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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惜。”
地面塌陷,玉荆扇触动了神明的阵法结界,此间还未长成的回灵草都毁了。
捡了几株毁坏的回灵草放在掌心,幼娘目露惊奇,“自我在极地冰窟守护神器开始,近万年不曾出来过,不想六界之内竟是出现了如此神奇的灵植。”
曦禾一愣,“回灵草不是自上古便有?”
幼娘摇头。
清时端详着一株毁坏的回灵草灵根,缓缓道,“幻月岛万年前还是瘴气丛生、灵气匮乏的荒岛,自万年前澧渊上仙与白貂一族来此之后,岛上逐渐生出浓郁的灵气,不但可见日月,还能种出回灵草此等的天地珍宝。”
“而且。”曦禾似是想到了什么,接着他的话继续说道,“这里还有神明留下的阵法结界!”
清时微微一笑,“上一次遇到神明的阵法结界,还是在极地冰窟。”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精光。
“主人,你们在说什么啊……这和极地冰窟有什么关系?”幼娘挠挠头,表示不解。
神明的阵法结界何其珍贵,又怎会随意布下?
若不是为了封印至凶,便是此间藏有至宝!
如同存于极地冰窟内的玉荆扇。
“自然和极地冰窟有关系。”曦禾转了转手中的玉荆扇,看向幼娘,“你忘了这神器是如何到我手里的?”
幼娘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理所应到道,“这神器本来就是主人的东西,自然会回到主人手中。”
“……本来是不是我的东西,这个咱先不提,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或许,也有宝贝。”
“等等。”清时看向幼娘,她已经不止一次地说过玉荆扇是属于曦禾的东西,“你口中的主人,是谁?”
幼娘走到曦禾身边,两只小手一把握住了她的左手,撅着小嘴嫌弃地看了清时一眼,仿佛在说‘看你挺聪明,怎么竟是问这个蠢问题’,“主人当然便是主人啦。”
“说你主人的名字。”
052 损毁
“主人身份何其尊崇?幼娘不能直呼主人名讳。”幼娘十分坚决且坚定地摇头。
听闻此言,曦禾内心深处猛地涌起一股暖流,她一个祈神山废柴,如今更是已沦为六界逃犯,幼娘竟然还说她的身份尊崇。
感人。
太感人了。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尊崇在哪……
“咳。”曦禾摸了摸鼻尖。
清时默了一瞬,“玉荆扇的前主人,是上古神界战神,司神殿之主……”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幼娘打断,“什么‘前主人’、‘后主人’,幼娘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主人,而玉荆扇也从始至终都是主人的神器!”
“呃……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司神殿的那位战神?”曦禾觉得,这比逐溪其实是天地始祖都要离谱,她觉得她真该解释一下了。
“幼娘,或许,你真的是有什么误解,我原不过就是一个废柴,阴差阳错之下得了清时的力量,这才有了在别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原本,我只是空有仙身,体内一丝力量也无。”
闻言,幼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震惊地张大嘴巴。
“我和你说这些,只是不想你错认了主人。”
虽然,我真的很想做你的主人。后半句曦禾并没有说出口。
她以为幼娘得知真相之后,便会离开了,可谁知幼娘非但没有走,竟然将她的手抓得更紧,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幼娘怎么会错人了主人!即便主人化成灰,幼娘也能一眼认出主人!”
曦禾沉思了一下,嗯……这话里的意思听着是个好意思,就是怎么琢磨怎么觉得这话不像是个好话。
“原本幼娘以为主人只是失去了从前的记忆,如今看来主人是连力量也一同失去了,竟然被人称为‘废柴’!”幼娘忽然松了手,而后万分痛心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有眼无珠的王八羔子们,竟然将荼灵域第一战神称之为‘废柴’……”
痛心过后,幼娘重新打起精神,“主人放心,幼娘一定协助主人找回力量!然后将那些有眼无珠的王八羔子们一拳打成王八!”
曦禾:“……”
怎么好像,她越解释越乱?
清时看着她,颇有意味道,“或许你是战神转世,也说不定。”
……别逗了,战神转世成废柴?
