则
天上白掉的馅饼,没有剧毒,也有馊味。
景栗警惕地瞥着油神:“你什么意思?”
米子游旧事重提:“把凤临阁卖给我就成!”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景栗的嗓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个调门——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卖不卖就不卖!”
旁边几个孩子听到后鹦鹉学舌地叽叽喳喳道:“不卖不卖不卖就不卖~”
尽管有卫兵维持秩序,不准灾民阻拦正中的主道,但个子小的孩子总能在人群缝隙之中钻来窜去。
景栗看这些孩童都穿的破破烂烂,有些甚至没有鞋子,光着脚丫到处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之后得给孩子们做些新衣新鞋。”
米子游并不赞同她的提议,语气中带着七分无奈和三分郁闷说道——
“大小姐,您是观音菩萨转世,降临人间普度众生的吗?”
景栗乃犯罪心理学业余十级大师,根据她博览悬疑探案剧的经验,缺乏正常同情心的人,往往都是心理阴暗的反社会性变态,眼前的油神无疑是典型代表,她翻着鄙夷的白眼展开批判——
“为富不仁,必遭雷劈,给孩子们做衣服的钱我出,不用你花一个铜板!”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钱吗?我好歹是坐拥十多家店铺的人,怎么可能小气吧啦地心疼做衣裳的小钱?”米子游被冤枉,十分委屈,重新展开折扇,半遮住嘴后放低声音道——
“大小姐,拜托你好好想一想,如果你把灾民的衣食标准提高一个档次,哪些人会被重重打脸?”
“赈济所吗?”景栗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可这算不得打脸吧,毕竟德郡王和小仇大人都点了头,让我们安置一半的难民,可不得尽心竭力把赈灾一事办好吗,做点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米子游抬手示意让她等一等,快走几步出了赈济所的大门,确定守卫听不到他们讲话,才继续道——
“楚大小姐,咱俩算是共经患难的交情,上辈子兴许有五百次回眸的缘分,看在有缘的份上,哥和你讲几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圣贤有云,身居高位者,应担君之忧,解民之困,但这年月的官员,无论是在南衙还是北司当差,全都是一般黑的乌鸦,他们不止不把难民的命放在心上,甚至连商贾的命都不在乎。
德郡王和小仇大人同意让我们在庄园安置灾民,并不是给你和我展现个人实力的舞台,而是利用咱俩的庄园解决难民积聚都城的麻烦,顺便再从我们这两只肥羊身上薅点油水。
换句话说,咱们难兄难妹就是替虎狼官员跑腿办事的肥羊,要想平平安安保命,必须时时刻刻牢记两大生存法则——顺从和低调。
所谓顺从,就是不能和官府对着干,咱们商贾是弱小的蚂蚁,而高官各个如狼似虎,实力悬殊巨大,我们不能干拿鸡蛋碰石头的傻事,要想保住家中的产业,该向恶势力低头的时候,绝不能端着清高的架子硬刚,否则转眼就可能落得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
所谓低调,就是不要和高官抢风头,拿这次赈灾来说,尽管我们出钱出力、鞠躬尽瘁,可是对外必须把功劳说成是德郡王和小仇大人的,而且咱们为难民提供的衣食标准,不能比赈济所的高,不然消息一旦传开,官府的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官员最在乎声誉,那些贪污了赈灾款的贪官尤其害怕被非议,假如咱俩做的太好,就会反衬出其他人的差,到时候虽然百姓会夸赞我们,但负责赈灾的官差却会视你我如眼中钉,日后必会用尽手段打击报复,咱们谁都别想安安生生做生意。