“落差和极端,从根本上来说是两个性质。”曦禾自认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
“话说回来,用玉荆扇,真的不痛苦了?”
仔细回想了当时自己用玉荆扇冰封万灵之境的情景,而后曦禾缓缓摇头,“好像是不痛苦了。”
当时心中焦急,并未注意,如今想来,确实是一点不适也没有了。
就连后来加持玉荆扇对付宣黎,也是顺手得很。
可是那次在诛魔台上,分明还十分痛苦……
个中缘由,清时也没能想得十分清楚,“罢了,先探究一下此地再说吧。”
曦禾以玉荆扇在前头开路,清时与幼娘随其身后。
三人在沼泽迷宫里又是一番弯弯绕绕,最终停在一面沼泽墙前。
“没路了。”清时道。
“怎么这面沼泽墙却是一点也不怕玉荆扇?”幼娘看着足有三个她高的墙,陷入沉思。
如同有意识一般,听到幼娘的话之后,这面墙好似河中水草,带着得意,通体摇荡了一下,而后恢复原状。
盯着沼泽墙的视线有些恍惚,像是有某种吸力在召唤着她,曦禾缓缓迈动了脚步。
她感觉自己的胳膊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向上拉扯。
莹白的指尖距离墙体越来越近,而沼泽墙摇荡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就在指尖即将陷入墙体的刹那,清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然而……已然晚了。
“主人!”幼娘惊叫一声,顺着她的视线,只见沼泽墙已经牢牢地包裹住曦禾的右手。
银白色的光晕丝丝缕缕地从曦禾的手腕与沼泽墙的连接处瞬间流泻而出,环绕周身后形成一个透明光罩,将欲上前将她拽出的幼娘与清时隔绝在外。
清时眉头微皱,幼娘两手掌心却是直接凝起大团冰雪。
内心的惊异使得幼娘忽略了光罩的奇异之处,冰雪触及光罩的那一刻瞬间反弹,若非清时闪电般将出手她推到了一侧,此时幼娘已然被自己的力量重重反噬。
而光罩内的曦禾却好似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
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陷入沼泽墙的右手,丝丝缕缕的银白光芒如同叶脉般将她包裹其中。
忽而,缓缓流动的光芒一滞,曦禾的双眸顿时失神,紧接着,她漆黑的瞳孔内逐渐显露出两朵红色莲花。
像夜色下摇曳在彼岸的曼珠沙华。
神识几欲撕裂的痛感再次席卷全身,寸寸皮肉、根根筋骨都如同遭受凌迟般的痛楚。
“曦禾!”意识到她的状态不对,清时试图唤回她的意识。
杂乱的破碎画面再次纷至沓来……
*
再说万灵之境的地面之上,荔芽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没回过神,“这是……怎么回事?”
澧渊顾不上回答荔芽的疑问,他呆呆地看着深深凹陷下去,瞬间又恢复原状的地面,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父亲,您怎么了?”
“荔芽……”澧渊缓缓转动着眼珠,语气透着一股力竭的疲惫之感,“你可知万灵之境的地下是什么?”
荔芽看向那片地面,捕捉到了一丝自地下流泻而出的灵力。
她愣了愣,“难道是……回灵草?您将回灵草种在了万灵之境的地下?”
这地面一塌陷,岂不是所有的回灵草包括灵根都毁了?
只要回灵草的灵根在,百年时光便可以重新长成,可若是灵根都毁了……
“回灵草是小事,没了还可以再种。”澧渊一声长叹。
可神尊留下的结界被破坏,他该如何守护神尊留下的东西?
回灵草没了都是小事?在幻月岛还有什么比回灵草更大的事呢!
“澧渊!你说什么?”崇尤去而复返,身后的奕修带着一群族人浩浩荡荡而来。
人群最后,还跟着一抬轻纱幔帐的软轿,里面坐着还未复原的岚若。
“你将回灵草种在这里?!”崇尤瞪大眼睛,喘着粗气,早已失了以往一族之主的风度与涵养。再损毁十个万灵之境,都抵不过此刻他听闻回灵草的灵根被损毁的消息来得震怒。
053 真身
有族人惊呼,“再重新种出来,那得需要几千年的时光?漫长时光,我白貂一族,该如何精进修为?”
“是啊,澧渊上仙,此等玩笑可开不得!”
“没了回灵草,咱们该如何与那些素有嫌隙的世族宗门抗衡?”
“若断了星月天上的供奉,那我族在六界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
你一言、我一语,众人全部陷入再无回灵草可用的巨大恐慌。近万年的时光,他们依赖回灵草,早已忘了苦修的滋味。到最后,他们竟然直接怪罪起澧渊来。
“上仙死活不肯和我们说回灵草的种植之地,以至于无人守护,惨遭损毁。”
“若上仙早早说了,我们定然日夜轮流看守,不让贼人靠近一步!哪至于……唉!”
“呵。”有人冷笑一声,“说来,贼人也是荔芽仙子带进来的呢。”
族中有辈分大的长辈,看着荔芽重重地摇了摇头,“荔芽,此事,你当真错了!”
此情此景,荔芽觉得有些讽刺。
奕修问她知不知错,而今更有看护她长大的长辈直接告诉她,她错了。
“早知如此,就不该收留这父女二人。”人群中,有人低语了一声,却顿时引起了此起彼伏的共鸣。
“是啊,宗主舍了半条命相救,可他们倒好……”
“自私自利,一个劲儿守着回灵草,生怕我们抢了似的。”
……
尖酸刻薄的言语入耳,如同细密的针在她心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小洞,这群人中有长辈,也有同辈,明明在此之前他们都是最亲切无比的家人。
也都坐在一起满脸喜气地商议过她与奕修的婚事该如何操办。
可为何,会这样呢?
荔芽目露迷茫,看向自己的父亲。
澧渊摸了摸她的头,平静的眸色中闪过一丝凌厉。
指责他可以,指责他的女儿,不行。
“后悔收留?”澧渊偏过头,“即便后悔,也该是我后悔才对,最早来到幻月岛上的是我,是看在崇尤舍命救我的份上,我才收留了你们,你们指责我的时候,别忘了先后次序。”
众人一时无言,因为澧渊所言也没错,最早来到幻月岛上的确实是他。
“还有。”澧渊看向方才说荔芽‘错了’的那个老者,“伯临长老,你说荔芽错了,她错在哪?错在与薄情寡义的奕修定婚,还是错在将自己份额的回灵草省下来给你那孱弱的孙子孙女用?”
到底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伯临嗫喏了几声,不再言语。
奕修道,“上仙,咱们就事论事,回灵草的灵根被毁,究其根本,是荔芽任性,私自带了外人进岛,还是天帝下令捉拿的六界逃犯。”
“私自?”一听见奕修的声音,荔芽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私自’二字从何说起?我想带何人进岛,只需父亲应允!”
“可你带的六界逃犯!宣黎公主亲自捉拿的逃犯!”
澧渊看向荔芽,眼神带着安抚,“没错,回灵草灵根被毁,确然与荔芽带他们进岛脱不了干系。”
“但那又怎么样?回灵草是我种的,我女儿想毁便毁。”他看着面色难看的众人,缓缓站起身,“莫不是回灵草来的太容易,导致你们都忘了回灵草从何而来?你们一族能在六界占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完完全全依靠的是我种出来的回灵草,崇尤对我有恩不假,可纵然天大的恩,这近万年的时光,也足够偿还了。”
“再不满意,我还可以将命还给你。”澧渊看向崇尤,“但我不能容忍我的女儿被你的儿子以及外人践踏!”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上好的玉佩,‘咔嚓’一声捏了个粉碎,“信物已毁,婚约作罢,此后男女婚嫁,各不相干。”
细碎的粉末有一些飘到了奕修脚下,他微微俯下身,却又回过神一般迅速直起身。
这一刻本应是他期待已久的时刻,可不知为何,他的心空了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流走。
荔芽的思绪也随着玉佩粉末飘了半刻,回过神后,她抹了抹湿润的眼角,长舒一口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