纵观古今,锋芒毕露的商贾无一能得善终,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商人,不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按照官府的标准让灾民活着渡过难关就好,旁的事最好不要多做,即便你想帮那些可怜的孩子,也不能大张旗鼓地行事,施与难民恩惠的事,做的越低调越好,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明白了。”景栗不是敷衍,而是心服口服,她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圣母心过于泛滥,差一点就给凤临阁招来大祸。
偶像剧里的大女主都有一颗感天动地的圣母心,男主和男配的主要任务是协助她完成一项又一项救人救世的圣母任务。
而到景栗这里,套路再次失效,她身边这位说不清是男主还是男配的米子游,堪称摧毁圣母心的绝世高手。
米子游看似油腻浮夸,可是心思缜密深沉,对局势与人心的分析相当透彻,一言一行皆会权衡利弊,算不得堂堂正正的正面人物,可至少是有血有肉的实诚人。
在生活的重压之下,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一步步走向庸俗,许多人会选择以虚伪假面掩藏内心的世俗算计,很少有人像米子游这样坦坦荡荡地直诉心中的谋划盘算。
他讲的话无比现实,尤其是最后一句,既是精辟总结也是神预言,明初富可敌国的沈万三,清代风光一时的红顶商人胡雪岩,归根到底皆死于锋芒过甚,在以农耕为本的封建社会,地位卑下的商贾阶层只能夹起尾巴低调做人做事。
最传奇的商人,是通过“奇货可居”走上政坛的吕不韦,一路豪赌一路爽赢,封侯拜相,权倾朝野,直登人生巅峰,甚至还是秦始皇存在于野史中的亲爹,但最终也只能落得饮鸩酒自尽的惨烈结局。
无论是米子游还是景栗版的楚凤鸣,都没有吕不韦的智慧、魄力与运气,二人所求并非是改变阶级,而是踏踏实实做生意,仅此而已。
高官欺压民商的社会现实,他们二人无力改变,所能做的只有在既定游戏规则下谋求出路。
景栗从米子游那番话之中悟出了一个重要道理——
不切合实际的圣母心必须舍弃,在当前的任务模式之下,面对一重又一重现实难关,她自保尚且不易,哪还有余力顾及其他。
至于米子游,他之所以把赈灾背后的潜规则告诉“楚凤鸣”,主要是因为二人即将合作安置灾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圣母大小姐”做得罪官员的傻事,万一真出了事,他也会受牵连。
另外,他纵然是俗心俗肠,但并非坏人,没有普度众生的高尚情操,可是在不影响自身利益的情况之下,见到深陷困境之人,能帮还是会帮一把。
第137章 大唐下午茶
多位商户聚集在赈济所外,消息灵通的已经打探到此次募捐实为南衙北司打擂台,故而未敢擅入,皆在外观望。
见米子游走出,众人赶忙上前询问,知晓详情之后,均对他以田庄容留难民的妙计赞不绝口,纷纷表示要借鉴此方法,多花些钱无所谓,只要不得罪南衙和北司即可。
景栗不知眼前一位位老板姓甚名谁,米子游为她简单介绍了一番,打招呼行礼过后,其他老板先后走入了赈济所。
景栗觉得形势一片大好:“这么多人愿意开放田庄容留灾民,这样一来,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大小姐,你太天真了!”米子游一语打碎她的幻想——
“咱俩之所以能用这个方法脱身,是因为德郡王和小仇大人都急着把城里的灾民移送到郊外,我们二人运气好,抢占了先机,才能通过揽下这件差事而脱身。
接下来,南衙和北司将正式开始打擂台,他们已不需要更多的田庄,只想逼迫各大商户加入自己的阵营,为下一步的朝堂争斗寻找更多的钱袋子。”
他讲的的确有道理,景栗不禁感慨:“在官商地位悬殊的大环境下,做生意太难了!”
“谁说不是呢~”米子游的车轱辘话又饶了回来——
“女人做生意更是难上加难,楚小姐没有必要迎难而上,倒不如急流勇退,把凤临阁卖给在下,好不好?”
“你就算再问一百遍,我的回答也是不卖!”景栗转身便想登上自家的马车。
米子游被打击了一次又一次,心理素质已经锻炼的相当强大,并没有被此次拒绝击垮,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道——
“咱们两家的田庄相邻,一起筹办安置灾民的事更为方便,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